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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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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拖拉拉了这么多年的雪玲珑,终于在一个黑色的午后收到了雪将军的最后通牒:一个月内,务必完婚。
雪将军私下里,最喜欢君裕媄,甚至希望她成为下一任君王。她认为,如今天下,历经几代昏庸无能女皇的天佑王朝,早已不再是和平繁华时期,越来越弱的中央和越来越强的藩王使天下随时都有动乱的可能。而在这种情况下,一个勇武、有胆识的女王是非常重要的,对君华的生死存亡至关重要!
雪将军曾几次向大王暗示君裕媄的才华,一再声明三公主绝非池中之物,可大王的心思,却难以琢磨。大王时而说大公主即位天经地义,顺应伦常,时而说二公主才思敏捷不输他人,一会又说君裕媄勇武有余计谋不足,一会儿又说小公主最有团结部下笼络人心的能力,很适合当大王。虽然难以预测,雪将军还是隐隐感觉到,大王并不喜欢君裕媄,似乎没有立她为储的意思。
其实君华大王不好战,怎么会主动把江山交到一个除了打仗还算特长除此之外基本一无是处的人手中呢?更何况那人连对王位有兴趣都没表现出来!在她眼里,留下三女儿这个随时可以为君华效力的名将就足够了,至于其他,不作考虑。
立储一事,如同隐于层层迷雾之后,迟迟不见分晓。也是,大王驾崩之前,一切皆是变数,何苦着急!倒是雪玲珑的婚事,雪将军不想再拖了。通过和雪玲雪珑一次次推心置腹的长谈,以及雪将军的反复推敲深思熟虑,雪将军觉得,君裕媄身上带有武人特有的豪放、粗犷,以及并不细腻但绝对全心全意的照顾和包容,所以,她和温柔多情善解人意的雪珑搭配最合适,而且君裕媄本来就迷恋雪珑,雪珑也一向欣赏君裕媄,她们在一起简直是天作之合。至于雪玲,家人能无私的包容他乖戾嚣张的脾性,亲家可以么?即使畏于雪家的地位,不敢把他怎么样,但那也绝对有碍他的幸福,而刚好,就有一个君裕婷,仿佛是雪玲的克星,只要她一出现,雪玲立刻乖巧起来,淑柔风范不输京城任何一位大家公子,让人几乎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君裕婷温存儒雅,才貌双全,让人一见就起亲近之心,这两人在一起,倒也绝配。唯一不足的,就是雪玲珑比君家姐妹大好几岁,不过,看在她们交往了几年的份上,也就不做计较了。
在雪将军委婉的向大王提出此事后,自然得到了大王的高度认可。经过几年的观察,大王也觉得如此最为合适,于是,便着礼部尚书裴毓秀准备此事。因为边境常有纷扰,自上次一战后国力一直没有得到很好的恢复,所以雪将军建议一切从简,将两位公主的婚事同时于下月初一举行。
“这样会不会有些对不住京城两大美人啊?”大王吩咐完正事,开始和雪将军调侃。
“哪里,都是老美人了。”雪将军信口回答。
大王忍不住大笑起来,“你那两个儿子我也听说过,你就不怕他们知道了?哈哈,我倒是很期待,那时候的雪将军会被折腾成什么样子!”
“哈哈,”雪将军也豪爽大笑,“不过这回好了,把他们两个一起嫁出去,我就清闲了,哈哈,什么心也不用操了,哈哈……”
大王不笑了,“爱卿,本王觉得,你搞不好可以被判个弑君之罪。”
“哪里,臣等自认没这个本事。”雪将军低头颔首做恭敬状。
“哈,那可就要看孩子们的本事了,唉,孩子们哪,你那两个宝贝儿子着实让你费心不少。”大王思及事实,忍不住感慨一下。
“是啊,这下总算尘埃落定,我这把老骨头也终于可以歇歇了。”雪将军也忍不住感慨一下,却发现大王神色怪异。
“大王,你那是什么眼神?有,有何不妥么?”
“爱卿身为护国大将军,乃是朝廷倚重的重臣,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为何说自己一把老骨头啊?”
“……”孩子累的……
朝中事物,君华王后历来不怎么参与,子女大婚这样的事,王后也历来不关心,鉴于大公主、二公主的婚事,王后跟本不曾过问,所以这次,大王也是自己先做了决定,在事后将大婚一事告知王后。
“什么?”王后非常失仪的从椅子上跳起来,“这么大的事,你不和我商量就自作主张?”
“我,不是,只是你不是一向不爱管这些事吗。”大王小小声的说,其实大王心里,还是很怕王后的。
“你凭什么知道我不管?裕婷的婚事我会不管?你,简直气死我了你!”王后咬牙切齿,恨不得扑上去咬大王几口。
“你别生气嘛,你看大婚本来是好事,你应该高兴才对啊。”大王小心的看着王后的脸色。
“高兴?”王后音调变冷,明显是发飙的前兆,“你别以为我不认识雪家那两个孩子。”
“王后?”大王紧张的缩缩脖子,结结巴巴的说:“那,两个,孩子,挺好的,啊……”
“挺好?一个是挺好,另一个呢?你竟然不把最好的留给裕婷,我看你活腻歪了不是!”
“王后……”
“少废话,”王后不耐烦的挥挥手,“我只见到过叫雪珑的,另一个总是称病,不知是真是假,是真的身体不好怎能嫁给裕婷,是假的撒慌成性更不行,或者,有什么其他见不得人的理由?你这个当娘的到底有没有想过这些?啊?就算都是雪家的孩子,也不一定都是国色天香吧?总之,我绝对不允许一个底细不详的人留在裕婷身边。”
“王后……”
“闭嘴。”王后这回狠狠的盯着大王,“我听说现在朝中不甚太平,可有此事?”
“王后……”
“你给我听着,要是裕婷因此受到一点伤害,我绝对饶不了你,”王后略微思索了一会儿,眼中闪出算计的光芒,“她们要争就让她们争吧,反正只要不牵扯进裕婷就行,等她们争够了,裕婷也长大了,哼,裕婷比哪个不聪明,到时候,天下还是裕婷的。”
“王后……”
“我知道裕婷是幺子,”王后再次不耐烦的打断大王的话,“可是,你就不替裕婷想想,不替君华想想?她那三个姐姐,哪个是当国君的料?只有裕婷有这个才能啊,还有,你我从小就偏爱裕婷,这我也都清楚,可你清不清楚,别人会不会因此嫉恨?万一将来别人当了大王,记起旧事,裕婷又无力自保怎么办?你我始终不能一直陪着裕婷,所以,嗯?”王后十分有威胁性的一顿。
“哎,别人我不知道,至少裕媄和裕婷关系就很好,她总会……”大王觉得自己在垂死挣扎,在王后面前,自己这个做大王的怎么就老抬不起头来呢?
“算了吧,”王后冷哼一声,“我曾亲眼看见老三不顾裕婷阻拦,射杀一只鹰,还把血淋淋的死鹰抛到裕婷怀里,吓得裕婷大哭不止,怎么哄都哄不好,老□□倒在一旁看热闹似的大笑。”
“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大王小小声。
“从小看大。”王后斩钉截铁。
“还有,你别打岔,裕婷的婚事非同小可,最起码也得是倾城之姿,倾国之贤,你要不把雪珑指给她,那就别给她指婚,本后亲自为她另选。我就不信,京城那么多豪门贵族,还选不出……”
“好了好了,”大王第一次打断王后的话,“一切都依你,还不行吗?哎,对了,其实据我所知,裕婷经常去雪家,本王也不知道她到底是看上了哪个,与其在这儿操心,何如问问裕婷?”
“这还用问?”王后用看白痴的眼光看了一眼大王,“你忘了当时宴会上,你让老大陪雪珑游园时,裕婷失望的样子?可真是把我心疼坏了呢!”
“呃,那好吧,我去跟雪将军说一声。”就这样,大王妥协了--铩羽而归。
大王委婉的告知雪将军,外加一番苦口婆心的劝慰。雪将军听到婚事变动时惊讶了一下,但雪将军也深知大王怕夫人的特性,倘若王后坚持,怕是改不了了。雪将军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可是一贯的忠心从命和不多言,让她仅仅是犹豫了一阵子,虽然难过,但也只好如此。
一个月后,雪将军怀着五味杂陈的心情奉旨送雪玲雪珑前去完婚。一个月来,整个朝廷都被这场婚事搞得风雨欲来,先是君裕媄大闹朝堂抗旨据婚被大王连降三级,先前的功绩付之东流,后是雪玲说什么不嫁要死要活的弄得雪将军一个头有两个大,为人臣下,有什么办法?要怪,怪母亲无能好了……幸好雪玲还知道体贴母亲,看母亲也是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含恨奉旨嫁给了君裕媄……
与这一对的轰轰烈烈相对比的,是君裕婷那一对的甜甜蜜蜜,雪将军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平时看起来不甚亲密的两人竟对此安排毫无异义!雪将军只以为自己看走了眼,难道她们两个是一对?
用君裕婷的话说,那就是,姻缘天注定,爱是谁就是谁,娶谁爱谁*(&……%¥#@!~
其实,不同于君裕媄和雪玲,君裕婷、雪珑都是性格温柔,不太懂得坚持的一类人。面对同样从小玩到大的伙伴,很难说对谁感情深一些,对谁感情浅一些,哪怕稍稍感觉到一点不同,也难以明确的把这种情愫从友谊中区分出来,甚至以为是自己多想了。雪珑和君裕婷又都属于那种喜欢风花雪月,吟诗作对,极尽风雅之事的人,若没有另外两个人,只怕这两位早晚也会互相欣赏,直到百年好合。而恰恰是另外两个人的存在,使雪珑不知是该崇拜君裕媄的英武,还是欣赏君裕婷的儒雅,更不知和早已明确了目标的哥哥争夺对不对,所以,干脆寄希望于长辈,长辈为自己安排什么样的婚姻,便接受什么样的婚姻。君裕婷的想法和雪珑差不多,只是她知道自己对雪玲珑有情,却一直把它视为友谊,难于取舍,又不忍和姐姐产生任何罅隙,只好迷信的听命于缘分。现在有了大王指婚在那里,便很高兴的认为过去的烦恼已经结束,开始憧憬起全新的生活来。
两位公主同时举行的盛大豪华的婚礼天下皆知,无论是倍受逼迫的还是郎情妾意的,在外人看来,都只是一场供街传巷议的热闹。
新婚之夜,洞房花烛之际,小公主与雪珑的一派春光旖旎无须多提,可是,君裕媄那边……
君裕媄讪讪的站在窗边,满心委屈无处发泄,却只能手足无措的任雪玲哭闹:“你为什么娶我?你不知道我喜欢谁吗?啊?……我喜欢的的是小公主,不是你啊啊啊……”
“我也不喜欢你,你为什么要嫁给我?”君裕媄虽然觉得欺负雪玲不对,但看雪玲又哭又闹,忍不住倔强的顶了一句。
雪玲愣了一下,旋即更大声的哭了出来,“谁要嫁给你啊,我现在就去找小公主!”说完,雪玲扔下凤冠,几下脱掉喜服,竟真的要跑出去。
君裕媄连忙拖住雪玲,“你不能去!雪玲,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不能这么冒冒失失的,雪玲……”
“过了今天,那不是什么都晚了!”雪玲悲伤的呜咽起来。
悲伤的气氛同样感染了君裕媄,偌大的房间,只剩下可怕的沉寂和雪玲低低的抽泣之声……
无语一夜,第二天,君裕媄和雪玲就分头来到小公主府。
君裕媄来的早些,君裕婷和雪珑一起见的她。
“你——”看到两个人恩爱的样子,君裕媄只觉的四肢冰冷,全身僵硬,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将全身的力气和精神抽走……
再没有接下来的话,也顾不得什么礼数,君裕媄扭头就走——那已是一对外人插不上任何话语的夫妻,自己还能怎样?妹妹长大了,终要选择自己所爱,自己爱的人,也许从来没有爱过自己,唯独自己,就像一个可笑的弃儿,自始至终,只是个局外人……
雪玲遇见的情况应该和君裕媄差不多,也是红着眼圈回来的,看到君裕媄时狠狠的剜了她无数眼,然后又开始无理取闹,真是相看两生厌……
三公主府鸡飞狗跳的日子持续了月余,只要君裕媄和雪玲见面,就要无一例外的上演一出闹剧,最初君裕媄还略微迁就雪玲,到后来,恼了的两人干脆针锋相对互相攻击,毒舌的功夫也算有的一拼,直到府上人见怪不怪,习以为常。
新婚之人吵的如此厉害不可能传不出去,更何况雪将军一直比较担心这一对,只不过雪将军不知该如何干涉,而大王王后根本无心理会罢了。
战火持续了如此之久,府上迎来的第一位客人,竟然是小公主。谢天谢地,小公主总算从温柔乡中抽身出来了。
在君裕媄的书房内,小公主看着瘦了一大圈、憔悴不堪的王姐,心底升起了一缕愧疚怜惜之情,她觉的有必要和王姐好好谈谈,来帮助王姐解开感情疙瘩,重新面对生活。
“你有什么事吗?”君裕婷正要开口,沉默了许久的君裕媄却突然开口发问,反倒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姐姐,你最近是不是有些麻烦事?”君裕婷迟疑着,斟酌措辞,希望有一个合适的开头,不要刺激到姐姐。
君裕媄冷冷的看了她一眼,连续一个月都处在吵架之中,话里带刺的功夫早已炉火纯青,更在不知不觉已经草木皆兵,所以用几乎嘲讽的语调说道:“如果是来揭人伤疤的,大可不必得了便宜还卖乖。”
君裕婷知道这是在说自己,顿时觉得处境尴尬,但还是不死心的开口,“姐姐,有些事情都是命中注定的,你想开些,好吗?”
“是啊,命中注定!谁能不认命呢!”君裕媄闲闲的看向别处,“被自己最亲的妹妹抢了最爱的心上人,这就是命啊!”
“王姐,你——”从来没有被姐姐如此刻薄对待过君裕婷一时语塞,眼看就要哭出来了,“我只知道,木已成舟,若能接受,便可载舟泛溪,反之,就只有让事情更糟的份儿!王姐,你好自为之吧!”说完,君裕婷跺跺脚,红着眼睛,转身离开。
晚上,雪玲听下人说君裕婷来过,君裕媄居然没有通知他,让他生生和小公主错过,又跑到君裕媄的寝室和她大吵了一场。因为公主夫人不能随便出府,君裕婷主动来的机会实在难得,所以雪玲当时差点儿愤怒到要谋杀公主。
过了几天,君裕媄冷静下来,也觉得那天自己做的有点儿过分,毕竟是从小就形影不离细心照顾的亲妹妹,再怎样也是舍不得伤害的。所以,在这样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君裕媄略备薄礼,到君裕婷府上去道歉。
听说姐姐来了,君裕婷惊喜非常,立刻拉上夫人,准备继续开导姐姐。
“姐姐,我就知道你会来的,姐姐还是疼我,对不对?”君裕婷靠着君裕婷,亲昵的说。
“你呀,都有家室的人了,怎么还和姐姐撒娇。”君裕媄把小公主扶正,“老实坐着。”
“是!”君裕婷立刻爽快的应答,转而靠到雪珑的身上。
眼看着君裕媄脸色急转直下,雪珑连忙出来打圆场,“三公主,请,请问哥哥近来可好?”
“不好。”君裕媄面无表情,“什么时候你说话这么生分了?不会忘了我是谁吧?还有你哥哥,每天都要和人吵上一架才舒坦,怎么可能过的好?”
“对不起,可,裕媄,你是他的妻主啊……”雪珑艰难的发出声音。
“那又怎样!我们的感情都不在对方身上,互相照顾不来。”君裕媄的声音略显疲惫。
“姐姐,你不能推卸责任。”君裕婷将一只手搭在君裕媄的肩膀上,诚恳的鼓励,“也许你现在觉得没感情,可是几年后,甚至几十年后呢?姐姐,你看天下之人,有几个结婚时是两情相悦的,大多数人连认识都不认识,进了洞房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子,可你看这些人,她们的生活就不好了吗?就再也没有共同语言、不能调和了吗?不是!感情可以培养,向他们那样,最后却情深似海的有很多!”
“王姐,我知道,在我的立场上,我说话你不爱听,可是,我真的希望你听我一句劝,这也是为了你好。爱情虽然是一种美好的东西,可是它更接近于一种冲动,一种激情,随着时间变化早晚都有消失的一天,最后剩下的,只是最平淡的守候。能天长地久的,是永恒不变的相守。能相守的,才是值得珍惜的感情!姐姐,你心里念着雪珑,我知道,你可以把这种感情永远放在心里,但你要知道,心里放着这样一段感情是没有必要而且很痛苦的!你如何能确定,那种感觉不是你过去的一时激动的延续,你又如何能确定,你和雪玲就半分也谈不来?更主要的是,我和雪珑已经结婚了,我们现在生活的很好,很幸福,我们不打算分开,我们爱上对方了!姐姐,我和你说这些不是对你残忍,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和雪珑的过去,都已经结束了,姐姐,请你放手吧!好好珍惜雪玲,他才是你的爱人!”
“你和雪珑相爱,我怎会……”君裕媄闭上眼睛,永远舍不得看到有半分失落的妹妹,永远不能忍心不为妹妹做任何她想要的事,永远心甘情愿的为妹妹达成任何心愿,可是妹妹,感情的事,真的不由自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