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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京城 时近水回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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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近水回了屋,心里郁闷——任谁被个漂亮小丫头指着鼻子骂,都不会太高兴。他心里三分郁闷七分疑,虽没什么心机,可他却不是傻子——那任五任六,哪儿拿他当义兄,分明当他是仇家。
郁闷着郁闷着,觉也不想睡了,起身出门,却在门口遇见个想不到的人。
任六六收回要敲门的手,握在腿侧,撅了噘嘴,似鼓起了极大的勇气,低声道:“刚才是我的错,对不起。”
时近水笑了,谁会真同个这般娇俏的小姑娘置气,“公公可好些了?”
任六六点了点头,又犹豫半晌,问他:“你会治病么?”
时近水耸了耸肩,“兴许吧,可我现下,什么都记不得了。”
任六六不说话了,沉默片刻,道:“若你记起来了,能否救救公公,我,我会替你求情的!”
“?”时近水纳闷,这话说的奇怪,求情?莫非自己还是罪人之身?
任六六也不作解释,低下头来,似乎这次道歉要光了她的面子。
时近水憋不住,开口问她:“六六,我们真的是义兄妹么?”
任六六抬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不明白他怎么晓得,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摇头道:“不是。”说罢,又横起眉来叮嘱时近水,“你可莫要让他们晓得是我告诉了你!”
时近水心下了然,真不出他的意料,又笑着对任六六道:“你告诉我这些,也不怕我跑了么?”
“不怕。”任六六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一大家子都在京城。”
“......”原来如此。
送走了任六六,时近水理了理从这女娃子口中得知的东西——自己似乎是个犯人,也不知是犯了什么,被那任公公捉拿回京,偏偏被人捏住了七寸,跑也跑不掉,只希望犯的不是那杀头的罪。
无眠至天亮,一出门,又有一人站在门外。
“......”这两义兄妹倒是默契。
任五味无言,只将两柄剑交给时近水。
“这是...给我的?”时近水两眼微闪,接过两把剑。
“物归原主罢了。”任五味说罢,转身便走,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回头道,“别摸那绿色之剑的刃,带剧毒的。”
时近水讪讪地收回手。任五味说的物归原主,也便是说,这两柄剑本就是他的?得了神兵,还是两把,他心里头高兴,也暂时忘了昨夜的担忧,将双剑一左一右别在腰间,下楼用膳。
这日午时,几人便又启程。待到再次停留之时,他们见到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今次任德松毒发得突然,几人只得在山林间寻了处山洞将就一晚。任德松喝下温好的酒,眉间薄霜化去,靠在石壁上,不知是昏了过去,还是睡着了。
时近水坐在洞穴边,掬了一瓣雪。
“义兄,你不冷么?”任七梦坐到他边上,歪着个脑袋问他。
时近水握住那瓣雪,将任七梦抱进怀中,“义兄不冷。”他同任七梦顶亲近,似乎曾经也有这般大小的弟弟。
过了一会儿,任七梦在他怀中睡了过去,时近水将他轻放在干草堆上,怕他冻着,又将外套脱了,盖在他身上。做完这些,他便坐到火堆边取暖。虽是冬日,可夜间山林里偶尔也会有野兽,没人要他守夜,他自己揽了这活儿。
天地之间万籁俱寂,唯有篝火的滋滋声,同外边风吹飘雪的呼呼声。时近水忽然听到有人唤他。
“江流。”
“嗳。”时近水应他,“公公醒了?”
任德松不置可否,只看着他,“江流有心事么?”
时近水心道,那可真是心事重重啊,可他不好跟任德松说,这人太深,是好是坏是敌是友,他分不清。
“没有。”他道,“什么都忘了,还能有什么心事。”
任德松看着他,笑道:“江流,是你救了我。”
“也不是。”时近水摆手,“酒解不了这毒,不过是扬汤止沸罢了。”说完,自己也是一头雾水,怎对这症这般了解?
“那便够了。”任德松摇头,“年纪大了,最吃不得的,便是苦。”
时近水点点头,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公公,我们为何这般急着去京城?”他心里忐忑,只以为自己犯了那滔天之罪。却未料,任公公道:
“你妹妹身怀六甲,临盆在即,你作为亲哥哥,总要喝到自己外甥的满月酒。”
时近水一愣,自己还有妹妹?忙追问道:“我还有其他家人么?”
“有。”
虽不记得什么,可一想到还有家人,时近水心里还是软成一片,他又想到什么,问任德松:“那我也不叫任江流,对么?”
任德松但笑不语,添了支柴,只道:“你该睡了。”
时近水碰了壁,自觉无趣,躺在草上假寐,可不知不觉,便真的睡了过去。待到迷迷糊糊间转醒,却见任德松苍老的背影仍挺着,围着火光,守护自己大大小小的儿女。
这人真是怪。
时近水心道,强撑起精神,坐到任德松边上,“义父,你去休息,我来吧。”
任德松看着他,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点了点头,在方才时近水歇息的地方睡去了。
一夜风雪,第二日路还得赶。浅雪没马蹄,不疾不徐,走得缓慢,可在第二场雪前头,还是到了京城。
江湖腥风刮不进京城的城墙,时近水向前看去,进京的队伍看不到头,而任六六忽然对他说:
“别怕。”
昆仑仙人一路南下,却仍是晚了一步。紧了紧手中缰绳,眼前是几点血渍,半地落叶。落日之后,他在隐山下的客栈寻到了柯亦言同陈双,却不见时近水。
“仙人。”柯亦言才替陈双施完针,将当日之事告诉了昆仑仙人。
昆仑仙人沉默良久,道:“阿双如何?”
“暂无大碍。”柯亦言道,“只不过...若是醒来,却见不着近水...”
昆仑仙人了然,自袖中拿出一白色瓷瓶,掀了红布封,倒出一粒黑色药丸,递给柯亦言。
柯亦言接过药丸,放在鼻下一嗅,眉头一蹙,“这是!”这味道太过熟悉,他前日还喂时近水吃过。
他心有不忍,犹疑道:“会不会太过残忍。”
昆仑仙人摇头,“生离总好过死别,什么都忘了,便不会痛了。”
柯亦言不再犹豫,将药丸喂给陈双。随后用他族的语言念了什么,最后道:“公主在天之灵,定会护佑他。”
昆仑仙人叹了口气,又正色道:“既然任德松见了翠剑,那必定晓得同蝉谷有关,事不宜迟,你赶紧回蝉谷,同冯潇他们讲明事情,而我回仙境接上萍萍小陶子,我们...一道东渡。”
“嗯。”柯亦言应道,他一顿,又道,“还有一事...是有关武林盟的。”
昆仑仙人示意他讲。
“莫闻在栗子县外寻到一处‘雁巢’,收缴了一份书信,似同那新盟主有关。”
昆仑仙人思忖半刻,叹息道:“我们已无暇顾及江湖了。”他拂了拂陈双的发,“只望江湖事江湖了,莫上庙堂。”
时近水本以为任德松要带他去大理寺,却未料到被他带着去了任府。府里似有许久未打理了,也没几个下人,都是那任五任六亲自去扫的地,时近水帮着端茶送水,就像是寻常一大家子一般。他头一回生出自己也是任家人的念头。
这般过了两日,他憋不住了,寻思着去找任德松。横竖都是一刀,这般将落不落的最糟人心。
可真要去寻了,这任德松却不见了踪影。任五味说他面圣去了,任六六说他吃斋去了,可谁都没个准儿。
时近水无奈,在院中逛了一圈,又到庭前转悠,发现竟无人管束自己,那双眼睛一转,便跨出任府大门——原来他是自由之身。这下可好,野马脱了缰,一转眼便溜到了街上,片刻后,手里便多了两串糖葫芦。原本寻思着给任六任七买的,可见了那裹着层糖霜的红果,一个没忍住,便全进了自己的肚子。
吃了好吃的,便少不了好喝的,一晃悠,便拐进一座酒楼。
只是这酒楼不同寻常,罗衫美人作小二,风韵犹存的妇人作掌柜。时近水心觉不对,正要回身出门,一双柔荑挽住了他的臂弯。
“公子今日这般早?天都还未暗呐?”窈窕美人巧笑倩兮。
“不不不!”时近水脸一红,才抽回手,另一手也被挽住。
这回是清雅的美人,“公子好生不解风情,哪有来了还走的道理?怎么,是看不上咱们么?”
“不是不是!”时近水左右为难,两手不知该摆去哪里,平日里头那能说会道的嘴,此时便同失了语一般。
正当他不知该如何办才好之时,一道声音自门口响起:
“现下连皮肉生意,都要这般强买强卖么?”
时近水闻声一愣,这把嗓子好生熟悉,回过头瞧,只见来人一身锦衣,眼熟得很。
来人见了他也是一愣,“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