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Chapter 4 她慢慢蹲下 ...
新年第二天,我的右眼皮跳个不停,又恰逢姨妈光临,蜷缩在床上度秒如年。
下午的电视访谈,手机又在摄影棚里莫名其妙地失踪,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晚上窝在沙发里看娱乐新闻,胃又突然一阵一阵地痉挛,座机却在这时响了。
“语晴,黎家瑜出车祸了,很不好。我在你楼下,快出来,我载你去看她。”
是老麦,她从不说不确定的事。
她说,黎家瑜很不好。
我冲到洗手间,一阵干呕,晚上没吃饭,胃中食物少少,几乎呕出胆汁,嘴里一股涩涩的苦味。我抬头望见镜子中的自己,脸色白得吓人,演楚人美都不用打底妆。
——我的黎家瑜,她很不好。
养和医院的门口水泄不通,全港的狗仔齐聚一堂,长枪大炮闪个不停,眼睛都要闪瞎。
纵使有通天本领,老麦却只能对我抱歉道:“本以为消息已封锁。本港狗仔嗅觉灵敏,爱岗敬业,我们晚来一步。”
我带上口罩下车,抓住旁边正在吃便当的中年男人便问:“黎家瑜她怎么样?”
那人擦擦嘴,鄙夷道:“我要是晓得,哪里还用二十四小时不睡觉吹冷风,早就坐班指挥小弟了。”
他大约瞧见我紧张的神色,又道:“你也动歪脑筋溜进去了,只怕飞进只苍蝇都难。听说黎家瑜的父母都来了,生气得很,连经纪公司的人都不让进呢。”
他怜悯地望着我,道:“你们这些小fans,年纪轻轻,干什么不好,为个不男不女的同志要死要活,真是……”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教他噤了声,嘴里却还是不干不净地嘟囔“迟早得艾|滋”、“社会渣滓”,气得我卯足劲推了他一把。那人一个踉跄,狼狈地摔在地上,便当撒了一地,坐在地上破口大骂。
围观人群指指点点,我心中竟是有无限快感。
骂吧,笑吧,看戏吧。
满世界都是人,聒噪至极,我却觉得静默无声,仿似站在孤岛,我知遥远的彼端有另一个世界,却呆望雾气缭绕的茫茫海域。
哪一条是驶往彼端的航路。
出人意料,黎家瑜的父亲起诉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娱乐杂志的狗仔。
老麦叹气道:“黎先生雷霆手段,这个小狗仔恐怕要自食恶果。”
原来那天黎家瑜开车时接了一通电话,正是这个狗仔拨的。大约他说了什么,引得黎家瑜分神,竟避闪不及,直直撞到违规逆向行驶的商务车。
老麦又道:“那狗仔怕惹祸上身,早扔了手机,也不知黎父又如何知晓,真是神通广大。”
我并不说话。
老麦拍拍我肩膀,安慰道:“她已醒来,家人朋友环绕,皆是悉心呵护照料,不用担心。”
我跑到中环买了新手机,输入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许久,那头方才接通,却没说话。
我咽了唾沫,声音都微微颤抖:“黎家瑜,你还好吗。”
我轻轻在心内数着,一,二,三——
第四秒钟,有沙哑的声音穿透稀薄的空气:“梁语晴,你怎么不来看我。”
我想,大约黎家瑜永远是我此生的最后一根稻草了。
我并没心神计较黎家瑜的反应,只知哭到山崩地裂,最好哭到香港岛灰飞烟灭。
黎家瑜在那头一言不发地听我哭,耐心十足,真是本日最佳听众。
待我哭够,她轻笑一声,道:“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恨不能胁下生双翼,光速扑到她跟前,以表忠心。
“我愿意come out。”
“你不是怕影响我事业吗?”
小气的人。
“管他呢。为何不可come out,又不是妖怪,需拿宝塔镇压万年,一世见不得光。”
黎家瑜道:“你别露面,我come out就好。”
我摇头道:“一起come out更罗曼蒂克啦。”
她一直撑起宇宙来维护我。这一次,我不要站在她身后。
新闻发布会在马哥孛罗酒店举行,本港共有三十七家媒体收到邀请,大都并不知一向低调的黎家瑜为何突然召开新闻发布会,不过定是明日头版头条无疑。
我有些紧张,不停地抬头望墙上的挂钟,手心也沁出一层细密的汗。
黎家瑜捏了我的脸,道:“别怕,有我在,你不用说话。”
我异常心安。
我仍记得那天,黎家瑜穿一件浅鹿褐色棉质风衣,银灰牛仔裤,脚上是一双麂皮绑带短靴,画着淡淡的墨色眼线。
世间只此一人的容颜,令我灵魂一世都逃不开她。
我离她那样近,近到我的鼻端唯有她散发的丝柏冷香萦绕缱绻。
我真想就这么看着她,直到时间尽头。
黎家瑜带我走进会场。自她现身那一刻起,闪光灯伴着快门声便此起彼伏,人群骚动不已,满眼都是刺目的白光,令人窒息。
黎家瑜调整了麦,微微清了嗓子,道:“今日请诸位来,是想宣布我个人的一些事,同时也希望介词声援本港近期的一个社会运动。”
她停顿了一下,轻轻拉住我放在膝盖上的手:“旁边这位,是我的爱人,梁语晴小姐。今日我骄傲地宣布,我是同志。”
台下一片哗然。
突然之间,一名陌生男子冲到台前,一把将手里的矿泉水全部泼到黎家瑜的脸上。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滞。
很快,众人反应过来。几名安全人员把那人拖走,媒体的闪光灯闪得愈发兴奋。
黎家瑜脸上的水一直淌,胸口一片湿痕,仿佛眼泪一般。
她何曾这般狼狈过。
上帝爱世人,然而我只愿这一刻,全世界堕进黑暗。
助理跑过来,准备让我们离开,黎家瑜示意她稍等片刻,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望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道:
“各位,我今日come out,只是希望得到各位的祝福。我爱梁语晴小姐,我们不是异类,只是一对相爱的人。我也渴望有一日能正大光明拉着爱人的手,在阳光下亲吻她。”
“爱本没有种族,阶级之分,为何今日仍要套上身份性别的枷锁?为何各位要将我们视为洪水猛兽,仅仅因为我们爱上同性之人?我们未曾令世界蒙羞,为何要畏畏缩缩躲在见不得光的角落,不敢靠近深爱之人,不敢宣告恋情,一生一世将这份爱深埋心底,直至枯朽?”
“我不愿委屈梁语晴小姐,所以今日我站出来。全港的同志爱人,也请诸位站出来,永远的忍耐,永远不出来,只会让更多罪名埋没爱!”
她转头望着我,眼里有宇宙最璀璨的星光。
我仰起头,轻轻吻上她的唇。
恍惚中,我仿佛听见上帝的叹息。
老麦告诉我,公司写字楼下半里长街已被黎家瑜的fans堵得水泄不通,他们已静坐半日,骂梁语晴是死蕾丝,带坏黎家瑜。
我说:“如果她们真心喜欢黎家瑜,就该祝福我们白头偕老一世幸福。”
老麦微微一哂,道:“醉翁之意不在酒。我带你入行六年,怎会教出你这般天真幼稚的徒弟,说出去砸我招牌。”
她深深叹一口气,道:“这个世界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宽容。”
老麦总是对的。
可惜,那时的我仍满心憧憬,幻想这个世界总有谁,能容纳没处去的怪人。
2006年2月,黎家瑜的新专辑《爱人同志》发布会,媒体区有三人公然朝她砸烂鸡蛋。
4月,时代广场万人示威游行,抵制黎家瑜6月上映的新片。
5月,黎家瑜在深圳举办小型歌友会,头顶的布告牌突然砸下来,若不是她及时躲开,恐怕已永远睡去。
自她宣布同志身份,广告代言骤减,通告数量亦缩水。
她满脸疲惫,却笑着对我说:“没关系,等旁人爆艳照,就可解脱了。”
可是第二天,她的电影首映礼,依旧一片嘘声。
我的生活亦打上“异类”的烙印。
工作的化妆间里,小model三两成群,叽叽喳喳,只当我隐形人。
李小姐扑一层粉饼,自觉不够,再扑上厚厚一层,方才满意,也便抽空说上一句:“梁语晴原来是同志,怪不得至今未有boyfriend。哎呀,万幸没缠上我。”
李小姐劫后余生,仍有万千后怕,表情十分夸张,教那厚厚的粉簌簌落下,呛得她打了一个喷嚏。
张小姐嗤笑道:“她有黎家瑜,哪会看上你。”
李小姐悻悻地闭了嘴。
那头王小姐画完眼线,回头道:“她们那种人怎会安稳过日子,不过是人生无趣寻个刺激。”
有人附和道:“玩刺激归玩刺激,别乱搞,传染艾|滋,就算那些同志积阴德了。”
王小姐笑道:“去年年底还组织游行呢,本就是一群精神病人,倒来要挟政府平权!”
众人皆点头。
黎家瑜同梁语晴真是变态凑成双。
我想过,我们可以出走本港演艺圈,去国外避一阵风头。
但望着黎家瑜在记者采访时,那么认真地谈论自己的梦想。她回避所有私人问题,却对自己的想法怀着赤子之心,不厌其烦地阐述。
访谈节目大都对她的私人问题穷追不舍,偶尔问到关于音乐的正经问题,我甚至能感受到那一刻她发自心底的快乐,仿佛抱着玩具熊呆呆地站在角落里的孩子,好不容易盼来大人的关注。她的脸甚至因喜悦熠熠生辉。
我从来都知道黎家瑜有多热爱她的梦想。
我开始鄙视自己的自私。
我相信她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一切,陪我去到能容纳没处去的怪人的世界。
可我舍不得。
我舍不得她,为了生命中的一束玫瑰,放弃整片星空。
2006年12月31日,黎家瑜陪我度过我的第25个生日。
她说,明天我们会过得更好,语晴。
那时她已经一个礼拜没接通告了。经纪公司似乎想雪藏她一段时间。
我满脸奶油,亲了她一下:黎家瑜,你要过得很好很好,别老让人担心。
黎家瑜啃了一口我鼻子上的奶油,道:“不知谁跟小孩似的,睡觉都不安稳,害我每天三点替你盖被子呢?”
我心里酸涩,痴痴望着她那张在摇曳烛光下愈发不真切的脸。
黎家瑜被我瞧得耳根有些红,道:“你都看了我六年,还跟第一次见到我那样,花痴似的盯上半天,我有那么迷人吗?”
我跟傻子似的点点头。
黎家瑜将我抱进怀里,道:“那便盯紧我一辈子好了。你是赚到了。”
昏暗的烛光下,她望不见我的脸,亦望不见我脸颊缓缓淌下的泪。
我多想自私一回,盯紧她的脸瞧一辈子。
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我却要和她挥手再见,或者,永远不见。
2007年,我25岁,入行第9个年头,我和黎家瑜相识的第8年。
3月,香港著名经纪人麦希怡女士发出一则声明,称其手下艺人梁语晴小姐已与本港某金融新贵于拉斯维加斯注册结婚,希望各界人士停止对梁语晴小姐的恶意揣测与人身攻击。
全港媒体顿时对曾高调宣布恋情的天后黎家瑜给予同情,同时对负心之人进行口诛笔伐。“同志之爱”的话题已然失去价值,众人纷纷安慰情伤深重的黎天后,对她“勇敢说出爱”的昔日之举赞不绝口。
黎家瑜的fans亦可昂首挺胸,底气十足,随人潮大势痛批梁氏三流小明星借机上位,背后插刀。
人人又爱黎家瑜。
我问塞先生,我这样做,黎家瑜会不会恨死我。
塞先生想了想,道:“你这样圣母,肯定有人恨你。至于黎家瑜,你干嘛要知道她的想法,反正你换了房子,换了手机,就差换张脸了。她也找不到你,不用担心她半夜跑来掐死你的。”
我说,我有些想念她。
塞先生回答:“圣母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那又如何呢?黎家瑜又是本港乐坛不老神话,我这段小插曲算是播完了,她的路还远着呢。
没错,她仰起头,会有一整片星空呢。
我只是有些难过罢了,时间一长,就好了。
我想起塞先生的“Jack”,问他进来是否有关心杰克先生近况。
塞先生猛灌一口酒,道:“他带爱人回家探亲,被一伙流氓打死。他父亲连他遗体都不要。”
塞先生悲伤的样子令我心头涌起莫名的凄凉之感。
原来,这世上诸多伤心事,缘头竟是这般荒谬可笑。
我喝了许多,只是不知不省人事时是否撕心裂肺地喊“黎家瑜”。
后来,我再也没见过黎家瑜。
只是有一次,我拿了一个无名音乐节的无名奖,颁奖嘉宾竟是黎家瑜。
想必节目组亦爱好八卦。
年月缓缓淌过,我以为我已放下前尘往事。如今尚才察觉,其实只需一击,我的千里防堤便顷刻溃烂。
自黎家瑜出场那一刻,我便失去呼吸。我的手都在发抖,旁边的男星都发觉异样,问我是否不舒服。
直到她念了第二遍我的名字,我方才如梦初醒,跑去领奖。
她风度更胜从前,简直能迷倒众生。
她笑道:“梁小姐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分场合爱发呆。”
我愣住,竟惶惶不知如何作答。
另一位颁奖嘉宾笑着打圆场道:“现下爱发呆的女孩子更受欢迎啊。”
黎家瑜笑意更甚:“祝爱发呆的梁小姐新婚快乐,共爱人百年好合。”
我只觉苦涩,勉强道谢,从她手里接过奖杯。
看在旁人眼中,又是负心人惺惺作态大打求和牌。大约不久港媒又会辟出专栏,讨论一番旧情人相见,相爱相杀的戏码。
于我,却是再没半点关系。
我知道她过得很好,便是心满意足。
我想念她,却和她无关。
2009年,黎家瑜为纪念入行二十周年,决定于12月31日在红馆举行一场名为“MEMORY”的演唱会。
我没有买VIP区的票,而是坐在人海中,静静地听周围的人兴奋地高呼“黎家瑜”三个字。
她已经成了一代人的信仰。
我的心房却仍有一处空白,刻着“黎家瑜”三个字。那是无数个日夜,我在黑暗中流着眼泪,用思念这把尖刀在心口一点一点刻出来的。
我的右盆骨亦纹上她的名字。
但她永远不会知悉此事了。
突然,全场灯光打暗,只舞台上那束打在黎家瑜身上的光,衬得她如神祇一般。
她慢慢蹲下来,头埋得很低很低,说:“很多年前,我曾经喜欢过一个人。今天是第一千零一十八天。”
她停了一下,竟笑出声来:“可惜,我们终究败给你们。”
“《再见露丝玛丽》,送给你们。过去种种,多得你。”
我和黎家瑜相识的第十年,我坐在人海中,听着万人大合唱,望着台上笑唱这悲伤之歌的她。
旁边的姑娘犹豫问我:“你还好吧。”
我流着眼泪笑道:“只是想起故人。”
如果玛丽走了,谁人是露丝不再紧要。
再没人像你,一叫我就心跳。
“The first time we kissed... ...I knew I never wanted to kiss any other lips but hers again.”
完结撒花~~~~~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Chapter 4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