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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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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湛醒过来的时候,入目是一片洁白的墙壁,额头隐隐的作痛,还没等他思考明白这是哪儿的时候。旁边一个穿着白衣的女人叫道:“余总,人醒了。”
她的声音着实算不上好听,连宫里最下等的宫女都比不上,傅湛回忆起在失去意识之前,宁婵是比他先倒下的,抬手按了按额角,不耐烦道:“滚出去。”
那女人的面色一下子垮了下来,一边往外走一边嘟哝道:“明星都是这样没素质哟。”
傅湛抬手按了一下左胸,心脏还在很稳的跳动。明明之前被傅清一箭射入心脏,他还能感受到心脏的跳动一下一下缓下来的感觉。
还没等他理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旁边椅子里小憩的男人一下子跳了起来,傅湛见他衣着怪异,面容邋遢,眼睛上还戴着一副不知是什么玩意儿的东西,沉声道:“给朕滚。”
那男人显然气急,顾不上傅湛还躺在病床上,踹了一脚铁床架,哐当一声响,伴随着男人的怒吼声:“傅湛,你演皇帝还演上瘾了是不是?你知道你这回出的事都上报纸了吗!在这个全民几乎不看报纸的年代,你昨晚的事可是霸占各大报纸头条!”
傅湛的头痛的越发厉害,徐宁是个死人么,这样御前失仪的人都敢放进来,还是傅清要用这种方式来羞辱自己?
男人抓起床头柜上的报纸摔到傅湛面前,冷声道:“刚刚公司里老总已经打电话来问过这件事了,你自己好好琢磨一下怎么和媒体解释这件事!”
傅湛掠了一眼所谓的报纸标题,实际上一个字都没看清,脑海里面不同的画面交替着,一会儿是他与姜婵对峙的画面,一会儿又是他站在一个黑色的机器前不知道念着什么的画面。画面交错的越来越乱,他也越来越无法分清画面里的人到底是他自己还是别人。终于在来人怒气值持续上升到顶点前,缓缓的吐出一字:“滚。”
就晕了过去。
傅湛不知道梦里的人是自己还是别人,他冷眼看着一个与自己面容完全一样的人,从蹒跚学步开始。他不知道这个哪个年代,但显然是与自己所处的那个年代不同,平民百姓的孩子一样可以读书识字,他看着自己读着所谓的高中,然后一时兴起去隔壁大学选角试镜,就此人生天翻地覆。傅湛看着他在一台黑色的机器前呆板的念着台词:“朕要杀了你!”
面容有些狰狞,可眼睛里却没有一丝情绪。傅湛不由一声冷嗤,他从不会说要杀谁,只会干净利落的下旨,掌握着生杀大权的人,从不会像是小孩子一样,用叫喊表达自己的想法。
傅湛第二次醒过来的时候,还是在那个病房,他看着白色的墙壁沉思,怎么才能不让人看出自己是借尸还魂。这一场大梦倒是让他明白了,他并非那个大周手握生杀大权的皇帝,而是一个台上的戏子。虽然拥有了这具身体的记忆,这身份的变换太过天差地别,而这个时代又太过匪夷所思——戏子都成了人人羡慕的正经谋生,委实让傅湛有些转换不过来,索性,这次病床里没有一个对他怒气满满又爱大吼大叫的“姑姑”——他觉得经纪人和宁婵身边姑姑的作用差不多,他还能趁着清净梳理几分。
傅湛半撑起身,拿了一份床头柜上的报纸看,这里的字有些像他学过的字,但又不完全一样,不过并不影响他理解。头版头条用大写加黑的字体写着,傅湛情场失意,醉酒驾车,造成连环车祸!有几张配图,一张是男女吵架的画面,看的不是很清楚,一张是几个车子撞到一起的画面,还有一张是他的单人照片。
傅湛浏览了一遍报道的内容,索然无味,不得不说这笔锋实在是太差,只是猜测心系何人,又点评了一番他的事业史。他若是因为宠爱嫔妃宿醉错过上朝,第二天御史的折子里能从圣体安康一路高歌到国将不国。傅湛扫了一遍整份报纸大致的内容,一对明星夫妻离婚,一个不出名的艺人公布恋情,一部电视剧掀起风潮,多部电影同时上映,还有一个导演要公开选角。
毫无意义的内容。
他不知道这个时代的规则,没有了高高在上的身份,要放下身段去取悦坐在台子下的人。不能得罪导演,不能和圈里人起明显的冲突,不能曝光恋爱,在粉丝面前要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这是他从脑海里所有乱七八糟的内容结合在一起总结出来的。
傅湛觉得有些悲哀,他爱了一生的人,却不能在一起。他纵容宁婵夺权,纵容宁家犯上。他以为这是他给宁婵的补偿,却不想,被自己最信任的弟弟捅了一刀。
他给她的爱与纵容,最终都成就了一张细细密密的网,将二人同时困在其中,万劫不复。
他现在借了不知是谁的身体,在未知的时代重新开始。可那些爱恨纠葛的往事,又该如何重头?
姜婵满头大汗醒过来的时候正是早点六点,夏季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间的缝隙在卧室的地板上划出了一道金线,姜婵将枕头下的手机摸出来,打开备忘录,记下一句,又梦到了那些往事。离她上次梦到这些往事已经整整过去了三年,姜婵微微舒了一口气,平复了急速跳动的心脏,幸好只是个梦。
姜婵伸了个懒腰,慢悠悠的从床上爬起来晃进浴室里洗漱,冰凉的自来水打在脸上有几分清爽,姜婵也终于回神了几分。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二十一岁,影视学院在读大学生,黑直的头发被发带束在脑后,越发显得脸小。她一边用洗面奶在脸上搓得气泡一边想,上辈子自己挂掉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来着?
想不起来了。
姜婵捧了一鞠水洗掉脸上的泡沫,一边暗道:不过那时候的自己肯定没有现在看着漂亮年轻。姜婵一边把爽肤水往脸上拍的啪啪响,一边打量着镜中的自己。嗯,唇红齿白,面色红润,生机又具有活力。
她几乎快想不起来,自己还有一个收封建礼教束缚的上辈子。十六岁嫁人,嫁的是那气宇轩昂的九五之尊。还不是各方角力的结果,仅仅是两情相悦。她那时候的面容似乎同现在差不多,然后就开始了忙忙碌碌的皇后生涯。倒也没忙多久,仅仅一年,她就迁居进了广陵宫。成为了大周史上第一个冷宫皇后,姜婵十分不解,明明娶自己的时候,他也是愿意的。可后来一切都变的太快,让她措手不及。
姜婵接着往脸上拍精华,她十分迷恋这个过程,就像她以前十分迷恋描眉涂粉,两人刚大婚的时候,傅湛也是帮她画过眉的,她那时候看着铜镜里相携的人影,曾经以为一生一世一双人对帝王来说是强求了些,可几分真心她还是得到了。
可是后来发生的事让她的以为成为了一个笑话,彻彻底底地笑话。
每当想起这些姜婵都忍不住心底犯冷,眼底含冰。后来惊鸿殿里有了熹贵妃,沉香阁里有了祁美人,瑶光宫里有了宁贵嫔,可独独长乐宫里没有了皇后。
不过一夕之间。
她想过傅湛是不是有什么苦衷,第一年的时候她还在妄想,得到的是各宫妃嫔的嘲讽。第二年,她开始借助家族势力同各宫抗衡。
其实又有什么意思?姜婵看着镜中的自己微微一笑,要是搁到现在,她早一句,这渣男谁爱要谁要。可惜,那个时代妻为夫纲,更何况她的丈夫是天子。
二十二岁身亡,再次醒来却换了一个时空。姜婵又悠悠的晃回卧室换衣服,初到的惊疑与不安早就从她身上抹去了,她享受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尤其是——
空调。当姜婵把窗帘拉开看到外面灿烂无比的阳光之后,又一次感慨:夏天的空调于她简直就是救命恩人。姜婵享受了五分钟的阳光洗礼,就又将窗帘拉上,在衣柜里挑挑拣拣今天要穿的衣服。
一条墨绿色的长裙,不会太出挑,但也不会沉寂在人堆里。姜婵在穿衣镜前打量着这一身,满意的点了点头。
从六年前穿着长袖长裤过夏天,到现在姜婵夏天的衣柜里已经没有了长裤这个选项——应该说姜婵一年四季的衣柜里长裤都比较少见了。
姜婵看了眼手机,离七点半的早餐还有半个小时,她又窝在一旁的沙发上玩手机。不得不说手机这个东西很大程度上帮姜婵适应了这个时代,虽然她有原主的记忆,但有些常识性的问题,她都是靠手机得到的答案。
她刚打开微信,推送的第一条就是,傅湛回应失恋与酒驾!
姜婵挑了挑眉,点了链接进去。要知道,她第一次看见傅湛海报的时候,差点以为他也是借尸还魂而来。那时候她已经在这儿生活了两年的时间,抱着对那个男人居然会当戏子这样的想法,她默默关注了这个明星两年,从默默无闻到家喻户晓。然后她就确认了,不是谁都会有她这么好的运气。不过她选了表演专业,到底有几分是受了他的影响。毕竟在此之前,哪怕在这个时空生活了两年,她还是固执的认为伶人是下等人。一直到她关注了傅湛,了解了会有那么多人为一个人而疯狂。
十五秒的广告时间,傅湛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的时候,姜婵微微瞪大了眼睛——
她关注过两年的傅湛,哪怕后来没有关注,推送上有他的信息也会点开去看看。傅湛一向说话是有些轻浮的,说话的节奏是徐缓的。哪怕现在许多粉丝说那是温柔,姜婵却觉得那是一个有些飘的男人,声音和节奏都不够稳。
傅湛坐在发布席位上,听筒将他的声音扩大,他有些恍惚却又很快镇定下来,对他来说先解决面前的事情,他才能去解惑更多的疑问。
按照先前与经纪人的约定,傅湛一字一句背着稿子:“我同何小姐不过是朋友关系,那晚记者朋友们拍到的也不过是朋友间的玩笑争执。”
镁光灯一刻不停地对着傅湛,傅湛微微皱眉,右手食指轻轻点着桌面,继续道:“那晚我并没有喝酒,不存在酒后驾驶,只是因为开车不太小心造成了连环事故。对此造成不良的社会影响,我在此道歉。”
姜婵看着视频里傅湛坐的笔直,右手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面,心底一惊。
视频里的发言还在继续——
“我会捐款20万给...”
剩下的话姜婵听不真切,她脑海里盘旋回转着,傅湛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