《解离他生》玄墨随风

2、第二章 五日（中）

　　第二章五日（中）

　　走在少女旁边的春夏低声提醒，“殿下讨厌麻烦，问什么就回答什么，落院里的人没教你吗？”

　　她当然知道。
　　但是……她不想将父亲给自己的名字和那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奴婢……顾常雨。”

　　轿帘后终于又有声音传了出来。
　　“那就叫常雨吧。”

　　不多时轿子停了下来，常雨低头看着一双白色的鞋子从轿子里出来，然后就径直向秋平殿里走。
　　“你跟过来。”

　　路上除了不远处打扫的宫人只剩下了两个人，常雨才敢稍微抬头想看看六公主长什么样子，但是还没看到脸，就听见了六公主的声音，她的视线定格在前面小人儿洁白的脖颈上。
　　“你还有亲人吗？”
　　“奴婢没有了。”
　　“那便好，如此你死了，我便不用去找人交代了。”

　　盛夏时节，头顶是灼热的太阳，常雨却觉得冰凉。

　　第四日

　　清晨，王珏在柳诗的怀里醒来，等着娘亲给她洗漱，柳诗却伸出手指点了点王珏的额头。
　　“珏儿，今天是你的生辰，你已经六岁了，该学着独立了。”
　　王珏的小脸上满是疑惑，她思考了一会儿，伸手抓着衣服要自己穿。

　　柳诗笑了，揉了揉王珏有些肉乎乎的小脸，对着门外说了一句“进来吧。”
　　声音虽不大，一直在门外留意着屋内情况的人自然能听到。
　　换了一身秋平殿宫女服饰的常雨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虽然一瘸一拐的，但是盆里的水一滴也没有洒出来，她跪在床边，将水盆放在床边的矮凳上，对着王珏俯下身去，然后抬起头。
　　“奴婢伺候殿下更衣洗漱。”

　　这是常雨第一次看见六公主的正颜，似乎和想象的不太一样，生在皇家，就没有长得不好的，但是六公主在众多皇子皇女中，容颜也称得上……精致。
　　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张六岁的面容，只觉得精致这个词语最为合适。
　　但是在宫内关于六公主的各种传言中，没有一条是说六公主长得好看的。

　　然后常雨看见六公主的小脸上满是疑惑，她注视着自己，然后注视着柳妃，小小的脸眉头紧皱，然后愣了好一会儿，将手里的衣服递给自己。
　　这才看出一些木讷寡言的影子来。
　　但是……常雨总觉得哪里奇怪。

　　这也是她第一次服侍别人穿衣服，难免有些慌乱，不小心系错了一条带子，王珏沉默着用自己小小的手指灵活的解开了绳结，然后系上了正确的带子。
　　王珏接过热水浸过的面巾擦了脸，挪动着小小的身体坐在了一直在旁边看着二人的柳妃腿上。
　　“娘亲，梳头。”

　　自知被嫌弃的常雨沉默的退到一边。

　　柳诗笑着摇了摇头，让王珏坐好，拿起木梳，轻柔的为她的珏儿顺发。
　　“皇后娘娘让你午时去她那儿用膳。”
　　好一会儿，前面的小脑袋才点了点。
　　柳诗早已习惯王珏的慢反应，头发梳好了，她将木梳随意的扔在了床边，抱住了王珏，“所以今天上午娘亲可以一直陪着你，珏儿都想做些什么？”

　　王珏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她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
　　“珏儿不是一直想摸摸院子里的白猫吗？今天允你去寻它，如何？”
　　王珏的眼睛发亮，点了点头，自己穿上了鞋子，迈着小步子快速的出了房间。

　　“常雨”，柳妃唤着常雨的名字，这个时候常雨拿着木梳正打算将它放在梳妆台上，她快速的立直身体，然后俯下身去，“娘娘。”

　　“你倒不用如此多礼”，柳诗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正在院子里寻找白猫的王珏，“我很惊讶昨天珏儿带回来的是你，也许这就是缘分吧。”
　　“我和你娘亲年少时见过几面，珏儿能把你从那个地方带出来，再好不过了。”
　　常雨袖子里的手僵直了，手里的梳子差点滑落，好在她及时反应过来，握住了木梳。
　　力气有些大了，掌心有些疼。

　　“不要怪我，在这宫里，我什么都做不到，珏儿能平安长大我已经觉得是老天垂怜了。”
　　“奴婢……不曾有过这种想法。”

　　“记得昨天夜里我和你说的话吗？”
　　“奴婢记得。”
　　“我可以请太医来给你治腿，但是我不会这么做”，柳诗直视低着头的少女，虽然只有八岁，却比珏儿要高出两头了，“你是珏儿的，你的事情，由她来决定，如果你想治腿，就去和她说，你懂我的意思吗？”

　　“奴婢……懂。”
　　“这两天宫里有些乱，从现在开始，你要时刻跟着珏儿，就算是晚上睡觉也要和珏儿呆在一个房间，知道了吗？”
　　“可是……殿下不是和您……”

　　“从今天开始她自己住，她六岁了，也该学会独立了。”
　　“是。”

　　房间内安静下来，常雨微微抬头，柳妃正神色平淡的看着自己。
　　“从现在开始，你要时刻跟着珏儿。”
　　“啊，奴婢这就去殿下那里。”

　　看着有些慌乱一瘸一拐小跑出房间的常雨，柳诗笑着摇了摇头，她打开放置在床头的长盒，生辰礼物，珏儿会喜欢吗？
　　想着珏儿天天赖床的样子，她自顾的笑了，大概不会。
　　但是珏儿那张小脸苦巴巴的皱在一起的一起的样子，很可爱啊。

　　王珏如愿以偿的找到了白猫，脸上罕见的带着点孩子般稚嫩的笑容，她抱着白猫在柳诗的腿上呆了一会儿，皇后的人就带着轿子来了，王珏脸上的笑也隐匿了去。
　　她不喜欢见皇帝和皇后，她不喜欢行跪拜礼。
　　但是她也从不会为这些事情闹脾气，她将手里的白猫交到柳诗的手上，又觉得它碍事将它放在了地上，抱了抱柳诗的腰。

　　“娘亲，我去去就回。”
　　“嗯”，柳诗注视着王珏坐上皇后的轿子，轿子旁跟着一瘸一拐的常雨。
　　或许她还是提醒一下珏儿吧，也许珏儿根本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让她自己去想，大概永远也想不起来为常雨治腿的事情了。
　　她的珏儿，在想事情方面，总是与常人不同的。

　　王珏很少离开秋平殿，除去几次必要的时候，更是没有来过皇后的宫殿，她不喜欢这里。
　　午膳意料之中的平静。
　　皇后不喜欢她，她能感受得到，但是宫中的公主六岁了，皇后总会有所表示。吃过午膳，王珏行了礼，离开皇后的宫殿，王珏将皇后赏赐的玉镯塞到了常雨的手里，钻进了轿子里。
　　常雨看了看手里的盒子，大概卖了一百个她也换不来里面的镯子，六公主就这么随意的塞到了自己的手里。
　　一句交代也没有。
　　而且她不小心将木梳带在了身上，宫女的衣服根本没有什么放东西的地方，这下两只手都拿了东西，不方便的很。

　　火光。
　　常雨惊愕的看着不远处的两处火光，身体下意识的颤抖了下，她身旁的皇后宫殿的宫女也看见了火光，却颇为平静，她示意落轿，走到轿子旁边。
　　“六殿下，前面有宫殿走水了，我们要绕一下路吗？”
　　在轿子里昏昏欲睡的王珏掀开帘子看了一眼。
　　火势很大，现在刚过正午，隔着五六个宫殿的距离，她隐约能感到热气。
　　手突然僵住了。
　　这个方向。

　　常雨留意着六公主的神情，她似乎有些困倦了，刚刚在皇后宫殿一顿饭的功夫，在那种氛围下，她的后背都湿透了，也许公主殿下也累了，这么想着，她在王珏脸上看见了疑惑的表情。
　　和今天早晨，柳妃告诉她，让自己给她更衣的时候，一模一样的疑惑的表情，但是……常雨注意到王珏在以很快的速度眨眼睛，然后穿着不算轻便的衣服的公主殿下从轿子里跳了出来，一言不发的迈着小小的步子向前跑去。

　　常雨紧紧的跟在王珏身后，身后是皇后宫里宫女的喊声。
　　她要做的是寸步不离，柳妃是这么交代自己的，常雨将这一点记在心里。

　　秋平殿。
　　怎么会是秋平殿？
　　常雨看着火势冲天，身体却在打寒颤。
　　在秋平殿的另一个方向，也有一处宫殿走水了。

　　她胡思乱想着，却看见比她矮两个头的六公主在站住确定了走水的就是秋平殿后，步伐平稳的继续像宫殿走去，她一个激灵，想伸手去抓六公主的衣袖却发现自己没有多余的手了，她一瘸一拐的快速冲到王珏前面跪了下去。
　　“殿下！火势太大了，您不能再往前走了！”

　　来来往往的卫兵在灭火，嘈杂不已，常雨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发出这么大的声音和王珏说话。
　　王珏的的脸上浮现出疑惑的神情，似乎非常不理解常雨为什么阻止自己向前。
　　她没理会常雨，绕过她，继续向前走。

　　穿着盔甲的将军赶了过来，单膝跪在王珏前面，“六殿下，末将宁缺，率领卫兵来灭火，前面火势太大了，还请您……”
　　王珏也没理会他，绕过他继续向前走。
　　宁缺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孩子，他站起来再次跪在王珏前面，“殿下，您不能再往前走了。”

　　“我要去找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