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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雏凤初鸣 辒辌车依旧 ...

  •   辒辌车依旧悠悠缓缓地行驶着,随身携带的暗卫代替那个不牢靠的马夫,小灰马吃饱了草,费力跑了起来,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那布帘轻轻摇动。
      凤溪轻轻攥着手,痴怔的坐在柔软的真丝坐垫上,车内十分温暖,而这份温暖是她以前不敢肖想的。
      凤溪消瘦的身体紧绷着,她低眸望着自己体面的衣物,只感觉一切似乎是一场梦幻,女子半搂着凤溪,她身上的馨香萦绕在自己鼻尖,散不去,乱了凤溪的心。
      “溪儿,到了。”
      女子嘴角微微上扬,低眸望着满脸痴怔的凤溪,将那柔软苍白的小手轻轻牵起,凤溪回神,低头看着脚底,怯怯地下了马车。
      可是当她见到眼前的一切时,才感觉到什么叫如梦如幻。
      朱红色的圆柱刻印这暗金色凤雕,汉白玉的石板在地上雕刻出大片大片龙凤吉祥,殷红的菏泽牡丹团簇在这大殿前,白瓷缸纹着鸳鸯戏水,而其中一对红鲤漫游在莲叶荷花间,淡粉色的纱幔斜斜地滑落在地上,四周皆有那些身姿曼妙的宫女,那衣物也不是普通的料子。而这大殿上有一暗金色的牌匾,用鎏金龙飞凤舞地写出“凤仪宫”三个大字,这一切如同灼热的阳光,刺伤了凤溪的眸子,她心中微微颤动,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这番景象,双手微微发着汗。
      “参见陛下。”
      宫女见女子下车,缓缓福了福身子,行礼,凤溪何尝见过如此庞大的场面,一时间怔住,身体紧绷,无法动弹。
      凤溪扭头望那依旧一身红衣的女子,终于知晓她的身份,她便是这楚凤国女帝刘凤栖!
      “我记得先帝太子东宫仍然空缺着,找些人装潢一番,再遣几名礼仪姑姑,好生待着溪儿。从今日起她便是我楚凤国唯一的长公主,吃穿用度一律不许少。”
      刘凤栖抬眸望那些宫女,敛去笑容,声音不大,却是格外的威严,她低眸又望满脸呆滞的凤溪,语气柔和了些。
      “陛下且慢,小殿下流落宫外,怕是姑姑太过陈腐严苛,小殿下不受教。子慈也有半些文采,愿以诗书礼仪教授小殿下,定不会让陛下失望。”
      温阳敛眸浅笑,早已料到刘凤栖此般言论,轻轻作揖,愈发显得温润如玉。
      刘凤栖嘴角微微上扬,眉头轻轻舒展,回眸望向那一身青衣的温阳,他逆着光,似乎将太阳所有的璀璨光华一并敛去,那垂眸浅笑时却如谪仙。
      “我一贯是信你的。”
      刘凤栖轻轻眯眼,那双明媚的杏眼弯成好看的月牙形,香腮如雪,浮现出两个小小的梨涡,刹那间恰似一个普通的少女,而谁有知道恰是这个少女挽救了这个濒临灭国的楚凤国呢?
      ……
      丫鬟绣冉轻轻将那如水葱指沾染上那宛若桃红的胭脂,温柔且细致地涂抹在凤溪两颊,凤溪微微有几分恍惚,目光落在绣冉那宛若葱段般鲜嫩的手指,想起自己粗糙,满是茧子的双手,心中一片羞愧。
      身份低贱的自己何尝拥有过属于自己的丫鬟?而自己甚至连一个丫鬟都不如,何尝想过贵为公主?
      却见绣冉捻起一支鎏金点翠流苏簪,那蓝幽幽的点翠,微微颤颤的淡金色流苏和那浅浅的花纹,凤溪屏住呼吸,紧紧望着那对宫女来说也只是稍稍有些惊奇的簪子,紧紧攥着手,手心微微发汗。
      这个簪子……这么美丽的簪子是属于自己的吗?
      绣冉将那簪子插入凤溪单螺髻间,凤溪怔怔地望着镜子前的自己,香腮胜雪,略略沾染些许桃红,红唇恰似两瓣桃红,微微露出莹白的贝齿,曾经只见过大家闺秀绾的单螺髻,此时正松松绾在自己头上,而那鎏金点翠流苏簪却是插入发髻之间,轻轻晃动着,那一瞬间的金光,微微灼伤了凤溪的眸子。
      以后……自己便是公主了呢!自己将会拥有比这更加高贵的东西……
      唇角微弯,稚嫩的面容一扫以往的阴郁,那双凤眸似乎闪过什么璀璨的东西,那笑容略带明媚,凤溪轻轻托着下巴,眸中闪过一点泪光。
      “温大人……”
      绣冉见来人,微微诧异,却又是很快回神,轻轻福了福身子。
      “……啊……”
      凤溪扭头望去,那一袭青衣翠如青竹,她微微晃神,张口,半响不知该如何称呼。
      “下去吧。”
      温阳敛眸浅笑,轻轻抚摸着手中的翠玉萧,待绣冉退下,从容向凤溪行礼。
      “在下子慈,任朝中丞相,受陛下之托前来教授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唤子慈太傅便好。”
      温阳轻抿笑,那双幽深的眸子中是可以在冬日让万物复苏的温柔,正如他名字,温阳,温润如玉。
      “……太傅,我该做些什么?琴棋书画……还是礼仪?”
      凤溪微微有几分慌乱,手足无措地看着温阳,却见温阳没有半点不耐烦,依旧是含笑望着自己。
      “琴棋书画,礼仪以后自然会专门有人教授你,我无需教导。我要教你的只有一个,掩盖。”
      温阳轻敛睫鸦青,那如同云烟一般墨黑的长发倾泻而下,却无半点散漫不羁,反而却是清雅至极,谈及此话题时,他眸光渐冷,话语也转凉。语罢,抬眸,那双眸子中不再是那般柔和,而是渗入了极度的寒冷,可就是这片寒冷,才是那般真实。
      “殿下记住,你从来没有流落街头,从来没有街头行乞,你永远只是那高高在上的公主。”
      温阳轻轻闭上眸子,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堪回首的东西,紧紧攥着手,清隽如画的面容渐渐覆上一层冰霜。睁开双眸,语气带上几分命令的性质。
      “可是……可是我做不到,他们会发现的……”
      凤溪第一次从这个总是微笑的男子身上感受到了危险,她轻轻捂住胸口,感受到心脏那剧烈的跳动,一种莫名的害怕席卷全身,她低眸,怯怯地不敢看温阳。
      “若是发现,你便杀了他们。”
      温阳淡淡一笑,仿佛这对他来说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他轻轻笑着,敛去那一身冰寒,话语却是淡漠的。
      “杀人?这……这……我做不到……”
      凤溪压下心中的恐惧,怯怯地望着温阳,稚嫩的声音中掩不去的是胆怯和害怕,温阳低眸望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温阳低眸望着凤溪,眸子中最后一抹柔情也因为她这句话而消散,他眸色转冷,收敛起那一抹笑容。
      “将你带回来真是一个错误,流落街头根本没有增长你的毅力反而使你变得胆怯……呵,你正当以为做公主只有天天享乐?看来我没有必要教你……”
      温阳紧紧攥着翠玉萧,话语渗入冰冷,那目光微微带着几分讥嘲,他那点漆般的眸子,此时再无那种温柔,却是冰冷得刺骨。
      “难道你做得到吗?!”
      一种羞辱感淹没了凤溪,刚刚沉浸于成为帝姬的快乐中的凤溪此时似乎被一盆冷水泼醒,她那双眸子渐渐染上水雾,她不敢相信,这么温柔的人会对自己说这种话,明明他对陛下是如此的柔和……这番话让她又回忆起自己流落街头的画面,一种莫名的愤怒涌上心头,她不顾一切地向着欲要离去的温阳吼着。
      温阳脚步微顿,却是并未回头,轻轻摩挲着那把翠玉萧细腻的纹理,似乎感受到它曾经沾染的那些温热而肮脏的鲜血。
      “你真以为所有人都是生来高贵,所有人都是生来低贱吗?在我比你小的时候,我便被父亲赶出家门,流落街头。待我功成名就,我便用自己的剑屠杀我父亲满门。在我位于丞相的时候,我带着这把母亲赠予我的翠玉萧,将一切忤逆我的人,知晓我过去的人一一杀死,看着他们的鲜血染红这把翠玉萧……”
      半响,温阳终于开口,话语一如以往的云淡风轻,他敛眸,掩去眸中复杂的感情,面无表情。
      凤溪怔住了,她痴怔地呆立在那里,看着那一袭青衣,那宛若谪仙般的男子,无法与他话语中描绘的流落街头的乞儿,屠杀满门的杀神联系到一起。她轻轻颤抖着身体,不是害怕而是震惊,突然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涌上心头,伴随的是一种极其剧烈的失去的疼痛。
      “太傅……等等!”
      凤溪慌慌伸出手去,欲要抓住那一抹青色,在那近在咫尺间,门被关上了,而她再也无法触及那一抹青色。
      那鎏金点翠流苏簪子,斜斜地掉落在地上,断裂,那曾经憧憬无比的愿望,也碎裂成泥。
      凤溪瘫倒在地上,捂住自己满是泪痕的面容,她明白她失去了,可是她不知道,失去之后就再也回不来了,正如那断裂的簪子,再也无法合二为一。
      今夜,不知是谁的泪水打湿了谁的衣襟,不知谁将会彻夜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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