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情缘》何雅贤

14、第十四章

　　白昊的悲剧人生是从十年前那个大雨滂沱的日子开始的。那天，妻子下班回家，穿着雨衣骑着自行车往家艰难地行走，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忽然一辆车冲过来撞在了妻子的车子上，连人带车被撞出了十米远，司机没有逃逸而是拨打了120急救中心的电话。妻子被送进了医院，医生说像她被撞得这么厉害的应该没有生存的可能性，但是，妻子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只是以值物人的状态，而且一撑就是十年。这十年他是又当爹又当妈把唯一的女儿白雪拉扯大了，女儿已经在读高一。他每天家里医院的跑，全靠了手头的那辆破车，路上省了不少的时间，那辆车见证了他的不容易与艰辛。
　　闻迅赶来的白雪见到父亲失声痛哭，心底她已经感受到了母亲的情况不乐观，这么多年的辛苦还是没能让母亲恢复，如今反而更是雪上加霜怎么不让她悲伤？
　　见到女儿，一个男人——这个家庭的顶梁柱只能表现得更加坚强。他拍着女儿的肩膀安慰着她：“小雪，别哭了，妈妈听见了会担心的。女儿听了，暂时止住了哭泣泪眼迷蒙地问：“爸爸，妈妈没事吧？”
　　“这么多年都挺过来了，你妈妈是个坚强的人，她一定会平安地从里面出来的。”白昊知道自己说这样的话完全是自我安慰，他心里清楚妻子进去了是凶多吉少，只能听天由命了。
　　终于，紧闭的门开了，医生走了出来，父女俩赶紧跑过去急切地望着医生。医生摘下口罩说：“病人全身各大器官都已衰竭，已经脑死亡。死亡时间：上午11时25分。请亲人们节哀。”宣布完结果医生无奈地离开了。
　　白雪哭喊：“不，这不是真的，妈妈不会就这么离开我们的。”她身子一软倒在父亲的怀里。
　　白昊强忍悲痛制止女儿：“小雪，别哭了，你这个样子妈妈怎么能安心地走呢？我们就让你妈安心地走吧，让她从此不再受病痛的折磨，从此轻松自在。”白雪还是共蛔⊙劾幔?徊还?涑闪说蜕?ㄆ?
　　妻子被推了出来，一个白床单把她从头到脚盖得严严实实，阴阳两隔，从此人间天上。白雪扑到床前哭喊：“妈妈，您别走，您这么走了，太可怜了，我还没有好好尽孝呢，您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呢？”护士和护工无奈，这样的生离死别他们看得太多了，车继续往前推着，长长的走廊很快就走到了尽头，坐上电梯然后在地下楼道又七拐八弯终于太平间的门被打开了，母亲被推了进去。
　　父女俩呆呆地望着那扇冰冷的门，这时候才知道妻子母亲终于离开了丈夫女儿。不得不接受现实，他们忍泪离开了医院准备后事。
　　灵堂里安静肃穆，前来吊唁的人表情觉痛，大家都没想到刚刚中年的白昊竟有这样悲惨的遭遇，光鲜的校长的光环后是如此辛酸的经历，大家不禁一片唏嘘。
　　金香兰看着灵柩前悬挂的逝者的遗照，那女人的黑白照清秀沉静，现在她正安睡在那个小小的匣子里，可否知道她把悲伤和怀念留给了世上的人呢？再看看白昊，这两天就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了，他面容憔悴、头发花白、胡子拉碴，一下子老了十岁。金香兰忽地想起了大学那次青春梦诗社征文比赛，他给她发奖，当时她并没太留意，但是自从他提起此事，她便用心地回想了一下，往事回放逐渐清晰。她翻开了相册，里面竟然珍藏着当年她领奖时同学给拍的照片。他正在给她颁发奖品，他看起来清瘦却俊朗，戴着一幅近视眼镜，文质斌斌，没想到岁月把他折磨成了难过的老头。金香兰忽地对他产生了深深的怜惜之情，却又不知说什么好。最后，她只对他说：“逝者如斯，你要节哀，保重身体啊。”他对她点了点头“谢谢。”金香兰看了看孩子，白雪肃立在母亲灵柩旁面容憔悴，她走过去抱住了白雪：“孩子，别难过，妈妈虽然走了，但是她会永远活在你的心里，坚强些，保重身体，照顾好爸爸。”白雪又啜泣，无助地倚在她的身上不知说什么好。她从几岁开始就无奈地看着妈妈躺在床上睡着，她时刻盼着妈妈能醒过来，抱一抱她，她多么希望母亲能拥着她入眠啊，渴望着母亲那温暖的怀抱。可是，这个梦终于还是破灭了。如今，连看母亲睡着都不可能了。阿姨们温暖的怀抱让她感到像妈妈在抱着她，这时候能深刻地感受到有妈妈的疼爱该是多么幸福啊。
　　回到家，金香兰环视一下房间，物依旧可是人儿已不同了，她在这里住了十多年了，现在就要离开了便有万分的不舍，房子里到处留下了她的影子，沙发上她喜欢端一杯茶边慢慢品茗边看电视中社科类节目；窗台上那些花花草草她每天都曾经心照料；那些桌子椅子她每天都擦一遍……她走了，不知道沙发上谁会坐在那里悠闲地看电视，那些花草离开她是否会枯萎呢？那些家具可不要积上一层灰呀，她可是个爱干净的人，最看不得东西上有灰尘了。唉，我都是要离开的人了，还管那么多干什么？她不禁哑然失笑了。
　　收拾了东西，她再环视了一下四周然后下定了决心毅然关了门走下了楼。

　　走出小区，她竟不知往哪去了。天下之大竟没有了自己的藏身之地！她真的不想把离婚的事告诉母亲，但是，纸包不住火，母亲早晚会知道。但是，她不想让母亲看到她落迫的样子，还是先调整好自己的心态然后再告诉母亲吧。她下了决定，骑着自行车往关晓昕的美容院而去。
　　她把大包小裹从自行车上拿下来拎着东西吃力地走上美容院的台阶，进了门把东西直接拎到了里面的一个储物室，关晓昕跟在后面惊讶地问：“小姐，怎么回事？你这是逃难啊！”
　　“跟逃难差不多，我离婚了，从今以后我自由了！”也不等主人允许，她便开始收拾储物间的物品，“这里暂时给我作栖身之所吧，我不会住太久的，我会找房子的，找到了稳定的住处就搬走。”
　　“你住在这里没问题，住我家也行，可是，你离婚了？大娘知道吗？香梅知道吗？我这也太突然了。”关晓昕说，“不过，就你俩那状态，离婚是早晚的事儿。离了也对，刘亚军那种男人配不上你，咱再找个比他好千万倍的。”关晓昕抢下她手里的东西，“别收拾了，一会儿我叫员工收拾。走，我请你吃饭，为了你重获自由庆祝一下。”
　　“我还得去家访呢，今天晚上我一定和她家长再见一面，争取动员家长送孩子上学。”金香兰说。
　　“那个家长都动手打人了，你还不长记性还去接触他，把他惹急了再对你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来，你胆子够大的，也够敬业的，我真服了你了。”关晓昕说。
　　“害怕也得去啊，孩子长时间不上学哪能行？”
　　“去家访也得吃饭呢？吃完饭我送你去。”关晓昕拉起金香兰就走，金香兰只好跟着她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