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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金莲印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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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想着,我凝神启用隐珠和玉潋。
温润的莹白光自玉潋散出,由天灵笼罩至周身,沁凉的灵源在四肢百骸内游走,心绪渐渐平静,仿佛身处无际汪洋,空茫天地间余我一人,万籁俱寂。
隐珠围绕着玉潋旋转,像个调皮的孩子在嬉戏,淡淡的墨色似尾巴坠在不断游动的隐珠后,拖动的轨迹线越来越长,越来越浓郁。
“区区两颗珠子,还妄想走出修罗阵,果然是天真。”黑魔罗只顾着讥讽毫无攻击力的双珠,忽略了我眼中一闪而过的金芒。
他们闲散轻松地步步逼近,大抵是我此刻看起来真的毫无威胁可言,其中一个黑魔罗用破碎的声音对其他人说道:“实在搞不明白,这么一个小妞,竟然还要我们四人。分明一人就能让她灵散魂碎。”
另一个白了他一眼:“尊座的安排你有意见?你行你上不就得了。正好哥儿几个休息休息。”
“啐”那个黑魔罗摩拳擦掌,“这叫教你们看看我的厉害。回去可别跟我抢头功啊!”
其他三个黑魔罗摆手:“懒得跟你抢。”
我轻扬起嘴角,看着跃跃欲试的黑魔罗提着地狱钩靠近,一步一步,心想终于上当了!
隐珠的功用早前我是不知的,但是自从爹爹一而再提醒我,加上双珠引我入前世的灵犀神山,便更加肯定这两颗珠子与我定有缘分。
翻看了诸多古籍,虽未找到同我之间的渊源,但万幸的是,如何启用隐珠的秘法被我找到了。
隐珠仍然在不停地旋转着,唯有越来越浓长的墨色尾巴昭示着它的蓄势待发。
黑魔罗举起弯邪的地狱钩,将自身的魔气汇集,他发出一声暴吼朝我劈来。
《魔器录》中记载:魔罗御器,唤地狱钩。弯如弦月,锐可削魂。以魔润钩,可噬神鬼。
我伫立不动,只凝眸看着举钩劈来的黑魔罗,大抵在他眼里,我即将成为一团肉泥,从轮回之内彻底消失的人。
地狱钩迅疾砍下,我看着眼前一臂之隔的黑魔罗大睁着惊恐的双眼,蓄力的身体带着难以置信的撞击飞了出去。
尚未来得及反应的另外三人看着魔气溃散,受了重伤的黑魔罗极为震惊,他们转头愤怒地龇牙瞪我。
隐珠护体,遇击反攻。
周身在地狱钩触碰到潋珠的白光之时,就已被隐珠包裹进了它的结界里。那一瞬的攻击,被薄如蝉翼的墨色结界挡住,黑魔罗被反噬,受重伤也是正常。
“那个珠子太诡异!”受伤的黑魔罗沉沉吐出一句便化作黑烟消失了。
余下三人或许是怒火上脑,原本黑色的眼睛变成了赤红,似有火焰燃于其中。
不能看他们的眼睛!
我连忙闭上双眼,以心为媒,五感通识。
“杀了她!”
“不能吧。尊座指明要活的。”
“我们黑魔罗岂是如此好欺负的!此仇不报,难消心头之恨!杀了她!”
他们没有再争论,意见看来已经达成一致。
我知道,若想破阵,恐怕只有将他们全部消灭。方才我感觉到修罗阵的压制禁锢松了些许,这种感觉是从那个受伤的黑魔罗消失开始的,我肯定,破阵关键便是他们四个。
紫黑色的空间开始不停地旋转流动变动方位,感知到的魔罗气息似乎变得更浓郁厚重,这是他们真正的绝杀,地狱烈火。
长久的防御只会被困死在阵中,即便灵力有限,我也必须主动攻击。
腰间是已经有了裂痕的玄武环佩,天灵已经化为碎片,没有法器的我只能用这一世的契约和灵力开启神兽召唤阵。
以指为刃轻割开掌心,鲜红的血液晕开,启唇念出铭记入骨的那段古语灵诀,脚下逐渐现出金色的阵法,身前是被我强行召唤而出的玄武神兽,当然,只是灵力凝成的实体。
这已是我的极限。后背灼烧的疼痛愈发难忍,额心的胀裂感让我一时无法细想到底是自己强行启动阵法的原因还是旁的。
阵法之外,黑魔罗带着阴邪的笑,三把地狱钩已幻化成千上万把地狱钩魔影,紧紧围绕在我的金阵之外,灼骨销灰的紫色燎焰带着地狱的勾魂寒意蔓延包裹住整个阵法。
我苦苦支撑,感觉身体里的灵力即将耗尽,“去!”我决定放手一搏,将所有灵力汇聚驾驭身前的玄武突破包围杀了外围的三个黑魔罗。
神兽飞扑而出,速度逐渐减缓,每每被地狱钩魔影和地狱火减损一分,它的形体便模糊虚化一分,我强忍着喉间欲喷而出的腥甜,启用了燃魂的禁术。
是的,禁术。区区魔罗,竟也让今日的我花出燃魂的代价。
爹爹曾说过,燃魂之所以被禁,乃是因为燃魂之人若魂损过半,便会丧失灵识,入魔者,将永堕黑暗。一旦开始,结束便没有那么容易,反噬太强,有损根基。
他还在南城等着我,无论如何也要闯出去!
“她竟然燃魂!”
“哼,怕什么。她的玄武已经快要消失了。燃魂不过是最后的挣扎,一个神使后裔,就算燃尽了,也走不出这修罗阵。”
视线逐渐模糊,耳边听着黑魔罗隐约的交谈,感受到阵法被吞噬,周身如同干涸的河水被抽干一般的剧痛,骨髓深处好似有什么东西蔓延出来,就在魔气将我包裹的一瞬间,脑海里有什么骤然碎裂,波涛般的膨胀感伴着丰润的灵力流充斥全身。
“啊!”像一只突破牢笼的鸟重获自由,裹挟着势不可挡的金光将一切都淹没了。
“灵玄,今时我将你的灵力同记忆封印在这金莲之中,若金莲印碎,则前尘往事俱回。你的肉体凡胎必然无法承受,届时你若不能度过此劫,将神魂尽灭。”
“灵玄,你这一走,本君这天宫怕是更加清冷了。盼你早日···早日和朱雀神使一同归位。”
浑浑噩噩间,满目桃林尽现。
呵,这是魂散前的幻觉么?桃蕊盛开的季节早已过去,这满目生机的娇红,一定是梦。
一个模糊的白影似是朝我笑道:“如此美妙的美景,有你的倾城一舞,怕是世间都要失色了。”
“你的长箫吹奏地也不赖啊。”
“大抵只有你这么捧场。”
“我说得可是实话。对天发誓。”
“难道不是看在救命之恩的份儿上赞美的我?”
“我芊黛从不说假话!况且救命之恩岂会这么随意报答。”
“你叫芊黛?莫不是北野家的?这玉送你了,你且收着。你欠的情往后我自会去你府上讨要。”
“那要何时?你想要什么?现在不能告诉我么?”
“这是秘密。”
画面急转,依旧是那片桃林,只不过阳光不在,黑云低沉。
飒飒疾风狂扫,豆大雨水倾泻而下,片片娇花被打落,昏暗中那人一袭白衣格外显眼地立于林中,周遭是模糊的黑影包围着我们。
刀剑相交的金属碰撞声夹带着火花来来回回,那人一直护着我,紫黑魔气将他缠绕甩出很远,我感觉自己身体失控,疼痛袭来,他又重新站在我身前,替我挡住所有的攻击。
“快走!不要回头!”
不要,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把她送回北城!不要管我!这是命令!”
我看着他吃力地防御,身中数刀,殷红的血将素色的衣衫浸透,伴着潮湿的大雨蔓延成片,填满我的眼眸。
我不走,我要跟你一起。
“走啊!”他狠狠将我推给了谁,转身牵制住那群想要抓住我的黑影。
心仿佛被碾揉一般疼痛,眼泪混着雨水湿了满面,却无法出声。
不要,不要!
“不要!”我一个猛力挣扎,终于挣脱束缚,坐起了身。
我以为自己已经身死,却不想摸着胸口狂乱跳动的心脏,不可置信自己竟然还活着。
触碰到身下柔软的干草,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干燥隐秘的洞穴。
这是哪儿?还未理清思绪,洞口的光线暗了下来。
“你醒了。”
逆着光,他手里提着一只野兔走了进来。
我警惕地看着这个陌生男子,“你是谁?!我怎么在这里?这是哪儿?是你救了我?”
只见他慢条斯理地将捡拾来的干柴点燃,才无奈地看向我,眉目间带着浅浅的示好:“这么多问题我先回答哪一个好呢?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你刚醒,先喝口水,有什么问题你慢慢问便是了。”说着将一竹水递给了我。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犹豫着接过。
新砍的竹筒带着清新的气息,浅尝一口,发现竟是甘甜的泉水。
他看着我似孩子一般惊喜的表情微微笑了,“慢慢喝,不够还有。”
我不客气地将一竹水喝了个底朝天,才稍稍觉得全身灼燥的干涸感缓了一些。
往日我从不信什么世间因果,更不信祸福相生,直到他救了我,乃至之后发生的许多事情,让我确信,这是一个很玄妙的佛法。
而我作为北野芊黛的人生,从这一刻开始,真正按照命运真实的安排一步一步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