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金瞳皇族（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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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金瞳皇族（一）
北城的清晨一如既往地热闹，丝毫没有因为国主的到来而有半分不同，事实上，大抵也无人知道，本应在帝都处理国事的那个少年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帝都的宫墙内来到两日马程的这里。
躺在床上歇养了两日，被爹爹强行灌了许多不知名的难喝至极的汤药，精力得以恢复许多，这不，我实在受不了一动不动地窝在闺房里的憋闷，让衿蕊取了厚实的衣裳穿上，又披了挡风的大氅，跑到院子里拾掇我的花草。
昨日，住在客院的那两位来过一趟，不晓得爹爹是否有同他们说过什么，我并没有从他们眼中看到我有别于民间传言的虚弱模样后丝毫的惊讶。
那位豪爽直白的佟月蘩姑娘十分体贴地握住我沁凉的手：“府媛莫要担心。南宫府传话过来，婚事不急于一时，待你见过两位公子之后再做定夺。”
我心下一抖，“可有说期限？”话出口我便觉得不妥，哪有人问期限的。
佟月蘩和她身旁的易南轩对看一眼，笑了，“府媛这是盼着早点还是晚点呢？”
呼吸一顿，当然是能缓则缓，我还未做好见人的准备。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作娇羞：“我当那日晚宴只是随口一提，不想竟这么快。有些……不大适应。”
大抵是我这反应让她很满意，毕竟那晚我表现的不那么配合，只听佟月蘩转头说道：“师兄，看来过不了多久，咱们就可以喝到少主的喜酒了！”
我微微看向一直沉默的男子，恰好他也在看我，眸中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让我有种被看穿的错觉。
“南宫府上不是有两位公子么？”我纳闷，这少主说的是哪个？
佟月蘩细细解释：“我和师兄说的少主乃是与我们同门的大公子，虽说小公子也不小了，可论起将来南宫府掌权，到底还是大公子。所以我们都称大公子少主。”
她又接着说道：“若是府媛见到少主，定会满意的。我们少主可是少有的才俊，论样貌风姿堪比天人，更别提相较于同龄契约者更高几层的修为灵力。南城不知多少闺秀都……”
“师妹，你还是莫要花痴了吧。看把府媛惊的，若是因你胡乱瞎编，让少主的好姻缘没了，你可仔细师父的戒尺和惩罚吧。”易南轩无奈地扶额，打断了佟月蘩说到兴起的言语。
“呵呵呵，那个……府媛莫怪月蘩心直口快，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还请莫往心里去。”她很后知后觉地冲我笑着赔礼。
“无碍。”
送走他们二人，衿蕊端着茶水进来就一脸神秘地凑过来：“芊君，我刚才遇到璃君，听说府爷收到一封飞鸽传书，之后盯着宫府两位公子的画像看了许久，听说已经选定了您未来的夫婿。”
“什么？！啊，好烫！”刚端上手的茶被我的手一抖，泼了出来。我吮着通红的手指出神。
“衿蕊，大哥可有说其他的？”
“璃君说，看府爷的意思是先两家见见，芊君成为南宫主母的事却是板上钉钉的了。”
哎……越想越闹心，继而手上侍弄花草的力道也重了几分。
“黛儿，你这是修剪花草呢还是毁坏呢？”
只见来人挑着凤眼冲我打趣。
我看着自己手里折断的花枝和茎叶，略显郁闷地随手扔掉，瞪了他一眼：“正烦着呢。没心情同你斗嘴。”
“啧啧啧”他凑近我，下巴被他猝不及防地轻轻捏着左右看了看，“瞧瞧你苦大仇深的可怜模样，说说吧，哪个惹了你了？”
我拂去他的手，没好气地道：“别以为我真的信你只是来看看我。”
两大家族联姻，他身为国主，少不得出面参与。这次南宫家的亲使前脚刚来，他后脚便来了。我刚晕倒，他便到了府上，忒巧。
他拧着眉一副很是心痛的样子：“我这天天在宫里被一群啰嗦老臣念叨着纳妃立后延嗣，为了瞧瞧你过得好不好，没少花费心思出宫，你怎地冤枉我！”
“真的？那我让衿蕊命人把西边那个院子里的物什都扔了吧，正好这两日我寻思着没个敞亮的地儿让我施展拳脚。”
“别呀！”他急了，连忙求饶道：“黛儿，我的好黛儿，我认输，那院子里可都是折子，你若是扔了，赶明儿我回去，铁定被老家伙们的唾沫星子给淹死。”
“谁让你不老实说话的。”带着折子来看我，谁信。
青阳俊很是头疼地看了我一眼，知道再瞒着也是没有意义的。
“我是来主婚的。”
！！！主婚！！！“不…不是说定…定亲么？！”如惊雷劈下，我结巴了。
他准备继续说的，我抬手阻止了他：“等一下，你，不会是来给我主婚的吧？”我不得不确认一下我没有听错。
他非常肯定地冲我点头，还很“无情”地用手指向我。
我，欲哭无泪！我，被骗了！！！
“你去哪儿？！”
顾不上别的，我转身朝院外走去。
“去找我爹爹。”
他追上来一把拉住我，“黛儿，别去！”
“为什么？”我转头看向他，“为什么瞒着我？说好的让我决定，现在却是所有人都骗我，是不是要等到南宫府的花轿上门，才告诉我要穿上嫁衣嫁给一个从未谋面的人？！说好的给我时间呢……”
我努力忍住心底汹涌而出的酸涩，试图睁大眼睛，却不想还是越来越模糊，以至于我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眼眶中蓄满的热泪无处可去，终是沉沉落下了。
“你哭了？”听着他的声音，我感觉到握在我手腕的手僵了一下。
是啊，我哭了。第一次，被他瞧见了我哭得惨兮兮的可怜模样。
十几年来，他眼中的我都是一副彪悍任性的疯丫头模样，却不想今日瞧见我泪如洪水的凄惨伤心，真真是被我吓到了。
我看着他一杯接一杯的喝着忘川如是想。
于是拍了拍他肩膀，肿着一双眼睛安慰道：“青阳俊，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个货真价实的女子？哭是我天生就会的事。”
我估摸着这厮是喝多了，只见他停下动作，用那双带着醉意的眼睛看着我：“可你不一样啊。你是北野芊黛，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黛儿。我永远都记得那年六岁的你将鸟窝扔在我头上的张狂模样，也记得七岁那年捅破了大野蜂窝被蛰得满脸是包却仍然咧嘴大笑的你，更记得九岁你偷跑出府被师父逮回来罚跪在静心堂倔强挺直地跪着……”
“偏偏，你哭了。而害你哭得如此伤心的人里还有我。”
说完，他叹着气，又灌了自己一杯。
心口像是被撞击了一下，我愣住了，随后心尖渗出一股名为感动的暖流。
我拦下了他倒酒的动作，“虽然我知道我酿的酒好喝，可是这位爷，您都已经喝了三坛了，能不能给我留点？我还想留着下次呢。”
他犹豫了片刻，随后很给我面子地松开了第四坛，转而把玩起手里的空酒杯，眼底渐渐清明。
“联姻的事，早些年师父同我提过。那是父皇在世时便定下的。”
我微微惊讶，竟比我以为的还要早。
“上个月，我收到南北两府的联名奏请，遵照先皇在世时订立的亲事尽快准备联姻事宜。”
“恰巧听闻亲使已经快要到了，我便动身过来了，来的那日，大雨，我在驿站，却不想那日你在雨中跪了许久，若不是北野璃着人传信，我恐怕还不知道你有拒婚的心思。”
青阳俊扬起一抹苦笑：“我们都是身缚枷锁之人，没有想做的，只有该做的。这个道理，你我，自小不就很清楚了么？”
“若是你，你会愿意？”我问道。
他的眼神已经告诉了我答案。
大哥曾说过，近几年，高辛和凉罗的摩擦愈发频繁，若是不想两败俱伤，唯有两国联姻。
凉罗的皇帝已经年老，膝下仅育有一子，千代英。
凉罗内部皇权不稳，为求巩固，不得不考虑对外联合。高辛，是凉罗最大的劲敌和威胁，如果联姻成功，便成为凉罗的后盾和盟友。高辛替凉罗守住皇室，同时得到和平。
“我想去一趟凉罗，可大哥说，情形有变。”
“黛儿，我不管你执意要去找那个人的原因是什么。我想告诉你的是，我已收到线报，凉罗皇帝病危，急召游历在外的皇子回宫，各派势力蠢蠢欲动，政权更迭最是险恶，你，莫要去！”
我沉默了，连他都不同意我去。
“黛儿”只听他轻轻叹道：“如今的太平日子怕是过不了多久了。南北联姻，许是新的转折。命轨预判，从不会错。”
命轨预判，从不会错。
是啊，怎会错。就是因为不会错，那个谶言所说的劫难，最终会让所有人永堕地狱。
“可命轨并没有说联姻一定有效。我总觉得自己忘记一些要紧的事，却总也想不起来，只觉得，那个人，或许会是变数。”我喃喃道。
他看着我轻轻摇了摇头，眼底里带着些我看不懂的情绪：“师父说过，无论命轨如何指引，只需跟着指示去做便可。唯有你，才是一切的关键。”
“我？”我怎会是关键？我仅仅只是神使契约后裔之一，灵力般般，加上体质耗损，能不能神灵合一都难说。
不相信地苦笑道：“青阳俊，为了让我接受联姻，你可真是什么话都能胡编出来了。”
随后我看到了他眸子里的那股认真，嘴里的话也不知觉地停了。那抹认真让我内心似乎真的确定他所说的并非妄言。
我像一只熄火的飞灯，萎靡的落在地上，无力地接受坠落的现实。
空旷的内心，终究还是不想继续停留在这个话茬上，毕竟，寒冬刚过，大病初愈，我真真不大想思虑过度，命轨之书所言，我总会找到合适时机去求证的。
随即转移话题问道：“听大哥说，你前阵子才从梓新的雪原回来，怎么样？微服人间，花花世界可还有趣？”
话音刚落，便见他神色微变，似是想到了什么。
“怎么了？”
他未回答我，只是指着最后两坛忘川冲我笑道：“这酒，今日便都喝了吧。”
看他的神色，怕是遇到了什么人或者事，从小到大，我都未曾见过他像此时一般浑身散发着低沉哀愁和郁闷不得解的烦恼模样。
罢了罢了，既是他想借酒浇愁，陪着便是。
我爽快地揭开酒坛的堵木，同他一人一坛，“来，我陪你喝！”
“果然从来都是你最懂我。”他了然一笑地接过，仰头大喝起来。
酒，本是助兴之物，偏偏用来消愁，哪知他想醉越喝便越发清醒，可苦了陪他的我。
忘川是我酿的，埋在合欢树下三年有余，入口浓醇爽滑，后劲儿却极为十足。这不，我红着腮眯着眼伏趴在白石圆桌上，微醺迷离地嘟囔着：“青阳俊，你怎地还这么精神，本君把自己都给灌醉了你还直挺挺地坐着……”
我努力保持清明地撑起身子，看着他又干净利落地往嘴里倒了一大口忘川，我两鲜明的对比让我着实不甘心。
猛力抢过他的酒坛，抱在怀里：“你，不许再喝了！”
他微怔地盯着我女儿家家娇俏的模样看了许久，像是透过我看另一个人，浅叹道：“若有一日，她能同你这般与我对饮共酌，该有多好！”
“嗯？她？她是谁？”此刻在他眼前的明明是我，没有旁人呀。我费力睁大满含醉意的眼睛四处看了又看，最后向他询问。
感觉到他伸手拿过我怀里快要落地的酒坛，带着酒气靠近我，喷在脸上的热气惹得我痒，忍不住伸手拂开。耳边传来他沉沉的笑意：“傻丫头，喝醉酒跟一只猫一样。”
随后他捏了捏我滚烫的脸颊，双目格外明亮地同我对视，耳边，清风送来他轻轻的疑问声：“你信么？我遇到了一个同你长了相似面孔的女子。”
“我更不信，我竟会爱上她……”
爱上谁？我强忍着胸口汹涌的难受想要问出口，最终不敌沉闷的醉意席卷，眼前的青阳俊像有了分身术一个变成了好多个，我无力地吐出一句“怎么这么多青阳俊？！哪个是真的？”便彻底醉倒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金瞳皇族（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