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往难深》一墙之狸

3、第三章

　　一路上车辆不多，偶尔碰到的几辆也飞快脱离了视线，二十分钟后，他们开到了一截没有路灯的公路上。
　　四周昏沉，天幕隐隐透着蓝光，乔宣打开车灯，昏黄的灯光就像遥远的梦境，让陆见深感觉一切都不真实。
　　等乔宣靠边停车，陆见深才知道到了。
　　夜晚冰凉潮湿的空气让他打了个寒颤。放眼望去，绵延不断的蒲草在风中摇动，簌簌作响；湖水涌动，温柔地涌向岸边又快速退去，只余远处几点灯光的倒影在水面荡漾，拉长成古怪的模样。
　　“你看星星。”乔宣说。
　　陆见深抬头，这里的天空要更黑，月亮刚过最圆的时候，亮而柔和。无数的星星闪动点点微光，在风中似乎忽远忽近。
　　这一切仿佛似曾相识。
　　“喜欢吗？”乔宣走到他身边。
　　陆见深看他一眼，对这个问题避而不答：“有点眼熟。”
　　“以前有人带我过来看星星，他和我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抬头看看天，你就知道没有什么是无法克服的。”
　　个人对于浩瀚无垠的宇宙来说太过渺小，整个世界在你的周围，在数亿光年外坍塌吞噬爆炸就在悄无声息地发生，而现在看到的这些星光，可能已是几十年前的璀璨；就在这一刻发生着什么，没有人可以预知和料想。
　　陆见深直觉还是不要搭话为妙。乔宣的眼神很执拗，陆见深心里估摸着这话十有八九可能是自己说过的；这个“有人”，应该是自己没跑了。
　　但是和现在的他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这个地方我不知道。”他选了个比较委婉的说法，也不想两人之间太尴尬。
　　很奇怪，在乔宣出现之前他都不知道自己曾经还喜欢过男人。他交往过几个女朋友，现在想想那些应该是排在乔宣后面，但时间都不长久，最长不到三个月。后来他也是觉得比较难遇到对的人，也不刻意去带着目的性地找，一切随缘，除了这次程渡抽风给他安排了一溜的相亲对象。
　　平时和程渡斗斗嘴皮子也就算了，他没有一弯到底的打算。
　　乔宣靠在车窗边，眼神直白地看着他：“现在你知道了。”
　　真是前半辈子的桃花运都在这几天给走光了，但这桃花来得不是时候，只让他不自在。要是楚野这种粗放型的，陆见深自然就能明明白白的说清楚；乔宣这是看星星看月亮迂回暗示型，陆见深也不好让他直接没脸。考虑了下措辞，他还是决定开口说：“乔宣，我真的不…”
　　“我就是想和你交个朋友。”乔宣的手碰了碰他的手，轻轻一笑，脸颊上漾出一个浅浅的酒窝。
　　陆见深心头猛的一跳。隐隐不妙的预感顺着头皮开始往里渗透，他率先移开视线。
　　乔宣了解他。他自信没人能比他更熟悉陆见深；他的每个动作眼神意味着什么乔宣都清清楚楚。乔宣垂眼一笑，转身打开车门，“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陆见深被鸽子挠门吵醒，一看手机还没到起床的点。折腾到三点多回来，现在离睡下还不到四个小时，整个人头重脚轻，没脑袋压着陆见深觉得他都能飘起来。
　　给鸽子开了门，它前腿够床上，后腿一蹬就滚上床了，热切地爬到陆见深胳膊边拿鼻子嗅嗅，又舔了两口，才心满意足地窝下来团成一团。
　　“又到床上来，又舔人…”陆见深半闭着眼睛批评了它两句，一胳膊把它圈在怀里，不一会儿又睡着了。
　　到了七点多陆见深挣扎着起床，洗漱换衣收拾好自己后不忘给鸽子水食准备好才出门。
　　他在设计院工作，上次分批下来的项目方案做的差不多了，一上午收了个尾就基本没问题了。陆见深把细节又审核了一遍，才靠着椅子活动了几下脖子。上半年新来的小赵挺懂，给他泡了杯咖啡。
　　昨天喝酒又吹风，陆见深醒了是一点胃口没有，早饭也没吃，就想着项目完了好歹能稍微轻松几天。
　　前两年他们这院里还分淡旺季，只是后来上面按压着不准大兴土木搞不必要的大建设，这也是好事，今年建BRT站台明年挖了改拓宽道路的，只是一时之间院里闲多了，就安排人出去跑项目，没几回这业务是拓宽了，人是再没有闲的时候。
　　下午正整理资料，就接到消息说其他市的城建公司派人来参观洽谈想合作项目，陆见深和几个领导进了会议室，一坐下来就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楚野安稳地坐在他对面，一身西装，眉目冷峻，见到陆见深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谈项目就是谈判，争锋相对据理力争，可能的情况下给己方争取利益最大化。楚野这边没有咬得很紧，几乎算得上很好说话，刘宇谈到最后几乎叹了口气。
　　“楚总，虽然说这个项目不那么重要，但也没必要给这样的条件吧。”他耐着性子低声道，“照这样下去，我们说不定还亏损…”
　　楚野平时对工作不很上心，全凭有个好爹一路空降，刘宇不服他也很正常。就刚才楚野每每在刘宇要压的情况先接受了条件，他真是闹不清这个二代是不是来瞎搅和的。
　　“我们会亏损？”楚野不冷不热地看他一眼，“谈项目只是附带，既然决定在这边设立分公司，人生地不熟不如先找个牢靠的合作伙伴，人脉先起来了其他都好说，长期合作总要给点甜头，这点刘助理不会不明白吧？”
　　刘宇张张嘴，只得道：“还是楚总想的周到。”
　　这边程院长很是周到，听说楚野一行要在这边多呆几天，就要安排人带他们去了解情况，楚野眉头一扬，道：“这倒不用，这边我有熟人。”
　　陆见深落后他们几步，听他这句话抬起头，正好撞进楚野又冷又亮的眼睛里。
　　“那就好，有朋友也好安排。”
　　楚野回过头，还是笑着，但他们都知道那是表演。
　　他轻描淡写地说：“陆见深是我高中同学，我和他关系不错，他肯定会好好招待我。”
　　像这样的情况常见的就是搞些娱乐活动，楚野打发了一起来的几个人，直说要跟老同学好好聚聚。
　　陆见深因为楚野这一出被院里特批陪同外出，前一天才见过，真是没想到转头又见到了。他晃了晃车钥匙，笑着问：“楚总，去哪？”
　　明面上的事，陆见深是不会让人挑出错来的。工作是工作，私底下是私底下，这个他还分的清。
　　楚野从陆见深一进会议室就盯着他了，陆见深很淡定，一眼过去看见他就像看见个甲乙丙丁，神色岿然不动。楚野在觉得理所当然的同时又有点不痛快。
　　他不痛快的时候，也总是要给别人找点不痛快的。
　　“那就去酒吧。”
　　楚野临时起意，陆见深也没多惊讶，就听他又加了一句：“去gay吧。”
　　还好本城还算比较开放，陆见深就算没进去过也总听说过几个知名的，一路开着导航算是找到了地方。
　　时间接近八点，酒吧里人已经不少，穿着打扮还算比较日常，没想象中那么疯狂，陆见深暗自松了口气。楚野熟门熟路摸到吧台边替他俩要了酒，调酒师先来搭话：“两位面生，新来的？”
　　陆见深进门被人摸了几把，脸色不怎么好看；楚野如鱼得水，相当自在，“今天刚来，你们这有什么活动？”
　　“活动还早，”调酒师暧昧一笑，“你要是着急，我倒是有空跟你活动活动。”
　　“先别急，给我这朋友找个前凸后翘的。”楚野咬着烟低笑。
　　调酒师用意外的眼神在陆见深身上转悠了一圈，笑道：“原来他喜欢这种的？正好我有认识的。”说完扬声喊道，“Judy！”
　　陆见深直觉楚野又要作妖了，刚要拒绝身边就蹭过来一个人，声音又软又腻：“Joe，叫我干嘛？”
　　楚野憋着笑点点头，“这是前凸后翘型的，你应该喜欢。”
　　Judy穿着一身旗袍，胸部丰满腰细腿长——然而，他是个男人。
　　一听楚野这话Judy就往陆见深身上靠去，翘着兰花指开心地说：“真的？你喜欢我吗？”
　　陆见深脸色维持不住了，他不想知道那柔软地挤压着他手臂的胸脯是真是假，他很清楚的是楚野这是在恶意报复他。
　　楚野在一边低声笑起来，陆见深一瞬间僵硬的神态值得他仔细回味，和总是面不改色的他判若两人，看起来格外真实。
　　——好像这一刻真的接近他了。
　　下一秒，陆见深真诚地笑了，他一把握住楚野的手，叹了口气温柔地说：“昨晚多做了几次你就生气了？虽然你不够前凸后翘，但你的身材我还是挺满意的。好了，别瞎闹了，身体难受我们就早点回去吧。”
　　……等等，不是……这次轮到楚野僵硬了。他的笑容僵在脸上，Judy和Joe诧异的眼神让他耳根发热，楚野呛咳了几声刚想解释，就听陆见深包容又宠溺地说：“你不是还要买女装吗？听你的，咱们现在就——”
　　楚野突然站起来差点把椅子给带倒，他脸色阴晴不定，起身就往外走，陆见深跟着推开Judy，还不忘回头解释：“他这小脾气又犯了，难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