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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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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敲响了门后,已经睡了一趟又醒了的林诺宇正好来开门。
睡意尚未完全散去,他茫然地看着两张熟悉的脸眨了下眼睛,又揉了下惺忪的朦胧睡眼。
空气中荡漾了片刻沉默后,这才慢半拍地将门拉开:“进来吧。”
一个人独居的房子里东西并不多,客厅里只有寥寥两样家具——一张饭桌和一张长沙发、两张单人沙发。
程澔第一次来这打扰,拘谨地端坐在沙发的一角僵直着身子。
白亦是这里的常客,本来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但此时看着对面紧挨着诺宇笑意盈盈的沈漾和嘴角上扬的男神,突然觉得哪哪都不自在,贴着沙发的P股也如坐针毡。
“既然人来了,沈漾,你可以走人了。”林诺宇目光平淡,一把抓住肩膀上攀附着的手挥开,手指并拢优雅地拍了拍上头的灰尘。
朝着毫无反应的某个厚脸皮下逐客令。
见他不动也不恼,抿了抿唇瓣眼睑轻阖。
这个新家,还真是福泽多啊;就短短一天内迎来了三位客人。
一个常客白亦见怪不怪,第二个死缠烂打沈漾也慢慢适应了;但这程澔……
林诺宇微微抬眸,余光瞟着坐姿颇为拘束的两人,张了张嘴踌躇不决,最终却还是什么也没说。
啊——果然聊天什么的最费劲了。
还是乖乖闭上嘴吧。
炎热的夏天连嘴都不想动!!
白亦自我纠结了好半会儿,才在主人略带探究的眼神中败下阵来,主动摊牌道:“内个!诺宇,先别急着赶人。那不是最重要的。我来找你是有事要跟你说的。”
本来得起身走人的高个闻言立马稳住了脚步,白亦的话在无形中突然给了沈漾暂时停留的借口。
察觉到某人借故停下而静止的脚步声,林诺宇熟视无睹,接着白亦的话茬道:“又不是没来说过。紧张个什么劲呢!”
手往前一伸,抓起水果盆里的葡萄往嘴里塞。
“就是内个,因为群里没有收到你的回信,所以班长专门来了电话通知,说是学校临时决定,明天要拍摄宣传视频,要求所有学生都要着统一着穿校服,没有穿的扣学分。”
圆润的小球体滚过舌头,划过扁桃体,正往喉间下移;突然被他这么一吓,险些卡在喉咙里。
飞溅的清甜的汁水猝不及防停住,林诺宇顿时被呛住了,猛地咳嗽起来:“什么?咳!咳咳…明天要,穿,穿校服!”
在场的三个人连忙上前,想去帮他顺背通气。
“……”近在咫尺,又仿佛远在天边。
就差一厘米…
指尖就能与裹在身体之外的衣物触碰到。
程澔紧张的心情也随着那双靠在背上上下轻抚的大手而落下帷幕,只剩下空落落的孑然感,孤独又悲凉。
垂下头,安静地盯着自己的手看。
就差一点。
明明还能再快一点的…
为什么要犹豫…
为什么,要顾虑那么多…
程澔心情不佳,白亦更不好过。
程澔学长果然很喜欢诺宇呢…
可是,总觉得那种喜欢好像比不上这一刻的沈漾…
三个人。
诺宇呛到的时候,他们三个人是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并且立马上前的。
但是,沈漾学长明明是离得最远的,甚至隔了一个沙发的距离;确是第一个窜到诺宇身边的。
就在程澔学长犹豫的那一秒,自己反应慢了一小拍,沈漾学长却是毫不犹豫,直接越过沙发,借势一滚,抢在他们二人之前就到了;面色严肃、动作却格外轻柔地替他顺气。
随着温热的大手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上下拂动着,喉间咳嗽的频率慢慢地降了下来,呼吸也逐渐平稳了些。
林诺宇并不知道他们三个人的想法,只是喘着气,幽深的目光辗转看向了阳台外。
——干净洁白的一件件衣服平整的挂在衣架上,前衫紧贴着后衫,顺着两侧夹缝中流下一滴滴的水渍,在地面上砸开一圈又一圈的小水花。
啊——我的衣服…
现在去拧干还来得及吗?
当时,怎么就没想到买个烘干机呢!
林诺宇站起身,目光直直地望着衣服,抬脚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然而在距离不过三四步的距离外,天空猝然划过一道紫魅,紧接着一声巨响。
轰隆!
屋内的人虎躯一震,下意识抬手捂住耳朵。
哗啦!前一秒还是蓝天白云的天空,霎那间豆大的雨滴啪啪地砸在屋顶、窗台上。
刚晾了没一会儿的衣服顿时被倾盆大雨洗礼,跟被霜打了似的茄子,一件一件皱到了一起。
这雨来得是真够快的,快到让人猝不及防,甚至反应不及去抢救。
哗哗大雨来的快跑的也快,浇湿了林诺宇一众可怜的衣服后,转眼间就消失地无影无踪。
天空挂着灰溜溜的色彩,见不着一起暖色的阳光,衣架上的衣服皱扁扁地黏在一块;像极了即将砸在沈漾身上的“铁拳”。
“……”伸长了想去挽救却没来得及的手指蓦然一颤,后知先觉感应到危险即将来临的沈漾机敏地往后退了一步,靠近沙发边缘,迈开的腿蓄意随时跑路。
喉结艰难的滚动着,本能地侧过身,蹑手蹑脚抬腿越过沙发,在对面二位客人惊愕地目光中,利落地翻了过去,已然准备逃进房间。
“沈漾!!”
一声怒吼,气沉丹田真气足,震得整个房子都抖上一抖。
“我都说了让你不要洗衣服,就是不听!现在好了,你想让我穿什么啊!”林诺宇一天内被他气了好几次,这会儿连着两大柜的衣服全部湿透,整个人都恼怒了。
顾不得什么形象不形象,客人还在了,气急败坏地冲了上去,踮起脚眼明手快拽住了面前衣领,摇晃着他咬牙切齿道。
“尽给我捣乱!早知道昨天就不该收留你!就这两件校服你还给我整湿透了。明天我穿什么去学校啊!”
林诺宇个性一贯清冷,很好生气动怒,却因为沈漾一再动怒变色。
被意外突袭的动静惊扰的程澔抬起头来,看着二人的互动目光骤然幽深,神色晦暗不明注视着打闹的两道身影。
认识你这么久,真是不曾见过你这般吃瘪的模样啊…
记忆里。年少时我所见过的那副年纪虽小、却淡定自若的画面突然变得有些模糊了…
“我错了错了。我,我将功补过。将功补过。”沈漾自知理亏,低声细语地平息着他的怒气。
闻言,林诺宇眯起眼,心里存疑地上下扫了他一眼:“将功补过…你能怎么补过?”
“呃…”一时回答不上来的沈漾顿时语塞。
脑中思绪犹如上了油的发条转的飞快,半响,迎着林诺宇随时要变天的冰冷视线,道:“要不,你穿我的衣服。虽然宽了点,但是好歹有件衣服穿。”
心虚地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指了指椅子上叠好的唯一一件衣服:“裤子有先洗好的,前面已经先收进来了。虽然衣服不合码穿着不太舒服,但至少能过了教导主任那一关。”
“……”林诺宇陡然沉默。
那双冷淡的眸子突然骤变,看着沈漾的眼神饱含同情和怜悯,像在看个二傻子似的。
“…”被喜欢的人亲手扎刀的沈大少爷顿时一阵语塞。
我这是…被当成傻子来看了是吧。
这个眼神,是这么个意思没错吧…
林诺宇并不想同他借东西,对于他的建议那是相当地嫌弃: “…我跟你借…还不如跟白亦借呢!至少身形差距不大。你我这差距悬殊的体型,你是巴不得让我被教导主任抓住是吧!好歹是来这借住的,你也好意思出这种馊主意!”
“……”诶!对吼!
这么一说,好像还真,蛮有道理的!
僵持不下之际,端坐在一旁看戏良久的白亦终于开口说:“…诺宇。我就是来专门跟你说这个事情的。我有一套下午被来我家里玩的小孩浇到脏水,刚拿去洗不久,还没干呢!”
“……”真是天一黑,雨一下,倒霉事情凑一块。
林诺宇登时一愣。
“啊——”沉默半响后,从喉间溢出一声轻飘飘的叹气声。
“沈漾!你抗揍吗?”在形象同闷声压抑脾气中徘徊,半响那双停滞的眼珠缓缓右转,直勾勾地盯着罪魁祸首,沉声道。
暴风雨来临的预兆!!
沈漾见他这副神色,显然火气已经快点燃了,也不好再去煽风,试探性地撸起袖子露出手臂,咬咬牙给自己做心里建设:“抗揍!要不你咬两口解解气?”
那只干净的手臂结实有力,隐隐还能看见侧面的骨头痕迹,林诺宇看了好一会儿;末了哀怨地翻了下白眼,气急又无可奈何地指向了大门,抬起的手指微不可微地颤动着。
“现在立刻,马上!拎着你的衣服带上你这个人,麻溜溜地从我面前消失。”
说着,也不等他回话,自顾拿过被泡成‘雨衣’的校服,闷不吭声地往内屋走。
坐在沙发上被完全遗忘的客人们,盯着他仿佛被一团怨气笼罩的后背,四目相对不知所措。
好像不太适合在这呆着…
白亦瞟了眼被强制请出屋却还笑得格外灿烂的沈漾,突然觉得自己一介单身狗就不该在这坐着。
墙角好像还更适合点呢…
这种莫名被人硬塞“高级”狗粮还刚好卡在喉管的闷堵感是肿么回事!
总感jio再待下去可能会变成池里的鱼,遭受殃及…
沈漾不怕死,还敢跟着往里走。
不过半响,卧室传来抑制不住暴躁的怒吼声,随即一个‘大块头’被扔了出来:“沈漾!从我房间出去!bong!”
房门划过一阵疾风,险险擦着一厘米的距离从沈漾面前猛地摔上,惨遭爆锤的门板发出一阵震颤,伴着关门声还能隐隐看见抖动的痕迹。
白亦远远看着,嘴里喃喃道:“诺宇…以前没见过他这样子的。我认识他这么久,他从没为任何事这么生气过。一直都是风轻云淡的样子。”
一旁仿佛感慨相同想法的程澔接话道:“是啊。没有同龄人该有的活泼与热情,却有些成年人的稳重与胸有成竹。仿佛什么事情都看在眼里又不放在心里。”
——一点也不像个正值青春年少的普通高中学生呢!
可就这么个男生,我从很小的时候就一直喜欢他了,看着他一步一步往上爬,变得越来越优秀,如今再来放弃怎么着也舍不得了。
第一次初见时,不和任何人说话,乖乖巧巧在角落的小不点。
再见时巧言令色,一张巧嘴搪塞得大人们说不出话。
而后是越来越深不可测,与人之间的交流像隔绝了一堵墙似的,密不透风甚至没有能钻孔的缝隙。
沈漾不死心,还在那持之以恒地三下轻敲门:“诺宇,诺学弟。你开开门嘛,别生气了。这都到饭点了,该吃饭了,别为了我耽误了你吃饭的宝贵时间。”
门内安静地听不见一点声响,门外沈漾喋喋不休,不知疲惫地念叨着。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慢慢被夜色遮盖,温馨的路灯一颗颗井然有序地亮起,为雨过微凉的道路增添了一丝暖意。
耐不住尴尬与干净的氛围,白亦在吃期间熟练地在厨房的柜子里迅速找出了水杯,给身为客人的程澔倒了杯热水;并在对方谢绝了饭前吃零食的‘小习惯’后,带着三分不好意思七分管不住嘴的心理,轻轻松松地将桌上的所有‘垃圾食品’一概收进了肚子,末了还嫌饱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
迎面撞进程澔惊讶的目光中,又莫名其妙地突发羞愧感,燥红了耳埋下头去。
“噗嗤!”这样红着一张圆脸的白亦和苹果实在是过于相似,让程澔总觉得自己在教一颗红苹果学英语,莫名的有些喜感。。
脑子里一下子有了画面感,十足十地逼真,那一下恰好戳中了他的笑点,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短暂而低沉的笑声落入耳中,这个声音他再熟悉不过;白亦茫然抬起头来。
“?”不明所以地歪着头,前几秒钟的羞涩感顿时烟消云散,仿佛不曾出现一般。
这边橙白两人你笑我看,那边沈·大忠犬·漾还在坚持不懈地轻敲着门哄追求对象。
“诺学弟,诺学弟。开开门呗。别因为我饿坏了自己!有什么气冲我撒,想找人发泄情绪我可以充当沙包,耐力好且战斗力持久,保你不亏…”
嘴里嘟嘟囔囔地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又像是怕屋里的要是不小心睡着了会被他吵醒,也不敢大声说话。
只是一个劲的念叨,又过了好一会儿,墙上挂着的脸型大小的时钟,时针噔的一声指向了六。
已经在别人家打扰蛮久的白亦,和本意是来接人的程澔先后起身,准备去跟主人道别。
没等直起身呢,卧室的门却先一步来了:“咔哒。”
房门毫无征兆打开了,沈漾微张着的嘴还没来得及闭上,却见着林诺宇手里提着袋子和钥匙,眼前顿时一亮,连忙起身:“诺学弟这是想通了?还是被我持之以恒的精神打动了?”
“……”只是打算出去找烘干店的林诺宇脚步骤然一顿。
“…这也太不要脸了!”程澔&白亦。
“…你能要点脸吗?”林诺宇并不想同他纠缠太久,一边往外走一边回怼道:“要不是急着找烘干店的地址,铁定找东西捶你一顿。在门外嘀嘀咕咕的吵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在念经超度…”
“这脸不要也罢。我要真要脸的话指定这会儿连和你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靠近你身边了。”沈漾十分自然地替他把门关上,腿快两步和他并肩。
“…不害臊。”闻言,林诺宇嘟囔了一句,也不再多说话了。
拐到客厅,非常确定‘客人’没走的林诺宇习以为常得准备带上白亦,余光正好看见直起身安静看他的程澔,到嘴边的话临时拐了个弯:“白亦,你…你们两个一起吗?”
白亦本来就对跟男神单独相处有些紧张,这会儿好友的邀请对他来说简直是跨国交流时的翻译,来的正好。
“好啊。”顿时兴高采烈地应下了,随即心理又实在想和程澔一起吃饭。
在紧张与纠结的自我矛盾中,最终还是共进晚餐太难得的情绪占了上风,白亦猛地把话头转向他:“程澔学长一起呀。人多热闹嘛。”
好不容易能和喜欢的对象一起吃顿饭,怎么可能会拒绝。
程澔沉默地看了眼面色如常的林诺宇,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