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姜的流年》梧渐见

14、让我轻轻靠近你 经过水底的

　　这是老梁打来的电话，晋姜一边艰难地夹出手机接听，一边拍了拍应衡的手臂，示意他好自为之，就快步走出餐厅。江缙顺势揽住应衡的肩膀，说：“正好，我有些事情要问你……”说着，就攀着应衡的肩膀，一起走到餐厅的一个角落坐下。
　　果然不出所料，老梁是想请晋姜再次帮忙捞尸。晋姜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是傍晚时分。她靠在一棵香花树旁，低声说：“不行呀，我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再次下水……嗯，过几天……过几天吧，实在不行，我再回去。”
　　老梁还唠唠叨叨地谈了许多关于案情的内容，晋姜根本无心去听，心中还奇怪，这老梁是老警官了，警惕性怎么这么低，案情是对谁都能说的吗？实在是不耐烦了，晋姜就故意问：“阿明在吗？我有点事情，要找他帮忙。”
　　果然，不一会儿，阿明接电话，问找他有什么事，晋姜就笑着说：“我听老梁的声音听腻了，想换换口味。”
　　阿明知道她说笑，也不恼，爽快地说：“好，改天慢慢聊，现在真是忙。”
　　晋姜最后提醒了一句：“我觉得老梁的情绪有点不对，要好好调节，否则容易崩溃……最好抽空去一趟心理疏导室。”阿明随口答应，又说：“哎！这段时间那么忙，哪有空呀！”说着就把电话挂了。
　　晋姜刚想转身回餐厅，电话铃声又响了，她抬手一看，眉头皱得更紧了，赶忙接听，聊了约半个小时才结束。等她回到餐厅时，用餐的人已寥寥无几。
　　晋姜一进餐厅就看见韦颖向她招手，说：“晋姜，你怎么才回来呀，我们都吃得差不多了，就等你回来买单了。”
　　晋姜走过去一看，不得了！三四张拼桌，坐着七八个人，都是参加今天集训的队员。桌上横七竖八的，摆了十几个菜碟，已经是杯盘狼藉。
　　“点了那么多菜呀！”晋姜心如刀割地痛，都是钱呀！
　　江缙微笑着说：“因为等下还要开会，所以不等你来就先吃了，你也坐下快吃吧！”
　　晋姜哪里吃得下，气都要气饱了。她在心中暗把江缙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才施施然地拿起筷子，微笑着问：“快快告诉我，哪样菜最好吃？”吃，必须吃够本，自己出的钱不能白花。
　　大家边吃边聊，聊的当然都是今早的潜泳所见，大家纷纷感叹那神奇诡异的水下世界，聊着聊着，就有人问：“晋姜，你们那一队下去后，怎么那么久都不上来，是不是有什么新发现？”
　　晋姜嘴里还塞着食物，抬头看了看江缙和应衡，见他们都没有接话的打算，就含糊地说：“哪有什么新发现！才下水不久，我的潜水装备就出了个小故障，当时吓坏了。要不是江教官和应衡救助，我的小命就和那些猪呀牛呀一样，交代在那里了。”
　　肖楣在旁打趣说：“难得应衡有这么互助互爱的表现，这就是新发现呀！”众人哄堂大笑，都用有趣的目光看着他俩。
　　江缙点头附和说：“他们曾经就是很要好的同事，互相救助应该是本能的反应。”
　　晋姜一口菜噎在喉咙，不知说什么才好。睁眼说瞎话，说的就是江缙这种人吧！
　　大家听到这样的八卦，哪有轻易放过的道理，纷纷问两人曾经交往的细节。晋姜假装专心吃饭，避重就轻地回答。应衡却是有问必答地详细叙述和晋姜的交往。
　　到了最后，晋姜终于忍无可忍，她一拍筷子，说：“饱了，饱了，开会去，开会去。”
　　然后就径直离席，找服务员结账去。结果听到服务员说：“江教官已经结过账了。”晋姜更郁闷了，早知道就不吃这么多，撑死了。但转念一想，白吃了江缙一顿，占了便宜，晋姜又开心/7/了。
　　但是这个江缙，寥寥数语，就把自己耍得团团转，安的是什么心呀？到底是哪里得罪他了？此时的晋姜烦事缠身，根本无暇推敲。
　　她回头打听看谁有车，晚上想借车回城一趟。结果是大部分人来集训都是乘班车或军车，私人有车的寥寥无几，而她熟悉的人只有江缙。
　　好吧，那就求求他吧！实在是城里有事，情况紧急，无法推迟。但晋姜一提出来，江缙马上就拒绝。他的理由也很充分：一是集训期间，不能无故离开；二是自己累了一天，开车走夜路，不安全。
　　晋姜恳求说：“真有紧急情况！我自己小心开车，连夜回来，绝不影响集训。”
　　江缙仍是毫无余地地拒绝，说：“不行！你以为这是普通的车吗？万一被你开到河里去了，我找谁赔去，又不是我的车。”
　　晋姜也有点生气了，反呛他：“没钱就算了，借悍马显摆什么？万一磕着碰着，当底裤都赔不起。不如以后借一辆五菱面包车得了。”
　　江缙把手一摊说：“以为我不想呀，这是我能借到的最便宜的车了。”这话说得，晋姜又无语了。她发现自己的好涵养，遇到这个人，迟早要崩盘。
　　但晋姜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微笑地祭出了自己的杀手锏，说：“你不是对我的能力很感兴趣吗？今晚如果你和我一起去，保证让你大开眼界。”
　　果然，江缙转过头，微眯了一下眼睛，说：“哦，你有什么能力，能让我大开眼界？是指潜水吗？”
　　晋姜骄傲地一笑，说：“潜水呀，那只是雕虫小技！”

　　阶段总结会一开完，江缙和晋姜就披星戴月，连夜回城。武警五大队离城不过几十公里，回城大约需要三十分钟。江缙全神贯注地开车，晋姜则是靠在座位上，睡着了。
　　窗外的月光淡淡地洒在晋姜的脸上，柔和又妩媚，她似笑非笑，似醒非醒，在江缙随意的一瞥间，显得那么生动而吸引人。
　　但江缙真的只是一瞥，就不再回头。直到一个急刹车，把晋姜撞醒在前座的后背上。
　　晋姜一下子就清醒了，揉了揉脑袋，说：“你这是什么车技呀？要害死人的。”
　　江缙反问道：“你这是什么安全意识呀？连安全带都不系，要连累死人的。”
　　晋姜转而嘿嘿一笑地问：“现在到哪里了？”
　　江缙没好气地说：“就快进城了，你要说清楚到底要去哪里？”
　　晋姜这才艰难地抽出手机，递给江缙，说：“帮我拨通最近接听的那个号码，谢谢！”
　　江缙接过手机问密码，晋姜犹豫一下才报出密码，说：“你是唯一知道我手机密码的人……”江缙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但晋姜接着说：“过两天记得提醒我改密码，谢谢！”江缙的脸又僵了。
　　但晋姜没注意那么多，她接过手机摁在耳边，问：“你现在在哪里？我快进城了。”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晋姜生气地一扔手机，说：“去七医院。”
　　江缙却不动了，晋姜问：“怎么了？快走呀！我赶时间的。”
　　江缙摁着肚子，皱眉说：“我肚子疼，开不了车。”晋姜怀疑地说：“你的肚子怎么说痛就痛？上次也是这样！”江缙伏在方向盘上，不言不语。
　　晋姜看了一下窗外，在城市边缘，路边的都是村民自建房，想找个药店都没有。江缙缓了一下才说：“这是老毛病，肚子一饿就痛。”
　　晋姜奇怪了，说：“今晚你没吃东西吗？”
　　江缙瞥了她一眼，说：“哪敢多吃，就怕某人不够吃。”这话提醒了晋姜，她感觉肚子到现在还有点撑。一想起今晚的聚餐，真是有损形象呀，有损形象！
　　江缙见晋姜有点不自在，就指了指右前方，说：“那里有卖宵夜的摊点，麻烦你去买点东西给我吃。”晋姜马上跳下车，向宵夜摊跑去。不一会儿，就捧了一碗粥回来。
　　一次性的塑料碗有点烫，晋姜一边吹气一边说：“这粥有点烫，我吹一下再给你喝。”
　　江缙摇摇头说：“不用，等一下再吃，赶时间要紧。”说着就启动汽车，向七医院奔去。
　　晋姜捧着粥，战战兢兢地说：“路不平，把粥撒了怎么办？”
　　江缙说：“那你喂我吃吧！”晋姜想想，这是个好办法，就吹凉一口喂一口。江缙也不转头，一脸认真地目视前方，晋姜只好再靠近一点，方便操作。
　　就这样喂了几口，晋姜就发现这个动作暧昧极了，但骑虎难下，只好硬着头皮喂下去，速度却越来越快。江缙终于转过头来，说：“喂得太快了，你以为是喂猪呀！”
　　晋姜连忙道歉，说：“对不起，那我慢一点。”语气就像个逆来顺受的的小媳妇。江缙点点头说：“这样才对，注意不要挡住我的视线。”那理所当然的样子，晋姜真想把碗摔到他的脸上。

　　夜深人静，悍马在环城线上一路狂奔，用不了多久，就到了七医院。
　　这个医院远看灯光稀少，忽明忽暗，和一般医院里那种灯火彻夜通明的景象大不相同，因为它是一所精神疾病专科医院。
　　在医院的大门前站着一位穿着白大褂，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医生，他温和地对着睡眼朦胧的门卫说：“抱歉！还要再等一下。”夜风掀起他的衣角，轻舞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