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轨制爱情》筱烨梓

9、第九章 蒙面歌神

　　上午10：30，杭州萧山国际机场。
　　我拿出手机开机，在同学聚会群里发消息报平安。我的飞机是比较早的，李珊的飞机是中午才出发，还有几个同学是下午才飞，还有一些是一早就坐高铁走了的。三天两夜的同学会，在吃饭嚎歌和打牌喝酒之后作鸟兽散，众神归位，各找各妈。
　　由于是工作日，老公没有来接机。我早餐没怎么吃，飞机上又没什么正经吃的东西，到了这个时间，我的胃也开始抗议了。想想还是找个快餐店，填填肚子再回家。乔臻的电话就在这个时候打来，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烨梓，你飞机到了吧？”乔臻说话的环境很吵。“我在出口这里等你，怎么没看见你人啊？”
　　我有点懵。乔臻在杭州？机场？什么时候来的？“我已经走出来了，打算去吃点东西，现在在13号门附近。”我不知道为什么如此老老实实的汇报位置。
　　“行。你站那别动，我现在过来找你。”
　　几分钟后，乔臻以小马哥一样帅酷的形象出现。黑色中长款风衣，白色衬衫，浅色裤装，配墨镜。他自然的接过我的行李箱，然后摘下墨镜给我看他的黑眼圈。这次我没笑，我猜这应该是给他亲哥守夜留下的纪念，我控制自己不去想起那个名字，从北京离开的那刻起。
　　“你要吃什么东西啊？机场能有什么好吃的？”乔臻见我对黑眼圈没兴趣，就说点我感兴趣的。
　　“就快餐吧。早上我没吃饭，肚子饿了，填上就行。”我此时其实对吃饭也没什么兴趣。
　　“稍等，我接个电话。”乔臻按了一下蓝牙耳机。“喂！哎，对！刚接到！飞机晚点十分钟。”
　　我知道这是乔杨的电话，我不想听他们说什么，只想乔臻快点说完挂断，我不由加快了脚步。
　　“哎？哎？等我一下！”乔臻在身后嚷嚷，“你走那么快干什么？不是早上都没吃饭吗？怎么这么有力气？啊？哦，是是。她说早饭没吃，可能是为了赶飞机吧。哦，行，你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哎？”
　　我回身两步走上去，一把扯掉乔臻的蓝牙耳机摔在地上，“啪”的一声，我被自己的举动都吓了一跳。乔臻也被我的动作吓得不轻，嘴张得老大回不了神。我傻了两秒，然后抢过乔臻手里的行李箱，转身就跑。
　　“筱烨梓，你发什么疯？”乔臻在身后咆哮。
　　我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飞毛腿，也不管行李箱在后面是不是掉了轮子，毫无目标的向前飞奔，前方是什么状况？KFC关门了吗？我脚步刚放缓，一个人影冲过来把我整个人一托，我就倒栽葱一样被乔臻扛在了肩上。
　　“混蛋，你放我下来！”我大头朝下有点脑充血。
　　乔臻死死的扣着我，还腾出一只手啪的一声打在我屁股上，“别动！再动老子不客气了！你怎么这么沉？”
　　我被他打的有点晕菜，反应了一秒开始王八拳捶他坚实的后背，“嫌我沉还不放下我！混蛋，我报警啦！”
　　乔臻停了下来，一个天旋地转，我被稳稳的放在地面上。我有点头晕，身体也有点晃，我不禁伸出手扶在他手臂上，这个人还真结实啊，除了骨头就是肌肉。也许是我俩这姿势有些暧昧，我余光看到不少人朝我们这个方向在看了。我晃晃头定定神，“我不想吃饭了，想吐。”
　　“哎？你不准吐我身上！喂！”
　　晚了。目测我吐出了200毫升不明液体，在乔臻的黑色风衣上。几乎没有一滴掉落在地上，我是不是很有公德心？（此处应该有掌声）
　　乔臻换了一辆Bentley。他嫌弃的把风衣卷成一个团，直接丢在后座上，还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瓶水来给我漱口。我毫不客气的喝了几大口，嗯，舒服多了。
　　“衣服我会帮你送洗的。你也不能怪我，不是你折腾我，我能吐么？”我强词夺理。
　　“免了。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得！我就是天生的保姆命。”
　　“非也。乔大少应该是被保姆伺候的命！”我胃里缓过来点了。“你不是专程来接我飞机的吧？你来杭州干嘛？”
　　“有正事。签了军令状的！”乔臻烦躁的抓抓头发，“一会儿到了市区，我们找个地方喝点粥，然后把你送回家，我就得去忙了。”
　　“呦，啥正事啊，让你这么烦躁？”我难得有心情八卦。
　　“抓奸！”乔臻言简意赅。
　　噗！我一口水喷在风挡玻璃上。
　　“筱烨梓！你还能再恶心一点吗？”乔臻咆哮。
　　我忍不住笑着探起身擦掉我的战果，“别说，这个活还真适合你做，乔保姆！记得拍视频留证据。”
　　“嗯，你说的对。哎，跟你说完好像也没那么烦了。筱烨梓，你还真是很特别。”乔臻嘴角翘起。
　　“乔臻，如果你不是跟乔杨绑定在一起，我们俩真的可以做很谈得来的朋友。”我看着窗外飞过的景色轻轻的说。
　　乔臻没有接话。快开到收费站的时候，车速减了下来。乔臻说，“如果不是因为我哥，我也不可能认识你。烨梓，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如果，活在当下不好吗？”
　　活在当下，呵呵。活在当下就可以想什么做什么，不用顾忌家人的情绪和别人的目光么？活在当下就可以把婚外情做的冠冕堂皇么？活在当下就可以背弃原则输掉底线吗？对不起，我自认承受不了这许多，我不要这样的活在当下，我需要一个安稳的未来，你们乔氏兄弟的活在当下我无法奉陪。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我过得很是平静，没有乔氏兄弟的叨扰。人到中年，发现日子过得如流水一般，不舍昼夜。政府的项目资助金到位了，我们的WANYAN商城正式上线了，连女儿都不用穿尿不湿了。
　　创业营的活动我缺席了两次，因为活动总是安排在周末。我周末时间安排的太满，要去超市购物屯粮草，要去带女儿上早教课，要去主日聚会，还要抽时间跟老公谈心。看，我连做家务的时间都没有。所以，我包了全年的家政服务，即使在婆婆的委婉反对下。
　　每周三是我给自己定的独立日，用来放飞自己，前提是没有其他工作安排。碰巧创业营的秘书小杰电话给我说下午有个干货讲座，希望我能参加。我在去逛街看电影和去听讲座之间徘徊了一分钟，还是决定去听某运营大神的干货有多干。
　　据说该运营大神在BAT之间混了个遍，最后自己创业。对于这种爱折腾的人，杭州人有个形容词叫“作”。大神很健谈，唾沫横飞的讲了整整三个小时，没茶歇。主办方深深的觉得活动进行到饭点了就解散回家有些对不住前来捧场的老总们，所以安排了特色化妆自助晚宴。所谓化妆晚宴也不是现在00后孩子们玩的二次元三次元，是更容易被我们这拨中老年人接受的半遮面眼罩而已。眼罩的款式也很单一，男士的是黑色，女士的是红色。
　　自助餐厅中间有个小舞台，每到整点会有专业的表演。今天的山竹不错，我夹了一盘吃的正欢，舞台上的音乐响了起来。一个戴着我们同款眼罩的男人登上舞台，看样子是想高歌一曲。前奏一起，我就知道他要唱什么了，是Backstreet boys的As long as you love me，超经典老歌。这人一开口，我还是惊了一下的。真是一把好声音啊，真假声转换自如，发音纯正老练，估计不是ABC也是个海龟，如果屁股底下的椅子可以转身，我真想说，歌神，I WANT YOU啊！全场的人都被他的歌声吸引，自发的一起打着拍子，还有人跟着和音，当然免不了有跑调的。我听得正开心，手机短信响起，是在外出差的老公，让我晚上早点回家给女儿讲故事。实话说家里的20本故事书我都要讲吐了，唐诗三百首倒是耐看，但是插图不得女儿心，宝贝不稀罕。反正我也吃得差不多了，索性听话回家好了，活动的酒店在景区，离家还是有些远的。
　　洗手间里出来，我摘了眼罩，掏出手机准备打个车回家。由于太专注于定位，我迎面撞上一个人，我抬头，原来是刚才的“眼罩歌神”。我笑笑说了声抱歉，然后准备继续走人，只听一把熟悉的男低音响起，“烨梓。”歌神摘掉了眼罩，是乔杨。
　　“你要回家吗？我送你。”乔杨笑的很温和。
　　“不用了，我可以打车。”我又继续手机定位。
　　乔杨掏出手机，说了句“开到酒店门口来”，眼睛却一直看我，“我有话跟你说。”
　　幻影的隔音门拉起，我和乔杨又一次同框在一个封闭空间。车子缓缓前行，我似乎听见时间的指针在滴滴哒哒响起，专业的司机车技真稳，简直可以去天安门阅兵。
　　“由于身体原因，我今年去美国的计划要提前了。”乔杨终于开口。
　　我本在无意识翻看杂志的手停了下来，乔臻说过的，乔杨需要定期治疗。“哦，那什么时候走？”我出于礼貌也要问下。
　　“明天上午。”
　　我顿了一下，“哦。”
　　“所以我是来跟你道别的。”乔杨不自然的笑笑。
　　“恩，希望你一切顺利。”应该会顺利吧……
　　“其实我一直都羡慕乔臻。”乔杨的目光遥远。喜欢你跟乔臻在一起斗嘴时自然灵动的样子，如果你一开始也能如此对我，也许我不会再奢求太多。人总是喜欢追求难得的东西。
　　“你们不一样。”我评价很中肯。乔臻可以当成是朋友，你，我不敢。
　　乔杨明显怔了一下，“是，不一样。”
　　话已至此，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从车窗外的景致判断，此地离我家至少还有十公里。照这检阅车的速度，我和乔杨还需要独处半小时。这车是油门坏了吗？
　　我只好继续低头翻杂志，乔杨也继续坐在对面看我翻杂志。杂志翻完两遍，我忍不住提议，“能让司机开快点吗？我女儿还在等我讲故事。”
　　“好。”乔总裁表示同意。
　　随着“加速前进”的一声口令，车窗外的路灯排成一线向后闪退。我终于松了口气，这车没坏。
　　车子顺利开到小区门口稳稳的停下来。我拿起手包准备走人，乔杨从座椅扶手隔层理拿出一只小盒子，打开，轻轻放在我手里。
　　是一个精致的十字架，材质看起来很剔透，是水晶？请原谅我这个珠宝类产品大白丁。乔杨可能知道我会拒收，先开口说话，“烨梓，这是我第一次正式送你礼物，”他一顿，笑了笑，“可能也是最后一次。”我看到他眼里无限的悲伤。
　　“好，谢谢！”我收下礼物，心情复杂的下车，我没有说再见。也许这真的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不管怎样，我希望他一切都好，这是实话，我是个善良的人。我会把这个十字架和那只手环一起封存起来，就当作是自己人生旅行带回来的纪念品，如此而已。
　　第二天一早，我刚走出小区大门就看见乔臻。他靠立在车身一侧，冲我摆摆手说，“筱总早！我来送您上班！”
　　小区的门卫都认识我，我懒得跟他争执，回了一句“小乔，辛苦你了！”就上了车。
　　“你们公司门前那条破路还没修好呢！小爷送你还得绕道儿！”乔大少嘟着嘴抱怨卖萌。
　　“那您就勉为其难绕一下呗！不然你这骚包跑车在我们那条破路上也就是铲土机一样的存在！”
　　“嘿！你这比喻还真形象！话说你知道哥们儿最近办了一件什么大事吗？”他笑的得意洋洋，好像阳光明媚，他长了一张阳光大男孩儿的脸。
　　“不就是抓个奸么？挺成功？”上次他就跟我提过一嘴，当时他还烦闷得很。
　　“哈哈！是啊！我跟你透过是吧？”他得意地一拍方向盘，“那是相当成功啊！我在杭州没有自己一兵一卒，就全凭自己的天生神力就收集到了关键证据，一举把人拿下！嘿，说起来也是险象环生啊，差一点儿，如果计划缺失那么一丢丢，哥们儿也就交代了！”
　　我并不吃惊于他的表述，他这人虽然纨绔，但做正事还是一板一眼，他所谓的捉奸一定不是什么混乱的男女关系，我猜应该是跟乔氏集团的事务有关，而且事关重大，不然他不会半个月不去花天酒地，又杳无音讯。
　　听他白话的功夫，我恍然发现车子已经飚上了高架快速路，这路绕地有点远啊！
　　“哎？你这是往哪开呢？要我给你导航吗？”我掏出手机。
　　“机场。”乔臻抿抿嘴，“我哥今天飞美国，你先陪我去送送他。”
　　有句古话怎么说来着？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我现在用这句自勉。
　　“昨天我们已经道别过了，今天你再拉我去，是不是太墨迹了？”
　　“烨梓，你想多了。我只是想你陪我一起去而已。”乔臻深情告白。
　　我不禁转头去看他的表情，我没听错吧？亲哥表白无果就改自己本人上了？还真是前赴后继啊！
　　“所以你也喜欢我是吧？你们哥俩就轮换着耍我玩呗？”我语气不善。
　　“是。我承认跟你一起挺开心自在，我是挺喜欢你的。”
　　“狗屁！”我听不下去。“少跟我扯这里格楞！你八成是做了什么坏事交不了差，指望拿我挡个毒箭啥的！不过你高看我了，我没那个影响力，也感动不了中国。”
　　“哈哈。你啊，潜力无限！”
　　“你是无底线！”
　　“哈哈哈哈！”
　　我看着窗外飞过的路牌有点晕，快到机场了，我要如何面对他呢？把昨晚没说的再见补齐了吗？哎！
　　机场特殊通道是个神奇的存在，目测离我常去的旅客出发层还有一公里呢，我们的车就下了个坡停在一个地库里。乔臻带我直接走进一个“刷脸”的电梯间，电梯上行，“叮”一声门开，出来就是一个全景落地窗休息间。
　　乔杨在窗边负手而立，听到有声音转身看到我时，脸上的表情就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个箭步冲过来伸手把我抱在怀里，我呆若木鸡。
　　我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动作，就这样紧紧的被他扣在怀里，我听到了他强有力的心跳伴着微颤的一句，“宝贝，真的是你。”
　　我当时的感觉是，穿越了。他爱的是别人，我只是个长得很像的替身而已。
　　奇怪的拥抱保持了两分钟。乔杨终于松开我，转而拉着我的手行深情注目礼。我扫视了一下整个房间，果然只有我们两个人，乔臻那只黄鼠狼已经不知去向。
　　如果我说我是被乔臻骗来的他能信么？我自己都不信。
　　“是乔臻带我过来的，他人呢？”我已经在尽量表达是被拐来的了，乔总裁您听出来了吗？
　　“不管他。他半个月花了华天半年的预算，我还没找他算账。”乔总裁难得抱怨，“不过看到你，我可以让他多自在几天。”所以我果然是被拉来挡枪子儿的！
　　乔杨拉着我的手走到沙发前坐下，然后拿起一只山竹剥皮，满脸轻松的笑意。我还暂时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宝贝”二字无法自拔，看着茶几上的一盘大山竹发呆。实话说，娘亲和老爸确实是叫了我三十几年的大宝儿，因为不管我多老，还是他们的孩子嘛！我家老公是从来直呼我大名的，高兴的时候我就叫他一声一休哥。所以“宝贝”这个称呼，我是有点陌生的，但是从乔杨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那么自然，那么的。。。。动听？
　　乔杨手指修长，连续剥了两个山竹放在我面前，又递给我一张湿巾，然后继续满脸笑意的看我。我被他看的有些窘，也不知道该从哪聊起，于是乎擦擦手开始吃山竹，嘴占上了就不用说话了。唔，味道不错。乔杨观察一下我的进度，又剥了一个放在我面前，然后靠在沙发上一边擦手一边说，“这个山竹是本地的，甜度偏高，吃多了也会上火，下次我寄庄园里种的给你。”
　　我不动声色的吃掉了三个“限量供应”的大山竹，然后给自己的行为找了个烂借口，“早上出门没喝水，又跟乔臻一路吵架，有些渴了。”
　　乔杨的眼神晃了晃，又笑了起来，他今天好像很开心呐。。。“渴了还是要喝温水，喝饮料和吃水果都不是好选择。”这话听着耳熟，以前读研的时候，我的食品营养学导师成天训诫我要少喝饮料来着。
　　“乔先生，请您登机，您的飞机将在15分钟后起飞。”扩音器里响起温柔的女声。
　　乔杨收了笑意，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我才发现他今天穿的是一件休闲的卫衣，露着漂亮的锁骨。我也下意识的跟着起身，心想到了该把昨晚的再见补齐的时候了，我挂着标准式微笑，看着乔杨的眼睛说，“一路平安！我会为你祷告的。”
　　乔杨目光幽深，看着我的表情好像要把我整个人刻进眼睛里。“宝贝，不要这样看着我，不然我会忍不住把你一起打包带走。”我还来不及接话就被他轻轻拥进怀里。这是个礼节式的抱抱，我没有动，也动不了。因为每次听他叫我宝贝，我的心都忍不住颤动。
　　“今天我很高兴，谢谢你，宝贝。”乔杨在我耳边轻轻说，“稍后乔臻会送你回去，你在这里乖乖等。”乔杨松开我，看着我笑，“再见！”然后转身走进电梯间。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直嗡嗡的像养了一窝蜜蜂。
　　登机扶梯前，乔臻狗腿的把一件长风衣披在自家大哥身上，脸上笑嘻嘻，“哥，一路平安！”
　　“每天早上九点，我要看到她的活动简报，不然华天的亏空你自己掏钱补上去。”乔总裁撂下这一句头也不回的登上了飞机，留下乔大少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