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诺学弟》本玊

21、闹脾气了

　　拐过了弯弯绕绕的巷子，入眼是五彩斑斓的夜市，地上被雨水洗礼过的地方都已经干透了。
　　四人寻了个人流比较少的麻辣小火锅店，入了座。

　　“诺学弟，你要吃什么？我给你夹吧。”沈漾日常围在林诺宇身边晃荡。
　　修长的手握着塑料盆，右手捏着铁质的夹子，正洋溢着明媚的笑容笑的开怀。

　　林诺宇随手拿了个工具，从容拒绝道：“不用了，你夹自己喜欢的就行了。谢谢。”
　　“…好吧。”沈漾看着他认真挑选食物的神情，默默地挪开了自己挡着冰柜的位置。

　　选好了食材，等着烹煮的时间里，白亦耐不住安静开始挑起话题：“诺宇，你刚在房间干嘛呢？我看你也不像在睡觉。”

　　林诺宇手里拿着纸巾，擦拭着筷勺，听得他的询问，回道：“找地址。白姨给我留的这附近商店的地址。之前写在一本小本子上，存放的时候太随意了，找起来比较麻烦，耽误的时间久了点。”

　　白亦：“？”
　　白亦随口一猜：“地址？什么商店的地址？你平常不是都在家自己简单煮煮，出去吃饭的次数都屈指可数的。”

　　林诺宇将纸往地上的垃圾筐一丢：“不是。是去找烘干店的地址。衣服明天要用，家里之前布置的时候忘买一台烘干机备用了。”
　　白亦看了眼桌角的东西，恍然顿悟：“啊——是这样啊。难怪你出门的时候提个袋子了。原来是衣服啊。”
　　“嗯。”二人谈话的工夫，东西也煮好了。

　　出来一起吃顿晚餐的沈漾和程澔安静聆听全程，一句话也不介入，默默地充当两个称职的背景板。

　　按理说年轻人出来吃饭，不说多闹腾，聊八卦聊游戏，但怎么着也不该是如此安静地只吃、饭。
　　一顿饭半个小时左右，四个人中还有个好说话的白亦，但全程下来居然没人说话。

　　这不合常理！
　　没错，白亦也是这么认为的。
　　白亦张嘴吃下勺子里的肉丸，感受着口腔里四处散开的香味，耐不住安静想开口却又生生止住。

　　啊这，深陷有钱人家庭聚会的感觉是肿么回事！

　　白亦欲言又止，看着吃个普通麻辣烫都像在吃牛排西餐一般，举止动作极其优雅的另外三位朋友；面前仿佛多了层薄纱，那一瞬间，白亦心里突然生了种感觉。

　　——自己和他们，似乎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白亦，汤滴到衣服上了！”
　　在一片缄默的臆想中，林诺宇清冷的嗓音打破了安静。

　　白亦闻声垂下头一看：啊——还真是滴到衣服上了。

　　刚换的新衣服还没来得及跟好朋友分享喜悦，就已经纳了污渍，直达眼底那杨梅大的棕色印记，看着真让人闹心得很。

　　“自己买的？”林诺宇咽下嘴里的粉丝问。
　　“啊？”白亦一时没听清，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在问自己，回道：“嗯。昨天出门的时候碰巧看见的？觉得好看就买了。”

　　林诺宇不知是想起什么，停下了进食的动作，手一伸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装在透明袋塑料袋子递给他：“哝，去换下吧。本来想晚上再去你家给你的。刚好有用处，身上那件吃完饭待会拿回家先泡点漂白粉。”

　　“给我的！你这礼物来的太是时候了。谢啦。”白亦失落的心情顿时烟消云散，也不管吃的拿着衣服就去了卫生间。

　　“诺学弟，没想到你这么细心呢？”沈漾关注着他的每一个小动作，本来一直两耳不闻事，只专心看着碗里饭的人，在白亦衣服滴到汤渍时却突然抬起了头。

　　“刚好而已，算不上细心。”林诺宇以为他沈漾提及的是衣服的事情，内心并没有任何波澜，漫不经心回道。

　　换好衣服的白亦回到座位，脸上眉开眼笑的；心情远比来的时候还要开心，哪里还有点衣服弄脏时郁闷的心情存在。
　　“吃饱了那我们走吧。”吃好安坐片刻后，四人往烘干店去。
　　订单签写完毕，店主告知需要等待十几分钟左右。

　　因着是夏秋的衣服不算厚，烘干的时间不用太长，四人在隔壁的书店逛了逛，买了点学习用品，就回去看进度了。
　　“好了。那我们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白亦走得慢了些，与大步流星跟紧的沈漾正好换了位置。
　　两人一排，正好两对。
　　能和男神一起散步，白亦乐的嘴都合不拢却还得强忍笑意不要太明显。程澔心有所想，并没有注意，偶尔在听到问题时回应几句。
　　沈漾专注地当个‘盯神’，目光毫不避讳地看着一门心思都在面前路的林诺宇。

　　叭叭叭叭！急促且尖锐的摩托车鸣笛声呼啸而至。
　　林诺宇身影一震，正要抬起头来，整个人却突然向右倒。

　　“小心！”担忧的声音近在咫尺，袖子被人往内一拉，林诺宇只觉得眼前一晃，猛地被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背后一阵疾风堪堪擦过后背，飞驰而去。

　　“……诺学弟，你没事吧。”
　　人稳稳的护在怀里，生怕林诺宇吓着了，沈漾正要关心，却见他的头垂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地面。
　　顺着林诺宇的视线往下一看，前一秒才洗干净的校服，这会儿已经惨遭污水与沙土的双重虐待；沦为‘脏东西’了。

　　玩蛋！沈漾自觉要完，虽然不是因为自己才掉地上的，但衣服却是因为自己才要带出来干洗的。
　　这会儿变成这样，自己的责任也占一半。

　　他想的很全面，但林诺宇显然跟他不是一个想法。

　　啊…好烦人啊。不想再拿去洗了。
　　林诺宇看着眼前已经完全泡进雨后路边坑积的脏水里的衣服，心里突然很不舒服，赌气似的把衣服团成一团，塞回袋子里。

　　面对着欲言又止的三人偷来关怀视线时，淡淡地瞟了眼，云淡风轻道：“干嘛？还不让有脾气了？”

　　白亦像是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刚刚弄脏衣服时生闷气的感觉，轻声建议：“诺宇你…要不我们再回去洗一遍？烘干店烘干也很快的。”

　　谁知平时无所谓惯了的林诺宇今天却格外的在意这件衣服给他带来的情绪，一反常态否决了这个最能解决问题的办法。
　　“不！不想洗了。”

　　林亦不解：“啊！为什么呀？”

　　不为什么，就是不想重新洗一遍了！
　　要扣分数就扣吧，反正就是不干了。

　　林诺宇烦闷地盯着袋子里脏兮兮的衣服，手法熟练且迅速，手指反复反转三两下打了个死结：“不想洗了。走吧，回去了。时间也不早了，明天还要上课呢。”

　　“这…”心情不佳的林诺宇实在少见，以至于一时发愣，再回首人已经走出不小的距离。
　　白亦也拿他没办法，只好跟着一起。

　　沈漾和程澔四目相视，也想不出其他能解决的办法，无奈叹气快步追上。

　　脏衣服的坏情绪没在林诺宇心里存留太久，到了家门口时气也消没了。

　　眼看天色已晚，沈漾二人送到门口也不好再留下，只能依依不舍道别。

　　林诺宇眨了眨眼，冲他扬起浅浅的笑意：“好。今天谢谢你们了。改天再请你们吃饭。路上注意安全。拜。”

　　“两位学长路上小心。明天见。”白亦就住隔壁，见他们要走，忙摆手送别。

　　“好。拜拜。”薄薄的路灯下，两个身形相近的高个男生渐行渐远。

　　人影拐过街角，没了踪迹，白亦又忧虑起好友那件被遗弃的衣服：“诺宇，那你明天怎么办？教导主任最爱扣人分数了。你要没穿校服铁定会被他找。早知道我就把家里的那件一起拿去烘干了。”

　　林诺宇摆摆手甩开烦闷：“无所谓了。扣就扣吧。难得任性这么一次。以后，指不定连耍脾气的机会都不会有。”

　　转身走进大门：“走了。你也快进去吧。明儿见。”
　　“…好。晚安。”

　　房间里最后一丝光亮被按灭，白亦躺在床上，仰躺着面朝上，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半关的窗户外依稀还有路人谈话的声音，白亦双手搭在胸前，回想起进门前眼睛所看到的那一幕微凉的圆泉。
　　圆泉外沿被桃花花瓣形的框架圈起，细长浓密的黑色羽毛上下围绕着，泉眼里皆是清寒的凉意。

　　白亦看不透掩盖在那片凉意后的曾经。他时常会在诺宇身上看见他所没有的东西。
　　不仅是才华。更多的是那些经历过很残酷的过往后才会有的情绪。
　　［哀伤的，忧郁的…还有刚刚，那一闪而过却又时常可见的落寞。］
　　一个普通家庭出来的青春期的孩子，究竟是经历过什么样的曾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