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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输赢
二人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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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在此地黏糊了两日,到了该离别的时候,谁都不愿说别离。
还是时近水狠狠心道:“今日再不走,我小外甥都要会走路了。”
陈双亲了亲他耳鬓:“再留一日。”
时近水哭笑不得:“好哥哥,你昨日也是这般说的。”
来这儿本就只为拜祭陈双父母,不然,出了蝉谷便要分道而行。可一想到要分别那般久,时近水也狠不下心来。罢了罢了,到时候多使些银钱,买匹快马。
“真的是最后一日,明日一早便启程。”
“嗯。”陈双将怀中人抱得更紧了些,是真舍不得。
二人又来了一遭,时近水扶着腰下了床,衣衫半挂在臂上,露出半背旖旎红痕。
这些天真是日也弄夜也弄,饶是他腰韧,也经不住这般折腾,这会儿腰都快动不来了。他振振双臂,将衣衫振上肩头,拢紧衣襟,系上腰带,这才将衣衫穿实了。
“去,买俩肉包子来,要街头那李记的。”时近水恼陈双这几日无度,卯足了劲儿使唤他。
陈双面上仍是那番云淡风轻模样,心早就被这人吃得死死的。替这弯不下腰的人穿好鞋袜,出门买包子去了。
时近水下楼到了前庭,要了碗茶,哼着小曲儿等包子,一抬眼,却见一名锦衣男子进了天字一号。
那不是陈勇的屋子么?时近水心道,兴许是新的住客。他未多想,一转头,陈双拎了袋包子回来了。
“今日我想去街上逛逛。”时近水咬了口包子道。
陈双视线往下,看着他的腰:“身子受得住?”
“受得住。”时近水咧嘴笑了,“练功的时候再多的苦都受过。”
二人耳语间,那锦衣人下了楼,路过时近水那桌,眼睛多粘了会儿,脚步却未停,青色袖摆擦过桌沿,出了客栈。
时近水这会儿一心扑在陈双身上,没注意那人,倒是陈双皱了皱眉,道:“天字一号住人了?”
“好像是罢。”时近水心不在焉,一门心思净想着该去哪儿晃晃,“哥哥你在这儿长大,可知有什么好去处么?”
陈双不再去管那锦衣人,答时近水:“可想去游湖?”
时近水眼睛一亮,兴许是名字里头带水,也特别偏爱那江河湖海,“走着!”
这日天阴,实在不是个游湖的日子,湖上小画舫三两只,不及艳阳天里十之二三。
陈双问:“乘画舫还是木舟?”
时近水想了想:“乘画舫罢,木舟在渡阳便乘过了。”
画舫里已坐了些人,都是些天阴也搅不掉他们雅兴的文人。几人见时近水陈双走进来,皆是眼前一亮,却在看见时近水那身粗布短衫的时候,皱起眉头。
破衣烂衫,可惜了这副皮囊。
时近水不知那些文人墨客在想些什么,即便知道了,也不懂他们在可惜什么。他们一坐下,画舫也离了岸,朝湖心驶去。时近水翘着个二郎腿,吹着有些阴冷的湖风,扶着美人靠朝湖上看去,他问陈双:“这湖叫什么名字?”
“烟云湖。”陈双答,“听闻斯湖下雨天会起薄雾,细雨时候似烟,骤雨时候似云。”
他们边上一文人听了这话,驳道:“非也非也,此湖名唤烟云,是因曾有名叫烟云的女子住在湖边,每日都要在湖里浣纱。听闻她美艳动人,眼眸比这湖水还清澈三分,腰肢同岸上柳条那般纤细。后来,烟云姑娘嫁去他乡,湖上落了七日大雨,像是舍不得烟云姑娘,哭了似得,烟云湖便由此得名。”
时近水听了那文人一番胡诌,戏谑道:“想不到,这湖还是颗情种。”
那文人闻言问道:“公子是初来桂枝城么?不知桂枝男子皆是情种?”
时近水这下来了兴致,他的好哥哥陈双不就是半个桂枝人么?“此话怎讲?”
那人笑笑:“桂枝男儿出了名的疼媳妇,连衣裳都舍不得让媳妇洗。”
时近水闻言,微微一愣,这几日就他同陈双两个人,他也的确没洗过衣裳。他去揉陈双指头,心里头软绵绵的。
陈双知他心思,轻声在他耳边道:“媳妇。”
时近水红了耳根。
那文人转了话头,又谈到那烟花柳巷上头去了,时近水不好这个,只觉无趣,船里头没什么有趣之人,风吹着还有些冻人,只有衣袖下掩着二人交握的双手,传来丝丝暖意。
“晓得就选木舟了。”时近水低声朝陈双抱怨。
陈双安慰似得揉揉他的头:“待过了这半年,我们回仙境,便在湖上造一叶扁舟。”
昆仑仙境里头有一片湖,比这烟云湖要小些,可若只给他们师徒几人赏,也是极大的了。
“那湖还没起名字。”时近水心思去了那片未名的湖,犹记得它平日里是一片蔚蓝,波光粼粼水波不兴,偶有鱼儿从荷叶下溜过,眨眼便消失不见。待到桃花花期,风将桃花瓣儿赶到湖面上,那些多情的鱼儿便争相去吻,漾开片片涟漪。最美的还是夜里,映着天上银河,总叫常醉的时近水分不清哪头是天边,哪头是人间。
可纵使那般美,忆起那湖,总少不了湖边的人。
树下练剑的少年,湖里沐浴的少年,湖面踏水的少年。
还有在湖边同他云雨的,长大的少年。
“我想到该给那湖起什么名字了。”时近水似是想到了什么,看着陈双笑道,“就叫陈双湖。”湖边烟云比湖美,便叫烟云湖。湖边陈双比湖俏,那便叫陈双湖。
“不好。”陈双眼里也带上笑意,“要叫近水湖。”在你眼里,湖边的人是我,而在我眼里,湖边的人是你。
“哟!”时近水被陈双拒了,也没半分恼意,心里还甜滋滋的,“那师父要不乐意了,他定要取个‘涂涂湖’。待到萍萍小陶子他们大了,娶了媳妇儿,怕是又要抢名字了。”
“还是让师父起吧。”陈双道,“以后湖上有了船,你便可在船上午憩。”
时近水想着那画面,只想快些回到昆仑仙境。
“春日桃花盛,夏日荷花开,秋日采莲子,冬日...冬日便在冰上凿个洞垂钓,钓上来的鱼统统扔进船里,叫哥哥给我煮汤喝!”
走过大江南北,万里河山看了个遍,最想去的原来竟是家里——有陈双的那个。
他去勾陈双小指,“一叶扁舟两个人,可好?”
陈双目中一片深情,同他拉钩:“一叶扁舟两个人。”
画舫在湖里游了大半个时辰,又回了岸边,众人下船,各回各家。
今日天阴,路上行人稀薄,时近水有些冷,紧了紧衣衫,心道该添衣裳了。
他正想同陈双讲什么,却见陈双停下脚步,直视前方,目光如霜。时近水一愣,顺着他的目光朝前望去,只见两道身影迎面走来。
一阵冷风刮过,卷起半地落叶,时近水看清来人,手按上腰间剑柄。
“许久不见了,国舅爷。”语气轻柔,还带着笑,嘴里喊着时近水,看的却是陈双。来人正是大内乃至天下第一的高手,任德松。
而他身旁的人,便是时近水他们在客栈见过的锦衣青年。
心里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若碰上的是宫里其他高手,或还有胜算,可碰上的偏偏是任德松...
时近水双手微颤,额角渗出冷汗。
任德松叹了口气,柔声道:“国舅爷糊涂。”说罢,面色一凝,抽出玉拂尘,果断朝陈双攻去。而锦衣青年同时抽剑出鞘,上前与时近水缠斗。
“五味,莫伤着国舅爷。”任德松的拂尘与陈双的星霜相撞,剑气同那烟云湖的涟漪一般酝开,所及之处,狂风乱作。
任德松心中诧异,此子年纪轻轻,却能吃下自己蓄力一击,实在是后生可畏。只可惜...他看着陈双深绿双瞳,中原容不下小鼓族人。
陈双接下这招,亦是心惊,任德松不愧是天下第一,内力竟如此浑厚。
任德松的目光移到同玉拂尘相接的剑上,心下了然,“现下江湖乱成一团,这始作俑者,原来是你。”
陈双不答,另一手抽出月华,去攻任德松下盘。
这厢陈双同任德松打得焦灼,时近水却颇为从容,可每回他想弃了战局去帮帮陈双,便又会被任五味缠住。
“五味!”任德松一边与陈双打,一边游刃有余提点锦衣青年,“翠剑剧毒,一触毙命,千万莫叫它伤着你分毫!”
任五味闻言,稍稍与时近水拉开些距离,方才一番缠斗,已知自己功夫微逊。不过,他本就只需牵制着对方,不是来比功夫的。
时近水心急,到底是个涉世不深的,心思不坚,频频去看陈双,关心则乱,总叫任五味钻去空子。
而任五味只守不攻,只在时近水要挣开他钳制的时候,才会上前将他拉回来。
风水轮流转,前些日子还这般戏弄过陈勇,现下却被人这番戏弄。
时近水目光一沉,杀心渐起,招式凌厉不少。
任五味暗暗吃惊,这国舅爷方才竟还藏了锋芒。翠绿剑锋从眼前一闪而过,他堪堪避过,额发被削去两缕。冷汗落下,还没回过神来,那碧绿的剑身已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与此同时,传来一声闷哼,时近水任五味齐齐偏头去看。只见任德松右手持玉拂尘,拂尘须紧紧裹住星月对剑,左手隔空一掌,强劲的内力穿透陈双胸膛,将他击倒在地。陈双嘴角渗出鲜血,没了兵器两手空空,以掌撑地才不至于倒下去。
时近水大骇:“陈双!”
他抓起任五味头发,迫使他抬头,朝任德松喝道:“住手!”剑身又逼近半寸,贴在任五味颈上,“不然我杀了他!”
任德松闻言微顿,真的收了掌,玉拂尘去了内力,星月对剑‘哐当哐当’落在地上,天外神兵在他眼中,好似一堆废铁。他抬起头,敛了笑容,面无表情同时近水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