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妖志》瑞源

12、魅（6）

　　山坡小屋外，阳光和暖。墨风躺在草丛中，任风轻拂，草丛和树梢在风的吹拂下轻轻摆动，他叼着一截草梗，看着着蓝天上游云浮动。手机震动了两下，他滑动屏幕，原来是白洛发来的信息。他扫了一眼，便将手机丢在一旁。他的身边，一封信被风吹起一角，在空中微微转了两圈，朝远处飞去。
　　户诚爷爷叼着烟，站在不远处，他微微挥手，那封信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手上。他扫了一眼，微微笑了，“我说乐怡那丫头那么急着找我干什么，原来她是急着想见你。”
　　墨风把嘴中的草梗吐在一边，盯着天上的云，浮云似乎幻化成了一个脸颊微红的女孩笑脸，那是乐怡。墨风微微皱眉，打了一个响指，户诚爷爷手中的信浮在半空，燃起淡蓝色的火焰，片刻之后便化成了灰。
　　户诚爷爷笑笑，“看来乐怡可是铁了心要来找你。”
　　墨风依旧躺在草丛间，并未做声。
　　户诚爷爷接着说：“你的事情自己考虑，白婆婆给我来信，她说似乎发现了烈焰帝君的踪迹，我要去东方与她汇合，我即刻启程，兰城的事情就交给你和白洛处理。”
　　墨风站起身，随手掸去身上的草叶，“烈焰帝君从伏魔镜中逃出来必定要修养一段时间，怎们可能让人轻易发现？白婆婆怕是看走了眼吧。”
　　“是否走眼过去看看便知道，只是如今不少妖魔混入人间，你在兰城也要多加小心。”
　　墨风微微扬起嘴角，目光注视远方，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先顾好自己吧，别死了。”
　　户诚爷爷踢了他一脚，“臭小子，也不说些好话。”
　　墨风笑笑，户诚爷爷转身离开。墨风看向爷爷走远，叹了口气，爷爷向来精明，他倒是不担心，只是乐怡那丫头着实让人心烦。
　　自从户诚爷爷回到西方寻求帮手，他就料到乐怡那丫头一定会跟来，如今她追到兰城了，真是想甩也甩不掉。让她逮住就真是脱不开身了，可是自己此时又不能一走了之，兰城最近怪事频频，自己这时是万万不能离开的。而且这里还有白洛，自己要是走了，那傻丫头又能支撑多久？
　　下午第二节课，体育课，阳光耀眼，空气闷热，站在烈日下堪比酷刑，课前要绕操场跑上一圈，体育老师是个皮肤黝黑的高大汉子，白洛直径走过去，小声说：“生理期，真跑不了。”
　　老师扫了她一眼，不耐烦地挥挥手。白洛悻悻地会到教室，却看见梁涛已经等在门口。
　　白洛笑笑，“你倒是快。”
　　梁涛注视着白洛的眼睛，“你叫我过来是什么事？”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白洛带梁涛来到曹晓菲的座位，“你帮我打开这个书包。”
　　梁涛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拉开拉链，那本《太白妖志》果然就在书包里。
　　梁涛蹙眉，“果然在这里，曹晓菲为什么要偷偷藏起这本书？”
　　白洛紧紧抿着嘴，却在思考着另一件事，为什么梁涛能打开书包而自己却不行？
　　墨风靠在教室的后门边，微微勾起嘴角。白洛抬头看向他，“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们在拉书包的时候我便已经在了。”
　　梁涛扫了一眼墨风，便将目光别向一旁。
　　墨风冷笑，他低头看着那个书包，手刚刚碰触到书包的拉链，指尖便传来了一阵刺痛，他吃了一惊，这个书包上有结界。
　　“是结界。”墨风说，“真是没想到，这个曹晓菲竟然有本事施加结界。”
　　“可是为什么对梁涛不起作用？”白洛转头看向梁涛，梁涛也是一脸茫然。
　　“因为他是人类，这个结界只针对于妖。”墨风仔细打量着书包，想要找出一些蛛丝马迹，可是全无所获。
　　白洛抱起肩膀，“既然曹晓菲有能力给书包施加结界，说明她就极有可能是妖，杜欣萌的死或许和她有关。”
　　墨风摩拳擦掌，眼中闪出兴奋的光，“管那么多干嘛？先把她抓起来再说。”
　　白洛白了他一眼，“能不能不要那么粗鲁？”她叹了口气，神情暗淡了下去，“让我试着和曹晓菲谈一谈。”
　　“不行！”梁涛和墨风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墨风抢先一步又说：“如果曹晓菲是妖，你知道你会有多危险吗？”
　　“就是。”梁涛也急忙说，“你不能去冒那个险，还是先把曹晓菲抓起来再说。”
　　墨风冷笑，不屑地眼神落在梁涛身上，“你有本事别顺着我的话说啊？”
　　梁涛瞪着他，“真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我在关心白洛，跟你有什么关系？”
　　“好啊，那你去把曹晓菲抓来啊，我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墨风的语调中带着嘲讽。
　　梁涛的脸涨得通红，瞪圆了眼睛，“你得意什么？要不是我，你能知道曹晓菲是妖吗？白洛跟在你身边，不知道每天要面对多少危险。”
　　“你说谁？”
　　“说的就是你！”
　　眼看两人剑拔弩张就要打起来了，白洛使劲拍了一下桌子，怒吼了一声，“你们两个给我消停一会儿！”她低垂的双眸落在曹晓菲的桌子上，想起曹晓菲谈起韩旭时眼角的泪光，这样一个温柔的人，怎么会杀人？她不相信。
　　白洛也曾暗暗喜欢过一个男生，那还是在初中的时候，那个男生与她不同班，两人是在英语补习班相识的。每天课间，白洛总是匆匆跑到楼梯口，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找寻着那个男生的身影，只要远远地看见他，白洛就会急忙跑开。那时候，远远地看一眼便是幸福。
　　那个年纪，说不清爱是什么，即便如今对于爱的概念也是懵懂，只是单纯地喜欢看他，喜欢听他说话的声音，喜欢他微笑的脸，想要和他在一起。
　　曹晓菲一定和当初的自己一样吧？心中藏着最纯粹的爱，可是为了不打扰他的生活而隐忍，如果她是妖，她一定有本事让韩旭爱上她，可是她没有那样做，而是选择默默守候着韩旭，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恶人？
　　梁涛和墨风都已经离开了，体育课后是数学课，老师在讲台前讲着白洛似懂非懂的解题方法，窗外夕阳浸染天际，红色的霞光迷幻了城市的色彩。
　　“今天的课就上到这儿，放学。”老师转身出了教室。
　　白洛来到曹晓菲跟前，曹晓菲抬眼望向她，“怎么了？怎么这副表情。”
　　白洛神情沉重，“晓菲，我们聊聊吧。”
　　“聊聊？你怎么了？”
　　“没什么，想和你说说话。”
　　曹晓菲点点头，“那我们去哪儿聊？”
　　“楼顶的天台吧。”
　　教学楼顶层的天台上除了有个小小的机械房外，剩下的地方都已经铺上了塑胶，四周又围着两米多高的铁丝网，由于学校用地紧张，这里算是学校的另一块操场，从这里望出去，城市的楼宇被夕阳染红了一片，远处的太白山巍峨高耸，云朵恣意漂浮。
　　这样的场景很美好。
　　白洛靠在铁丝网上，“我上初中的时候，曾经喜欢过一个男生，那时候我每天最大的梦想就是见他一面。”
　　“后来呢？你和他表白了吗？”曹晓菲也靠在铁丝网上，歪着头看向白洛，微风拂动她鬓间碎发，夕阳染红了她的脸。
　　白洛摇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初三的时候，他有了女朋友，那时候我好失望，那个女生除了长得漂亮之外一无是处，她骄纵任性，三心二意，我真不明白，为什么男生都会喜欢这样的女人。”
　　曹晓菲垂下头，然后有扬起脸，目光落在游走的浮云上，“男人都是这样，他们都是视觉系的动物，他们的爱大多肤浅。”
　　“就是这样。”白洛点点头，“后来他终于还是被那个女生甩了，我那时有些暗喜，可是我又特别心疼，我怕他伤心，怕他一蹶不振。”
　　“那他后来怎么样？真的一蹶不振了吗？”
　　白洛摇摇头，“其实是我多虑了，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成长轨迹，对于他来说，这段失败的恋爱，或许是他必须经历的一个劫数，作为外人，没有必要过于担心。”白洛微微抬眼，目光如箭，冷冽地落在曹晓菲的脸上。
　　曹晓菲一惊，本能地向后闪躲了一下。
　　白洛淡淡地说：“关于劫数，我想你一定比我知道的要多，毕竟你懂法术。你怎么能够在书包上施加结界？你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曹晓菲哈哈大笑，笑声诡异。
　　白洛握紧拳头，死死地盯着曹晓菲，厉声问：“你到底是谁？杜欣萌的死和你有关吗？”
　　曹晓菲止住笑声，直直地盯着白洛，“你认为我与杜欣萌的死有关？”
　　“难道不是吗？”
　　曹晓菲冷笑，狠狠地瞟了她一眼，“我没有杀她，我只是讨厌她，但是还没有到想要杀了她的地步。”
　　“你说的是实话？”
　　“当然是实话，如果是我杀了杜欣萌，我为什么不一走了之？”
　　“可是你为什么会懂法术？”
　　曹晓菲靠在铁丝网上，仰头看向天际，余晖在一点一点地褪去，黄昏时分天地间一片混沌黯然，“我从小便懂法术，我是巫祝。”
　　“巫祝？”
　　“你从未听说过巫祝吗？”
　　白洛摇摇头。
　　“古时候，巫祝是沟通天界与人间的媒介，我家世代都是巫祝，所以我懂法术，我能感知一些很微妙的东西。”
　　梁涛和墨风从角落的阴影中走出来，他们一直躲在机械房的后面。梁涛双手插在裤兜里，他嘴角带着微笑，“所以你能感觉到《太白妖志》上残存的法力。”
　　曹晓菲倒吸了一口凉气，“你也在？”
　　墨风抱着肩膀，站在一旁冷眼注视。
　　曹晓菲点点头，“那天跌倒在你怀里，我就感觉到了那本书上的法力，我突然意识到，原来在我身边懂得法术的人还有很多。我偷偷听见你和白洛说的话，我恍然大悟，杀死的杜欣萌的人一定是’魅’。”
　　墨风冷冷地问了一句，“你也知道魅？”
　　曹晓菲眉头紧皱，“我听说过魅，那是一种狐妖，以魅惑人类为乐，而一提到魅，你们知道我第一个想到的人是谁吗？”
　　“是林思瑶？”白洛恍然大悟，“怪不得那天你要找我说那番话，你是在提醒我，林思瑶有可能杀了杜欣萌？”
　　曹晓菲咬着嘴唇，“其实一提到魅，我第一个想到的杜欣萌，不过杜欣萌已经死了，我觉得林思瑶很有嫌疑，我只是想给你提个醒，我猜你一定已经找到她了。”
　　墨风叹了口气，“可是你猜错了，林思瑶没有法力，而我看她的样子，她确实没有杀杜欣萌。”
　　“那你们找过林有财吗？”
　　墨风突然冲到曹晓菲身边，狠狠地按住她的脖子，将她压在铁丝网上。墨风的手上用力，掌心像是燃起火来，曹晓菲浑身动弹不得，额间渗出豆大的汗珠。
　　白洛倒吸了一口凉气，梁涛挡在白洛身前，轻声说：“你先静静听着，我也觉得曹晓菲身上疑点重重，她怎们会如此了解林家的事？”
　　墨风的眼神邪魅，“你为什么对林家的事情如此了解？你处心积虑地让我们去找林有财，到底有什么目的？”
　　曹晓菲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我只是想早点抓到魅。”
　　身后传来一个少女银铃般的笑声，白洛转过头去，一个少女身着白色的水手服，深蓝色的短裙，扎着两条俏皮的马尾辫，一双大眼睛闪着灵动的光。白洛竟一时忘记了呼吸，好漂亮的女孩。
　　少女脸颊微红，眨着眼睛，蹦跳了两步，来到墨风身边，“墨风哥哥，你先松开手吧，曹晓菲不是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