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往难深》一墙之狸

2、第二章

　　陆见深对于目前比较头疼的一个情况就是，他很多东西记不清了。所以这人是含情脉脉还是深情款款现在到他这都白搭，有的人他是很干脆直接的忘了，有的断断续续，老电影似的时不时蹦出几个一闪而过的场景，还没等他捉住，又溜走了。
　　很显然现在眼前这个属于第一类：完全陌生，毫无头绪。
　　对面的人很惊讶，一张小脸白白的，看上去就是个社会四好青年的模样，一听陆见深这话眼睛立马就红了：“见深，我…我是乔宣啊。”
　　姓乔的我只认识大乔小乔和乔峰，哦，还有个乔布斯。陆见深和对方不熟，憋住了没吐槽，他彬彬有礼地伸出右手道：“原来是乔先生，幸会幸会。”
　　“唉见深你在这儿！快开席了赶紧的，咱走了！”程渡脸红脖子粗地窜进来，饿狼扑食似的一把握住陆见深伸出去的手扯着就要往外走，“咋还在和人废话啊你，时间不等人！”
　　程渡冷汗都快下来了。他之前光顾着和妹子吹水吹的完全忘了陆见深这事，直到有人施施然坐他边上，淡淡地说：“陆见深在卫生间。”
　　程渡眨眨眼，只觉得这人眼熟，“怎么了？”
　　“乔宣也在。”那人嘴角噙着一抹讥讽似的笑容。
　　程渡一惊之下站了起来，再仔细看了看这个人，“你是…楚野？”
　　楚野也不管室内不准吸烟的规矩，自顾自点了根烟夹手上，随意地点了点头。
　　“谢了。”程渡没工夫和他扯掰，火烧火燎地往厕所冲，生怕晚一步陆见深又要被乔宣迷惑住了。
　　冲进去一看，俩人没搂搂抱抱也没执手相看泪眼，程渡心定了，连哄带骗把陆见深扯走才抹了把汗。
　　“就是他？”陆见深觉得好笑，“你今早嘱咐我一大通就是因为这个乔宣？”
　　程渡像只被吓到的仓鼠一样睁着俩圆溜溜的黑眼睛望着他，“什…什么呀？”
　　心虚了不是？陆见深一针见血，“怎么了，他是我前…男友？”考虑到自身的性别，这话说着挺拗口。
　　“哪能，你和他就是有点…那啥呗。”程渡咧嘴，“奸……情。”
　　程渡心思直接，被陆见深一试探就泄底了。除了程渡奇奇怪怪的种种做法之外，更多的是这个乔宣一看上去就是自己可能会喜欢的那种类型。
　　具体说不上来，就感觉舒坦，哪哪都挺符合他心意的，远没到一见钟情的地步，但也能让人不自觉有些好感。
　　他喜欢的女孩都差不多这款，万一喜欢男人的话…应该也差不多？
　　陆见深识相地选择闭嘴。
　　一时去了包厢，人来得差不多，没一会也开席了，一群年轻人挨个给钟老师送祝福，班长带头起调，大伙合唱了首《生日歌》，钟老师笑得红光满面，由着他们闹腾。
　　吃饭也就那回事，几年不见的时光压缩在几个小时里，仿佛一瞬间大家又回到了熟悉的曾经；但每个人都清楚，也许喝了这杯酒，有的人这一生可能再也不会见了。
　　——即使彼此都占据不了对方多大的分量，但依然感觉感伤。
　　席上有人拿过去各自的那点蠢事打趣，陆见深兴致缺缺，只保持微笑倾听，别人劝他喝酒，他也直接地干了；程渡已经喝得面红耳赤对着殷粲傻笑，殷粲利索给了他一个肘击。
　　“唉，乔宣也来了？”旁边的女同学说，“他出国后和所有人都没联系了，不愧关系好，你俩风格还真一致。”
　　陆见深一笑，抬头看去，先看到了那个目光冷淡幽深的男人。
　　——楚野。
　　这还是其他人喊他时陆见深才记起来的。楚野五官冷峻英挺，厕所那尴尬的会面他就跟忘了似的坦然，周围也没人敢灌他酒。高中那会他就是张狂的个性，现在他无聊似的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高脚杯。
　　他很敏锐地察觉到陆见深的视线，笔直地望过来。
　　两人目光一碰即分，陆见深条件反射地弯了弯嘴角，楚野依然面无表情。
　　乔宣坐在另一桌，腰背挺直安安静静的，陆见深一眼就能看见他。
　　察觉到自己这种奇怪的关注点，陆见深挪开视线，喝了口酒。
　　这一顿饭吃了快三个小时，吃到后来醉了不少人，还有没闹够要去唱歌的。钟梅吃了饭就走了，陆见深跟着送了送，回来见程渡扒着椅子不肯松手，非要给留个电话，殷粲噗嗤一笑，“他这找谁要电话啊？”
　　陆见深忍笑打开录像，冷静地旁观程渡发酒疯，等录好了才把他从地上揪起来扶着出去了。
　　废了老大劲把这人事不省的重物塞进副驾扣上安全带，陆见深才想起来自己也喝酒了，他懊恼地拍拍脑袋，决定打车回去。
　　“现在不走？”冷而空旷的停车场，楚野的脚步声很清晰，“等乔宣？”陆见深眯起眼。他能感觉到楚野声音背后的针对和恶意，同时，有些事情他似乎比陆见深这个当事人还要清楚。
　　停车场冰冷的空气扑在脸上让他发烫的脸感觉舒服。陆见深动动手指，感觉自己的反应迟钝了点，也更容易冲动了，因为他说：“这和你有关系？”
　　楚野倒没在意他这略显挑衅的说法，沉沉道：“很有关系。”
　　“他是你男朋友？看今天你们这模样，这是反目成仇了？”陆见深扯嘴一笑，“我就是一路过的，我是不该多管闲事，现在我当没看见不行么？”
　　就那样楚野也不能把乔宣打死在厕所里吧？对于他俩的事，陆见深是真的不想知道。
　　——不过按他的一贯风格，还真难说。
　　楚野盯着他看了半晌，问了句无关痛痒的话：“陆见深，你有没有女朋友？”
　　“你要给我戴绿帽？”陆见深扬眉。
　　楚野轻轻一笑，靠过来低声道：“没，我是想给乔宣戴绿帽。”
　　陆见深还没听明白这句话，就被楚野强硬地捏起下巴，紧接着他的嘴唇凑了上来。
　　楚野的唇热而柔软，起先是轻盈的触碰，宛如蜻蜓点水；继而他的舌头固执地前进，撬开陆见深的牙齿后横冲直撞地胡乱搅和一通，陆见深刚一挣后脑就被楚野用力按住，下唇被极其粗暴地啃了下。陆见深疼得一哆嗦，推开他通电似的后退了几步，撞到了自己的车上。
　　“这就吓到了？”楚野嗤笑了一声，嘴唇湿红。当意识到陆见深的目光所在，他刻意地舔了下嘴唇。
　　陆见深垂下眼睛不去看也命令自己不去想，但下唇还隐隐作痛：“是你吻技太糟糕。”
　　“那你得给我机会练练。”楚野平静地接着说，神态自若。
　　“我不找炮友，”陆见深深呼吸，紊乱的心跳平复下来，“尤其你这样的。”
　　楚野似乎有些不悦：“我也不找炮友。”
　　“你要是有女朋友，我不打扰你；你要是喜欢男的，那你跟我试试不好？”楚野努力让这两句话听起来随意又冷淡，他从口袋里掏出烟咬在嘴里，掩饰住这突如其来的紧张。
　　陆见深喝了不少酒，尝起来带点红酒的味道。他微笑起来的样子还是那么温柔又好看，但楚野知道，看上去好接近的陆见深，一般人他都不会放在心里。
　　果然，似乎好脾气的陆见深果断地说：“不好，我喜欢前凸后翘型的。”
　　程渡头痛欲裂，一睁眼就看见陆见深坐在他床边抽烟，顿时，他头更疼了。
　　陆见深不爱抽烟，但心烦意乱的时候总要来一根。见程渡醒了他就把烟按灭在水杯里，“醒了？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程渡有气无力地道了谢，准备换个姿势继续晕着。陆见深捏了捏眉心，觉得挺心塞。
　　其实那话说出来就跟小孩赌气似的，话赶话地蹦出来，说完他就后悔了。楚野全当没听见，礼节性地笑了两声，说要开车送他回去。陆见深自己上去打车是容易，但程渡晕得像只醉蟹，死沉死沉的，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人帮忙，思考了几秒陆见深就同意了。一路上楚野也没说什么，只在他下车的时候喊住了他：“之前的事，你考虑考虑？”
　　陆见深看看他不做声。
　　“你要是跟个男人在一起，那个人只能是我。”楚野一笑，他的牙齿白而整齐，今天陆见深还见识了这两排利齿的咬合力，说不清是野性还是野蛮，“陆见深，你知道的。”
　　陆见深不喜欢一切攻击性过强的事物，楚野太过锋芒毕露，而那种势在必得也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反感。陆见深把乱七八糟的的事抛到脑后，回到家洗了澡就一头栽进床上，鸽子跟进来咬着他的裤脚嗷呜了几声，他又把自己拔出来给它倒了份狗粮再关上房门，就趴床上一直睡到半夜。
　　正睡得迷迷糊糊，手机在他耳边嗡嗡响，他摸索着接起来：“喂？”
　　“见深，我乔宣。我在你家楼下，现在带你去个地方，可以吗？”
　　陆见深猛然清醒过来，他看了一眼屏幕，是陌生号码，“现在？”
　　现在已经半夜一点多了。
　　“之前打了好几个电话你没接。”乔宣轻轻一笑，在寂静的夜里他的声音格外清晰，“现在能下来吗？我等你。”
　　没等陆见深开口，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陆见深的大脑空白了几秒，起身穿衣服。鸽子围着他的脚团团转，他安抚性地拍拍狗头，让它回窝睡了。下楼后路边一辆车打着双闪，走近一看果然是乔宣。
　　“去哪儿？”陆见深不多废话，直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乔宣的脸色透着苍白，到了这个点他还开着车窗，陆见深上车后他关上车窗打开空调，“一个你知道的地方。”
　　陆见深不该容忍他的莫名其妙，这完全不是他能做出来的事。第二天是工作日，三更半夜和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前男友去一个鬼知道哪儿的地方，他这样想着，自己先笑了。
　　乔宣就像笃定他会来，而他也鬼使神差般地答应了。
　　这让他感觉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