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欢》一只道姑

2、试镜

　　姜婵到达试镜地点的时候，刚好九点钟。已经有许多人在这儿等着了，试镜定在市内一家五星酒店的顶楼会议室，外面坐满了妆容精致的女生和正襟危坐的男生。姜婵深吸一口气，找了一个空位坐下来。
　　李导是国内知名的电影导演，从影多年来从未拍过电视剧，拍摄手法以恢弘大气著称。自从上半年李导宣布要拍电视剧以来，娱乐头条每周都要这部电视剧的女主角来遛一众女星，截止到今天为止，姜婵已经看过十个不同的女星要接拍这部电视剧的新闻了。说起来姜婵运气实在是好——
　　这部电视剧到目前为止，大家除了知道这是一部古装片之外，对于其他的一无所知。据说是和李导合作第一部电影的编剧多年心血筑成，否则也不会请得动李导出山拍电视剧。而姜婵比普通吃瓜群众知道多一点点的是，这里面有个女性角色，善舞精琵琶。而李导，是一个除了极危险的动作戏外不喜欢用替身的导演。
　　而十六年的闺阁生活中，琵琶与舞蹈几乎是她难得的消遣。
　　至于她怎么得到的这个消息，只能说无论哪个时代名师都愿意给自己名下的高徒一些机遇与帮助。
　　姜婵呼吸吐纳调整着心跳，让自己显得更加平静一些。会议室的门每隔八分钟开一次，姜婵看着自己的手表，正负不超过三十秒，根本无法让人从时间上判断谁的优势要大一些。
　　“有些导演喜欢多人一起试，有些导演喜欢一个一个的面。”姜婵回忆着老师的话：“李导对这部戏的决策权很大，只要你的情绪能打动他，基本不会再有变动了。”
　　女一女二姜婵不敢肖想，不过这女四女五，姜婵觉得自己还是可以觊觎一下的，毕竟人没了理想和冷宫里的废妃又有什么区别。
　　“十五号，姜婵。”
　　“在。”姜婵站起身，往会议室里走。
　　主席位上坐着六个人，李导和编剧坐在正中间，旁边是副导和投资商。姜婵垂眼暗自挑了一下眉，能让投资商坐在边上，看来李导的话语权不是一般的大。姜婵为什么能看出那是投资——只有他一个人西装革履并且面前的纸上不落一字。
　　“去五号那边抽剧情，给你四分钟的准备时间，三分钟的表演时间。”坐在旁边的一个副导拿起姜婵的简历扫了一眼说道。
　　“好的。”
　　不得不说这个剧组选角之变态，除了女主和女二之外，李导想全面启用新人。新人是没有角色选择权的，筛选过简历后，李导会根据每个人简历的不同安排角色。完全的单向选择权，但依然挡不住跃跃欲试的人。
　　姜婵从标记着五号的红色框子里随便拿了一张折叠的白纸，展开之后，上面写着——
　　你是大魏公主，嫁给五皇子为皇妃。知悉大魏被五皇子带兵灭国，五皇子回府后，你前去质问。
　　必说台词为：我可有一丁点儿对不起你？(余下台词可自由发挥)
　　已知条件为：公主爱慕五皇子，五皇子为夺嫡热门人选，大魏灭国公主没有自杀没有被杀，她会恨五皇子还是这个国家？
　　冷静？木然？疯狂？悲哀？
　　姜婵飞快的分析着这不到一百字中透露出的人物信息与可能出现的情绪。四分钟的时间里，姜婵脑海里至少闪过十种演绎这个人物的方式，只是哪种表演才最具有爆发性和观赏性？
　　姜婵突然回忆起，她被打入冷宫的那一天，没有丝毫的预兆。
　　当徐宁来宣旨的时候，她还冷笑质问道：“徐公公是要拿本宫开玩笑么？”
　　可当那个男人，亲自站到她面前，不带丝毫的感情说道：“皇后，这是朕的旨意。”
　　铺天盖地的痛与哀向她汹涌而来，她措手不及。只能呆呆的看向那个年轻的帝王，不可置信，也无法相信。她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整理自己的情绪，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一样，把所有的痛与爱，恼与恨，全部藏在心底最深的角落，面上不着一痕。
　　“时间到。”旁边负责叫人的女生提醒道。
　　姜婵点点头，坐到场子中间被当做道具的椅子上。姜婵微微垂头任头发散下，腰背挺的笔直，让人看不清她的面色。
　　“你回来了。”还是与平常一样的声音，没有任何悲痛与恼怒的情绪掺杂。
　　姜婵微微抬头，面上竟还能带出几分笑，只是细看下却能瞧得几分敷衍：“臣妾还未恭喜王爷凯旋而归，想必——很是得父皇青眼了。”
　　姜婵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一样，肩膀瑟缩了一下，又恢复正常，她强撑着站起身，放在身侧的左手紧紧握拳，将掌心掐出一片指痕，右手却是轻轻拂过面前的空气，像是擦拭面前人肩上的灰尘，言语中还能听出几分关切：“王爷一路上风餐露宿想必是辛苦了，耳房已经备了水，厨房的膳食也备好了，王爷梳洗后可用膳了。”
　　她像一个正常的妻子关切着战场归来的夫君，丝毫不见是己国被灭的悲痛与愤恨，只强撑着将腰背站的笔直，目光渐远，像是目送人远去。
　　一直微红的眼眶终于漫上泪来，嘶哑着声音低声道：“王爷既有今日所行，当日又何苦娶我？如今屠我满门，又何差我一人！”
　　只是，她如今却不能死，眼角悬而未掉的泪终于落了下来，姜婵咬着唇，肩膀微微发颤，眼底迸出恨意与疯狂。她努力不让自己露出颓势来，却终究败下阵，重新跌回椅中，目光渐渐溃散，像是在自言自语，轻声道：“我可有一丁点儿对不起你？”
　　终究，掩面而泣。
　　姜婵重新站起身，眼眶还有些发红，对着主题台鞠了躬道：“各位老师，我表演结束了。”
　　李导拿着她那一页薄薄的简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问道：“会水袖舞吗？”
　　“会的。”姜婵点头：“之前有专门学过。”
　　“嗯。”李导沉吟了一下，继续道：“回去等通知吧。”
　　姜婵又冲主席台鞠了一躬道：“谢谢各位老师。”
　　和下一个进来的人擦肩而过的时间，姜婵才真正的舒了一口气。她拿出手机看着上面掐秒的时间，八分十秒。果然是个很守时的剧组啊
　　傅湛醒过来的时候是下午两点，这两天涌入大脑的记忆大多，让他时常头痛。他大概理清楚了面前的状况，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想他堂堂一代帝王，如今竟然沦落到上台戏子的地步。
　　他起身扯开窗帘，原本暗如昼夜的卧室一下子亮堂起来，他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这个城市。十余丈的高楼不得不让他感慨这时代人民的智慧，还有卧室里现在正在制冷的机器比冰块要好用许多。傅湛负手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他从医院出来以后也是坐这样的容器回到这个房子里，道路宽阔而平整，速度很快。傅湛无法想象这是怎么样一种智慧，这个时代到底超前了多久？
　　“我的王妃我要霸占你的美....”
　　手机铃声从床头柜上传来，傅湛看了一眼正在闪烁的屏幕，余正华——他在医院第一眼看到的那个男人的电话，按照涌入的记忆里的方式接了电话。
　　“今天感觉怎么样？”对方的声音有些嘈杂，但并不影响余正华说话。
　　“还好。”傅湛言简意赅地的回到。
　　索性，余正华也没打算深究下去。虽然傅湛现在很红，但是作为一个金牌经纪人，他手上是不止一个艺人的。这两天跑前跑后忙傅湛的事情，其他人的事情已经耽搁一些了。现在傅湛休息，他却是要补上之前的一些事情。
　　“本来在你车祸前就准备告诉你，李导的新戏，有个男配我帮你接了。”余正华顿了一下继续道：“不要觉得是男配就觉得是公司不重视你，李导的戏多少人想上，操作的好也能安个演技派的名头在身上。”
　　傅湛捏了捏鼻梁，他倒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开始工作了。
　　没听到他这边的回音，余正华以为他这是不满意，又开始苦口婆心的劝道：“找你演男主的戏是多，价钱也开的高。可是也要看一看是谁导演的，李导这部戏没拍就博了娱乐圈一半人的眼球，你还怕拍出来之后没有话题吗！”
　　“我知道了。”傅湛有些无奈道，余正华说的所有事情他现在都是半知半解，模模糊糊有个印象，可真让他说个所以然出来，他又说不出来什么。
　　“你知道就好。”余正华也舒了一口气，虽然他可以强压着傅湛接戏，但这么做也会伤了情分：“剧本我放在你客厅的桌上了，你有空就好好研究一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这部戏就要拍了。你也要趁这段时间养养伤，别落了什么病根。”
　　“嗯。”傅湛依旧是无波无澜的应了一句。
　　余正华有些奇怪，傅湛以前可不是这么少话的人，给他安排了个男配，他少不得要皮几句，如今这也太好说话了。
　　“傅湛，我告诉你，别想整什么幺蛾子，你要是在李导的戏里闹出什么丑闻来，电影圈你就别想混了！”余正华的声音也严肃起来。
　　傅湛不明所以，怎么又开始教训他了，心底也有几分火气，何人敢这么说过他。只冷冷道：“就这样罢。”
　　就撂了电话。
　　那边余正华听到断线的声音，忍不住骂了句娘，要不是这小子从出道开始都是自己一手带起来的，何苦跟他解释这么多东西。
　　傅湛揉了揉眉心，出院后这几天他想快速的了解这个世界，几乎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其他时间都在接收海啸一般的信息洗礼，实在让他有些吃不消。
　　他按在左胸的位置，感受着平稳有力的心跳，低声沉沉道：“姜婵，你会在这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