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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一边是儒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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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障[4]
一边是儒门先天势如雷霆的一剑,另一边又是嗜血者锋猛无比的利爪。道者轻灵一个转身,轻飘飘避过了嗜血者之爪。
对于龙宿已至自己面门的一剑,剑子竖起拂尘!银白的剑身触上拂尘手柄,只听叮一声轻响!两人手上劲力同出——
一时间光华大盛,亮如白昼!
转瞬即逝的光亮之中,龙宿垂下长剑,剑子手挽拂尘,双双望着那嗜血者凄厉惨叫一声,以袖掩面,在灿然光华中风化成灰。
光芒过后,四下里重归黑暗。逼仄冷风乍然扑面,两人发丝衣衫猎猎而动!
各自思绪万千。
……红尘俗世,生无常,死无常。
“好友,方才一剑,可真是不客气哪。”
剑子拂尘一甩,锐利剑气在雨后湿润土地上劈出大坑,将少女尸体放入其中,掩上尘土。龙宿冷眼瞧着白衫道人默默做这一切,慢条斯理道:“必不至伤了剑子大仙的。”
让逝者入土为安之后,剑子行了一礼,率先行去。龙宿负手握着扇子,默然跟在剑子身后。
“说起惹麻烦的本事,佛剑好友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良久之后,剑子近乎叹息地感慨一声。
龙宿冷哼一声,淡淡笑道:“还不都是顶严肃,顶正经,顶先天的剑子大仙古道热肠心怀慈悲以天下苍生之安危为己任,独揽危梁,让人倍感信赖么?”
“龙宿……”剑子苦笑。
幽暗不能视物的黑夜。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草木的香气。
“剑子,如若三光尽掩,暗无天日是天命所指的未来,汝现在所为,即是逆天。”
龙宿的声音冷冽。
土地湿软,娇嫩草叶在两人脚下发出极轻的西索声。
“先天人,更应知道天命难违。数百年风霜雪雨,汝竟还是看不破这红尘离苦么?”
黑暗中一片沉默。一滴冰凉雨水从叶片上跌落下来,落在龙宿脸上,划出冰冷蜿蜒的印痕。
“龙宿,天命是为定,是为变,是为自然。定者,天意所指,引导一切众生,不渝分毫,殊途同归;变者,放不下,堪不破,汲汲营营,力挽狂澜;自然者,衣来伸手饭来食,生无所求,死亦不惜,且歌且笑,千山踏遍。……每一个人,都在天命洪流中沉沉浮浮,何谓先天?又何谓逆天?”
道者衣袖轻拂,将手背在身后。
龙宿一震。只觉得剑子这一袭话,将三千世界尽收眼底,身意逍遥,却又纤尘不染。……有一种思绪从心上跳脱出来,云开霁散,顿时醍醐了。
手腕微沉,龙宿握住自己身前半步的道者的肩膀,微微用力,使道者动弹不得。剑子略侧回头,挑起了一边的眉毛,询问的神色。
“如汝所说,所有贪嗔痴恋,绮情迷思都是天命的话……”低缓优雅的儒音伴着暧昧的吐息缓缓接近,那两片低喃的嘴唇几乎贴在了道者的唇上,“吾现在胸中这般想将汝牢牢抓在手中再不放开的感觉……亦是天命了?”
道者不动声色,长长的雪睫颤了一下,略微扫过龙宿脸颊,暧昧的触感使紫衣儒者心跳愈快。两团火在手心烧得烈烈,无法熄灭又难受得紧,只得紧紧握住了剑子略带凉意的手,压制那团火焰。
“哈哈,龙宿好友,若吾现在让你离吾远点,你会放开吾吗?”剑子声音如常,轻松里一贯的戏谑调侃。
……如一阵清风掠过。
龙宿神思清明了几分。浅浅勾起唇角,手上微微使力将道者带入怀中,抚过道者温润的唇,低低笑道:“当然不会。”
树叶在风中沙沙轻响。道者越过龙宿微动的银发,看到暗沉夜色中,远山连绵。几缕轻絮似的白云,轻轻浅浅流过浓重的夜空。
龙宿的身上有熏人欲醉的昙香,清雅却又浓烈。环在自己腰上的力道越搂越紧。软软的舌尖活物似的,卷入他的口中,温存而又霸道。似乎在探询他的底限。
……胸腔的空气仿佛都被吸走,呼吸急促起来。
剑子的手搭上龙宿的肩,使了点力。
离开道者温软的口唇,放开他的腰,龙宿退了一步。后半夜的风,阴阴的,让他打了个寒战。直觉的就想抱紧方才那温暖的身子,汲取他身上的温度,要一生一世那么长。
剑子淡然注视着龙宿,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觉得事情到这一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反而懒得去欲盖弥彰的疾言厉色,或是舌灿莲花。他本是简单自然之人,既然觉得事到如今是因果底定,便再不认为这世人眼中有悖人伦惊世骇俗之举有什么羞赧,或者不妥。那双雪白长睫之下,平日里总半遮半掩的眸子,在那清冷的夜里,清澄得如同天际吹来的风。
……须弥芥子,三千微尘。知之世事,却不惹尘埃。
以扇掩去目中情绪,龙宿觉得心中似有一股细微绵长的暖流回荡。缠缠绕绕,百转千回。明明微弱得捕捉不到,却又澎湃地充盈整个体内,轰隆巨响直至天地无声。
伸手欲抚上那双眼眸,却只触到软软微颤的睫毛。手心中扑簌簌的颤动,是那般的暧昧。直叫整颗心,化为三千绕指柔。
轻叹一声欲呼出胸口那回旋缠绵的气息,火热的掌心贴上道者的脸,低头又是一吻。嘴唇轻触,在那温润薄唇上微一辗转,旋即离开。
踏着一贯优雅轻缓的儒步,龙宿闭了闭眼。璎珞环佩各自撞击,玎玲轻响。
道者微敛着眼睫,站在方才那里,白衫雪袖轻轻摆动。
……迷乱的夜。
许是落入了谁的梦,谁的迷障。才会这样心中只有那一个人。一种莫名未知的情绪钝重而澎湃地在体内游走。
江湖,天下,皆远去了,消失不见。
那一刻,只有你我。
——你我的情思。你我的红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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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儒门天下送来了西域带来的葡萄呢!”
江湖上的疾风利雨丝毫影响不了疏楼西风花海如织。将笔架上青玉笔洗,紫衣儒者望着穆仙凤带上几分雀跃的脸,唇角隐约露出几乎可以称得上温柔的笑意。
小丫头忙前忙后,洗了葡萄又将它装在琉璃碗里拿去后院碎玉潭里冰镇起来。回过头,便看到龙宿和煦的面色,不觉莞尔:“主人最近心情大好,是因那日小镇中,与剑子先生巧遇么?”
“故意打灭吾的烛火半夜三更诱吾去对付嗜血者,还将住宿费用记在吾的帐上,”龙宿的声音是不甘不愿的无可奈何,“这等巧遇,吾为何要因而欣喜?”
穆仙凤嘻的一笑,也不再刨根问底。
碧空如洗。
疏楼西风姹紫嫣红诺大个花园,袭来阵阵潮湿的香气。
“说到葡萄……”紫杉儒者斜倚窗台,漫不经心摇着扇子,望着正在浇花的穆仙凤红色的身影,“凤儿,汝可知道,数百年前,汝的剑子先生云游至吐鲁番时,曾想起吾这位好友来。”
穆仙凤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主人在心情好的时候,便会与他们多讲些话。……就比如现在。
“剑子先生给主人带了什么宝物回来么?”
“那日汝的剑子先生……”略停了停,忍俊不禁的笑开了脸上两朵秀气的小梨涡。为华丽优雅的男人平添几许稚气,“一本正经走至吾身边,从怀中摸出了几颗寒酸干瘪的……”
顿了顿,龙宿以扇掩唇刻意压低了声音。
“——葡萄干。”
“剑子,汝觉得这葡萄如何?”
“果肉细嫩,甜中有香……必非凡品。”剑子神色淡然,“儒门天下那群后辈又孝敬你了?”
龙宿哈的一笑:“汝当年千里送葡萄干,礼轻情意重。这等好朋友,好情谊,吾当然也要报之以琼瑶才不负了。”
对于那晚之事,两人谁都没有再提。不过是情之所动时的一场迷幻,和昨日的你来我往暗中较劲,今日的品茗言欢共享美肴又有什么差别?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呢?
轻微的脚步声尚在远处,却躲不过两位先天的耳朵。
剑子敛眉,垂下眼睫:“忽来的风云。”
“……豁然之境的仙气,被尘嚣染上了。”龙宿微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