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台》九瀛

2、第 2 章

　　岫玉撩开绣着银白展翅仙鹤的青色帷幔，刻意放轻了步子，走进昏暗的里殿，见殿下躺在楠木榻上，头朝里一头青丝似杨柳条垂泄而下，风从虚掩的雕窗吹进，扬起几缕青丝隐约可见几根白发刺得眼生疼。
　　岫玉踌躇不前，欲想退下，哪知榻上的人似有所觉把头扭向岫玉这边，声音是介于半梦半醒间，喑哑地询问何事。
　　岫玉躬身回道:“殿下，小司徒中大夫孙仲策议事殿求见。”
　　隔了一会未听到回音，岫玉还以为朝凰又睡了过去，不料接着就听朝凰道:“你过来服侍本宫更衣。”
　　岫玉双掌拍了声响，外面候着的人连忙打起了精神，鱼贯而入地进来。
　　岫玉走到床侧，弯身扶朝凰坐在床沿边上，等沙英替朝凰穿好鞋，她就扶朝凰站起身，接过琉璃双手捧来的衣裳。
　　岫玉替朝凰着上湖绿窄袖条纹禄衣，裳长及地，腰束绅带，挂有玉饰等物。
　　离析讨喜地捧来一面青铜镜微弓腰举于朝凰眼前，镜中人青黛凤目，肌肤胜雪却面颊消瘦，显得一双凤眼凌厉无比宛如出鞘的刀剑，剑光一闪已见血。
　　朝凰扫都不扫一眼，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她拿开。众人瞧见了，知是朝凰心情不好，伺候得愈发小心翼翼。
　　梳洗完后，朝凰扶着岫玉的手出了寝殿，穿过重重帷幔珠帘，来到外间的议事殿。外殿候着的人一见朝凰来了，忙行了礼，躬身迎朝凰进去。
　　朝凰双腿跪坐团垫之上，挺直了身子，问:“仲卿何事。”
　　孙仲策行了叩拜后，道:“殿下，齐国派遣的细作已查明，臣请示殿下如何处置。”
　　“若卿处于本宫之位，应以如何。”朝凰话含试探之意。
　　孙仲策心中一惊，只觉头上悬着把利剑似的，一不小心落下来就会穿透头骨，鲜血四溅。孙仲策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道:“殿下之智谋，臣自愧不如。”
　　朝凰笑了笑，拿过放于案旁的丝绢摊开放于面前，执笔边写边道:“割下人头装于盒内，派遣使臣以赏赐之名送于齐伯，然本宫耳闻齐伯封地时有百姓诉其御下不严、纵族人行凶，官吏相护视律法无物，特令公子言上京以证清白。”
　　朝凰搁下笔，从腰上取下一块似长柱形做工精致小巧的玉饰，从中间向右一转拆开就是一枚可号令十八国诸侯，天下军马的玉章。这玉章乃是一代奇人公输人奉昭元王之令锻造，此章奉为私章，用来盖印诏书。
　　朝凰把章印盖于丝绢下方，将其一分为二的玉饰手法熟练巧妙的合拢系于腰上，然后示意泉义转递于孙仲策。泉义会意，躬身将丝绢从朝凰面前拿起，动作轻柔地裹成竖圆交于孙仲策手中。
　　“千岁，恕臣愚钝。”孙仲策接住文诏，不解其意。
　　“齐伯年逾四十只此一子视若珍宝，若肯世子上京，便是他国借齐伯之名行事栽赃他，若不肯，便是他心藏鬼事。人头送去是象诸侯国宣威，天下万物、春生草长皆在本宫掌控中，若想效仿楚候挟天子令诸侯，窃我大周天下，本宫不是君父行仁政，定教他九族无一生还”朝凰以胜券在握的神态坐着，语气是深思熟虑后地郑重：“都城之事暂交诸邈陇，你与谒者蒲罗年前往齐国宣读文诏，途经齐国边界着重查探兵马粮草一事。”
　　“诺。”孙仲策是从公卿官门家选取的子弟，少时就是朝凰的扈从。
　　孙仲策幼时常生不解，神光嫡王姬为何能同大周王储同享尊荣，昭元帝不仅逾越礼制赐其八百里封土，还令太傅管胥教授王姬帝王之术，战功显赫、武功卓绝的虎贲将领上官罕授其武艺。后来孝懿太王太后临死时拿出昭元帝遗诏，遗诏上书:若大周处于存亡之际、王室凋零之时，封神光嫡王姬为摄政神光嫡王姬，授其和田玉章，掌天下兵马，管九州朝政，亦令太保公羊器等人辅佐王姬，匡扶大周天下再续中兴盛世。他才恍然大悟，神光嫡王姬一出世就注定是大周天下的掌权者，其中不乏有孝懿太王太后身怀六甲十二月，十二月里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大周以十三万兵力平定异族之乱，逼迫异族称臣割让六百里疆土、年年上贡。十二月后王姬在正午诞生，屋顶上百鸟朝贺，太微后殿的梧桐更有五彩鸟立于梧桐枝上鸣叫。后昭元王宣天官太卜，太卜夜观星象道：“朝阳之际，凤凰临天，神女佑周，她死周亡。”这一言恰如昭元王平定楚候叛乱时，曾有一渔民从鱼内剜出一珠，珠上刻八字，“神女佑周，她死周亡。”
　　朝凰见孙仲策脸上欲言又止的表情，嘴角勾笑道：“仲卿可畅言。”
　　孙仲策言辞慎重，“君候代陛下巡视边疆军防，回程行至商丘时遭遇行刺，未免殿下担忧，特令随从不得上报。”说完，孙仲策立即下跪呼罪。
　　朝凰闻言震惊不已，慌忙起身时衣袖把砚台扫落，寂静地殿内响起一声脆响，众人急忙跪下呼“千岁息怒”。
　　朝凰竭力勉强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听来却仍有颤抖，“君候可好。”
　　“未伤至要害，刺客伤了君候左臂便遁形而去，似是警告之意。”孙仲策言语斟酌。
　　“不过是借晋候警告本宫。”朝凰长呼一口气后随即大怒，一双凤眼似要被怒火吞没，脸在昏暗地殿中，显出奇异光芒，“天下九州谁敢替天警告本宫，本宫倒要看蛇蚁虫兽如何翻出惊天巨浪。”
　　“传本宫诏令，赐晋王公太阿剑，如有违抗御令者，先斩后奏，如有以下犯上者可诛其三族。”说完，未待孙仲策领命，已携怒火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