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皮蛋豆腐脑

3、钥匙 陆承柯这儿

　　顾宵在九点五十分站在启承大厦的门外，竟然体会到几分天意弄人的意思。
　　当年自己拼命想要一句解释都见不到的人，现在就在这栋大厦里等着见自己，因为一份合同上的小小失误。
　　顾宵思考过为什么陆承柯点名要见自己，又为什么昨晚特地出现在自己家楼下？
　　大抵是因为多年过去后心底那残存的一点愧疚想要稍作补偿，又或者是当年对自己的羞辱还有些不够想再重来一遍。
　　顾宵跟着秘书走进总监办公室的时候，心想爱怎么样怎么样吧，反正合同改回来以后他也不想再和陆承柯有任何瓜葛了。

　　陆承柯从文件中抬起头来，轻声嘱咐了秘书一句就让她出去了。顾宵坐在他办公室一侧的沙发上，陆承柯就在对面坐了下来。
　　顾宵从文件包里拿出一份修改过的新合同递过去：“陆总 ，你看还有什么地方需要修改的？”
　　顾宵的言下之意是没什么问题就签了吧。
　　陆承柯接过合同扫了一眼放在旁边，笑着问：“你吃早餐了吗？”
　　“吃过了。”
　　“我还没吃。”
　　陆承柯的言下之意是陪我吃完早餐再看合同吧。
　　顾宵刚准备拒绝，办公室门就被人打开了。一个脑袋透过门缝钻了进来，声音洪亮：“哟，顾宵也在啊！一起吃早饭吗？”
　　顾宵在去年的CBME会上是见过进来的这个男人的，但当时顾宵也只是跟着自家上司和启承的董事魏总打了个招呼而已，魏如戈站在魏总旁边，眉眼间倒是能看出魏总的影子来。
　　魏如戈也是今年初才接任了启承首席执行官的位置，顾宵倒不知道魏如戈记性这么好还能记得只有一面之缘的自己。
　　他没有时间多想，站起身和走进来的男人握手：“魏总好。”
　　魏如戈握着顾宵的手，真诚的问：“吃早饭吗？陆承柯请。”

　　于是三个人坐在了公司对面的早餐店里。
　　这家快餐店中午和晚上供应快餐，早上也顺便供应早餐，但是出乎意料的是早餐反倒做的最好。
　　魏如戈喝了一口粥抬头看看桌上沉默不言的另外两个人，笑眯眯地开口：“顾宵你不吃吗？”
　　“我来之前吃过了。”
　　“那喝杯咖啡？”魏如戈把面前刚拿的一杯美式推倒他面前，“别客气。”
　　陆承柯把咖啡和豆浆换了一下位置，说：“他胃不好，喝豆浆吧。”
　　顾宵幼儿园贪玩经常不吃中饭，从小就有慢性胃炎，所以工作即使再忙他的三餐都会一顿不落。
　　当年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陆承柯也会监督他早上一定要吃早饭，陆承柯几乎每天都会买杯热豆浆看着他喝完才放心。
　　顾宵转头看了一眼陆承柯，越过豆浆拿起咖啡喝了一口，“谢陆总关心，我胃挺好的。”
　　魏如戈见气氛尴尬，咳嗽了一声：“今天真挺热的。”

　　顾宵接过新签订好的合同有些惊讶，倒是没想到陆承柯真的能这么爽快就把事情解决。
　　他把合同小心放回文件夹里，准备起身道别时却听见陆承柯说：“启承有意愿和育婴网签下明年的年框合同。”
　　顾宵定了定神问：“大概多少预算呢？”
　　“一千五百万。”
　　如果真的能签下这个年框合同，顾宵他们组明年的业绩就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一。
　　换做平时顾宵肯定马不停蹄地和客户谈接下来的合作意向，可是现在他面前的人是陆承柯。
　　他犹豫了。
　　好在陆承柯看出了他的想法，体贴地说：“你可以再考虑一下，我等你答复。”
　　顾宵苦笑了一下：“谢谢。”
　　在广告业中几乎不可能出现甲方对乙方说出等你答复的情况的，一般都是甲方提要求提修改意见，乙方第一时间答复和处理。
　　在陆承柯这里好像一切都反过来了，顾宵成了那个可以选择的人。
　　他现在几乎可以确定陆承柯的意思了，用一份一千五百万的合同来弥补当年的失误。不管顾宵接受不接受，选择权都在顾宵这里，这样陆承柯就可以显得又绅士又善良。
　　如果他接受了也就再也没有资格怨恨那些过往，相反地，他不接受就是因为他小肚鸡肠或者还心心念念着想要再续前缘？
　　不管怎么想陆承柯的算盘都打得太响了。
　　顾宵思考了一路，走进自己办公室的时候让助理喊王清进来。
　　他把重新签订好的合同扔给王清，又说：“你准备一下，启承那里要和我们签年框。”
　　王清笑嘻嘻地凑过来给顾宵捏肩捶腿：“老大辛苦了！”
　　顾宵想，既然这一千五百万的合同送上门了，他不要岂不是傻子。
　　在公司忙了一个下午，顾宵今天难得没有加班。
　　他和平常一样把车停在车库后走进电梯，他却没有在口袋里摸到家门钥匙。顾宵又打开随身的公文包翻了一遍也没有，他还没出电梯就按了负一层回到车库。
　　他在车上找了一圈也没看见，于是他坐在车内仔细回忆后又打电话给王清：“你还在办公室吗？”
　　王清还在加班，问：“老大，怎么了？”
　　“你看看我桌上和左边第一层抽屉里有没有钥匙？”
　　王清仔仔细细翻了一圈：“没有……”
　　顾宵有点急了，他家门钥匙从来不会乱放，怎么好好会不见……今天他除了办公室也只去过启承，难道丢在那里了？
　　他从包里拿出今天陆承柯给他的名片，犹豫了一下还是打通了上面的电话。
　　电话那头响了很久才被接起，紧接着陆承柯的声音传过来：“顾宵？”
　　这是顾宵第一次给他打电话，不过顾宵想自己的手机号可能是陈悠告诉陆承柯的，于是没再纠结直接问：“下班了还打扰你有点抱歉，但陆总你办公室有我的一串钥匙吗？”
　　陆承柯那头安静了一会儿，说：“我正好在公司，我找一下再打电话给你。”
　　“好，麻烦你了。”
　　陆承柯挂掉电话，走回会议室说：“小陈，接下来的内容你帮我和大家说一下，我有点事儿。”
　　陆承柯当然没有在办公室里看见顾宵的钥匙，但是他猜到大概在哪里了。
　　他打通了魏如戈的手机，开门见山道：“如戈，顾宵的钥匙是你拿的吗？”
　　魏如戈正在逛超市，发现事迹败露了，只好不好意思的承认：“是我，可是他钥匙就放在口袋里，我忍不住……”
　　陆承柯叹了一口气：“他钥匙被你放保险柜里了？”
　　“是……”
　　陆承柯是知道魏如戈保险柜在哪儿的，就像他知道魏如戈的毛病一样。
　　魏如戈虽然是个富二代，但是却有个见东西就想偷的毛病。老魏总也是拿魏如戈没办法，就叫陆承柯平时看着他点儿。
　　所以陆承柯知道魏如戈偷来的东西都藏在保险柜里，也知道那个保险柜的密码。
　　打开魏如戈办公桌下的保险柜，从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里找到了放在最上面的一串钥匙，陆承柯在照片里见过这串钥匙，但是近距离看才知道原来钥匙串上还挂着一个戒指。
　　一个银色的圈窄窄地扣在钥匙上，就像一根针细细扎在了陆承柯的心里。
　　陆承柯这儿也有个一样的银戒，和顾宵钥匙扣上的正好是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