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五日（上） ...
-
序章
烛火通明。
揉了揉有些发疼的膝盖，王珏干脆将两条腿分开，小小的臀部直接坐在了垫子上，现在已经是深夜，祠堂、 嗯……这个地方，应该这么称呼吗？上早课的时候太师似乎讲过，但是她不记得了。
那个时间，她大概在打瞌睡。
这个地方在天亮之前，不会有人再进来了。
王珏抬起小小的头，注视着前方摆在台子上一块块被供奉着的牌子，她的目光落在新放上去的那块牌子上。
王元，她的父亲吗？
或者说，父皇？先皇？
丰国第二十八任皇帝。
她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他。
如果是正常的孩子，大概会因为失去父亲倍感悲痛吧。
可是她不是，从她懂事起，她就知道自己是不正常的，她似乎毫无障碍的跳过了童稚的时期，像个大人一样去思考问题。
如果只是早熟，她也不用对自己感到惧怕，但是她知道自己不是以一个普通的大人的思维去思考问题，她的思维也不正常。
其他人觉得正常的事情，她觉得不正常。
为什么那个生养她的父亲可以有数不清的妃子，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人可以轻易的结束别人的性命，人为什么生来就分为三六九等呢？
还有，她真的不喜欢下跪。
好在今后她需要跪的人只有一个太后了。
……好像也不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我的珏儿，会得到幸福吗？”，轻柔的声音从脑海中响起，王珏皱紧了眉头，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难。
这不是什么舒服的感觉，她有点想要忘记这个声音了。
但是这个声音那么轻柔，让她感到困倦。
王珏注视着摇曳不定的烛光。
一如自己的命运。
-------------------分割线---------------------
第一章五日（上）
王珏用了许多年的时间，才拼凑出她六岁生辰前后那五日发生了什么，因为知道的人太少，而知道这些的人，并不想让她知道。
她想知道。
她能做的仅仅只有知道。
第一日。
一直体格健朗，正值壮年的丰国皇帝突然病危，皇帝早年御驾亲征时受过重伤，经太医诊断，皇帝虽一直有调理自己的身体，但是突然旧疾复发，伤及心脉，恐时日无多。
皇帝病重的消息顷刻之间传遍皇城，虽然皇城的城门在第一时间关闭，病重消息还是传到了周边各国的皇城里。但是各国打探后，却发现丰国似乎早就有了准备，在各个重要的城池布下了重兵。
边境安稳。
百姓伤感丰国要失去一位好皇帝。
朝中文武百官一边对当今圣上的病危悲痛不已，一边谋划着自己的出路，如果再过十几年，皇帝就算病危，太子也已十五岁，虽然尚且年幼，却也可以继承皇位。
当今皇帝是个厉害的皇帝，他少时征战沙场，继位后却也没有武士的独断专行，反而广纳圣贤，给丰国带来了太平的二十年。现如今朝中各方势力牵制，看上去朝政也很稳定。
但是现在太子才五岁。
皇帝现在只剩下五位皇子皇女了，其中最大的四皇子王敛也才十岁，六皇女王珏六岁，八皇子，即太子，五岁。更不用说三岁的十皇女王玥和两岁的十三皇子王霄了。
但是这份谋划的心思也就持续了不到一柱香的时间，随着皇帝病危的消息，皇城卫军将皇城和城内所有官员的府邸围得水泄不通，皇城瞬间又安静了下来。
第二日。
皇帝宣当朝宰相韩辅，大将军宁缺和太师李博师入宫。
皇城内大部分人都知道皇帝的决定了。
当今皇后，是宰相韩辅的女儿，而太子，当然是皇后所出。
三人同时到达了宫门口，对视了片刻，并肩向皇帝的寝宫走去。
一路无话。
在寝宫外等待了一段时间，三人被宣进殿，一进寝殿，三人惊讶寝殿里已经有很多人了。
五位皇子皇女都在，皇后和各位妃子却不在，四皇子站在皇帝的床铺旁，六皇女在照看十皇女，太子在照看十三皇子，如果不是皇帝苍白的的脸色，当真的是一幅其乐融融的画面。
三人行跪拜礼，“参见陛下。”
皇帝罕见的没有立刻叫他们起来，而是看向了自己的五个孩子。
“你们喜欢什么？”
虽然不知道皇帝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但是没有人敢问为什么。
王敛沉吟片刻，“儿臣喜欢读书。”
王珏却没有回答，而是用困惑的表情看着皇帝。
太子王丰悄悄伸手撞了撞王珏的胳膊，示意她快些回答。
王珏似乎很困惑的样子，她身旁软榻上的王玥对她招了招手，似乎在要抱抱，她才反应过来，“儿臣喜欢……妹妹……？”
太子随即答到，“儿臣喜欢骑马。”
皇帝点头，“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
很快有宫人带着五个人出了寝殿。
“你们起来吧”，皇帝的声音带了些倦意。
三人站了起来。
李博师声音有些颤抖，“陛下，难道真的……”，他说不下去。
“老师”，已经过了很多年，但是皇帝一直还用这个称呼来称呼他少年时的老师，“命数是没办法的事情，现在唯一的问题是还是有些早了，再过十年，朕也会走的安心些。”
“你们觉得，谁来继位，最为合适？”
宁缺跪了下去，“陛下决定是谁，臣便听令。”
“起来起来，朕当然知道你会替朕守护丰国，但是这一点，无论是谁来继承皇位，你都要做到！”
“是！”，宁缺沉声应到。
“宰相呢？”，皇帝直视着韩辅。
韩辅微微弯腰，双手拱起，“陛下，太子尚且年幼，所以臣认为应当立四……”
“呵，你倒是豁达”，皇帝轻笑，“就算你想让，朕也不想让你去让，刚刚朕问老四喜欢什么，他说他喜欢读书。”
“但是有人告诉我，他每天学习骑术武术的时间，可是远远超出读书的。”
“朕会让太子成为下一个皇帝”，皇帝咳了咳，“但是他才五岁，你们还记得朕刚成为皇帝时，丰国势弱，第一年，仅一年内，朕有十几次差点未建基业，就去见列祖列宗了。”
“虽然现在丰国强盛，但是五岁的新皇即位…”
“你们未必能护得太子平安成年。”
“宰相，朕记得你最小的女儿，今年也是五岁吧？”
“回陛下，臣最小的女儿，后天就满五岁了。”
“啊，快五岁了，不碍事，不碍事。”
“好了，你们退下吧。”
三人行跪拜礼，退出了寝宫。
“韩大人，你说陛下是什么意思？”，宁缺一出宫殿就直接问出心中的疑惑，“太子虽然只有五岁，但是只要我们护得周全，定能……”
“宁将军”，韩辅叹了口气，“在朝堂上，我们自然能让太子周全，可是……在后宫，皇后护不住他。”
“这……”，宁缺一时语塞，后宫的事情他知道的甚少，但是十三个皇子皇女现在只剩下了五位也足够说明一些问题了。
“那陛下究竟是什么打算啊？”，李诗博也疑惑的看着韩辅。
韩辅叹了口气，“陛下叫我们来，不是叫我们来商量的，他心中想必早已有所决断，我们做臣子的，等着诏书就行了。”
“哎……”
三人叹息着，离开了皇宫。
寝殿内，皇帝望着手中让宫人拿来的诏书，闭上眼睛，想着王敛，王丰和王珏三张脸，最后定格在王珏充满疑惑的脸上。
“来人，拟诏。”
第三日。
王珏在娘亲温暖的怀抱里醒来，她用小脑袋顶了顶娘亲的腹部，然后感到一只温暖的手抚摸着自己的小脑袋。
她喜欢这样。
昨天的事情她没放在心上，皇帝病重，和她没什么关系，无论是四哥还是八弟坐上那个位置，对她来说都是无所谓的事情。娘亲柳诗的父亲只是一个尚书，也没有结党营私，她会继续做这个皇宫里木讷沉默的六公主，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想便是。
她现在只想和娘亲待在一起。
娘亲的身体不好，似乎是因为年少时感染风寒落下了病根，再加上生她后没有得到很好的照料，去年被太医确诊大概只能再活两三年了。
“小懒虫，你明天就六岁了，今天你要去落院的，不去可不行。”
王珏没有起身，因为小小的身体都埋在被子里，声音有点发闷，“我不喜欢那里。”
落院，被降罪的官员的妻女，和皇帝争权失败死去的皇叔的子女，都被皇帝扔在了落院里。那成为宫中热闹的地方，皇帝还专门为这个地方定了规矩。
只要进了这个地方，除去宫人，只要看见官职在身的人或者皇室，必须行跪拜礼。
王珏不喜欢那里，但是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喜欢那里。
“是啊，娘亲也不喜欢那里，但是皇室子女在满六岁的前一天必须去那里挑个人做自己的奴仆，这是规矩，我们要遵守规矩。”
王珏从被子里钻出来，注视着娘亲。
她不喜欢规矩。
“珏儿听娘亲的。”
“乖”，柳诗抱起王珏放在软榻上，轻柔的替她的女儿梳洗，她看着虽然还年幼，眉眼已经稍露精致的王珏。
“我的珏儿，会得到幸福吗？”
梳洗好后，王珏抱了抱柳诗的腰，便跟着娘亲的侍女春夏去落院。
等轿子慢悠悠的晃到落院，已经是午时了，王珏顶着盛夏的太阳，看着跪了一地的人，皱紧了眉头。
她真的很不喜欢这里，无论是地上匍匐的人还是这些人偶尔露出的眼神。
王珏丝毫不怀疑，一旦有机会，会有人跳出来咬死自己。
事实上，四皇子王敛六岁时来挑的人，第二个月就因为试图毒死四皇子被除掉了。
王珏觉得皇帝很无聊，主动去培养对手。
或者说自傲。
王珏决定速战速决，她已经研究过大部分人的背景，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她顶着太阳走了几步，脸上露出因炎热而些许不耐的表情，冲着管事的随便指了一个人，“就她了。”
掌事太监愣了一下，随即弯腰笑了笑，“六殿下，她腿有旧疾，走路不顺，不如您再挑一个？”
被王珏指着，跪伏着的少女因为掌事太监的话微微抬起了头，然后她看见王珏收回了手指，觉得自己的心脏蜷缩起来。
她想离开这里。
“就她了，她长得顺眼”，王珏的语气已经有了不耐，她坐回了轿子里，稚嫩的声音隔着轿帘传了出来，“让她跟上。”
少女从地上爬起来，没去看掌事太监，小跑的轿子后跟着，一瘸一拐的。
身后是稀稀落落的笑声，她绷紧了一张脸，没有露出多余的表情。
“你多大了？”
轿子里的声音软糯，却平平淡淡的，没有什么感情，少女却异常的紧张，有些艰难的吞咽不存在的口水。
她已经一天没喝水了。
“奴婢8岁了。”
“名字？”
“……还请殿下赐名。”
没有声音再传出来。
少女脚下一瘸一拐的跟着速度不慢的轿子，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五日（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