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别提嫡女庶女 大家都不容 ...
-
陈酿想起了那些年自己说过的宅斗话本。
寻常大户人家的正室,但凡一提起妾侍和庶出的子女,无不咬牙切齿。性格和软的,顶多拉帮结派,再想法子搞来妾的的子女在自己膝下抚养,而性格凶残的则算无遗策地直接让得宠的妾一尸两命。不管是后宫还是家宅,似乎只要女人一多起来,明潮暗涌的掐架戏码一刻都停不下来,每一句话和每个细微的眼神都暗藏着无限的玄机。
但她的母亲盛须臾又是不同的。
别的正房通常将宅斗当作事业来终生奋斗,盛须臾却更像是把打压妾侍当作是日常消遣。世人只知道陈重楼是这片土地上刺客界的最强王者,却鲜少知道他的夫人盛须臾一直坐在陈家后院全场最佳的王座上数十年不曾动摇过。
在陈酿感叹的同时,盛须臾一边絮絮叨叨地骂着她不修边幅,一边飞快地给她梳好了飞仙髻。接着她又迅速从众多琳琅满目的首饰中精准地夹起一支别致的弯月造型金簪,在陈酿头顶固定好。
陈酿插科打诨道:“娘,我现在杀人贼6肯定是因为继承了你的手速。”
盛须臾闻言又骂了一声“死丫头”,吩咐丫鬟给陈酿换上新定做的襦裙。陈酿很是头疼,只得像个布偶一样任她摆弄。盛须臾继续絮叨着不外乎这襦裙用最上等的纱料所制,据说上面的每颗珍珠钻片都是名匠用金线亲手缝制云云。待陈酿穿戴完毕,盛须臾又在她的发髻边插了一串星星形状的步摇,复又在她耳边挂好一对匕首形状的耳坠,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盛须臾笑着说:“好了,你现在这身打扮要是拿去奇迹阁评分的话,华丽优雅活泼都是艾死级呢。”
陈酿说:“.…..娘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她们母女二人一前一后抵达前厅。
盛须臾一身素色长袍,摆着一副端庄持重的面孔,在她身后的陈酿则身着藏青色星空纱裙。不得不说盛须臾的确精于装扮之道,陈酿原本就是清冷的气质,此刻更是如同披了一层夜幕而来,而耳畔的匕首就如同她的美一样锋利地将夜幕也割开。漫天的星斗铺洒在她身上和发间,令在场者见之无比屏息凝神。
前厅里的女人们正叽叽喳喳地聊天,见是夫人和大小姐到了,立马停止了说笑纷纷起身行礼。妾侍们见到盛须臾的到来,都恭谦地低下头,努力掩去神色间隐忍的惶恐,而庶女们则看向她们的大姐,眼中都有难以压抑的艳羡之色。
陈酿冷淡地和她们一一打过招呼,便随着盛须臾一同上座了。她一眼瞥见陆川川也坐在其间,不由笑了起来。陆家与陈家世代交好,陆川川小时候便经常随父亲跑来串门,一来二去连盛须臾都很喜欢这个丫头,即使是这种家族内院的聚会,众人也早就对她的存在习以为常。
陈酿正打算和陆川川说话,却听见一道女声甜糯道:“姐姐,一年不见,你更加光彩照人了呢,叫妹妹好生羡慕啊。”
陈酿闻言回过头,对说话之人笑道:“四妹妹倒还是这样伶牙俐齿呢,姐姐自愧不如。”
说话的正是陈家的四小姐陈玉壶。陈重楼共有张氏、吴氏以及赵氏三个妾侍,其中张氏生下了二小姐陈玉卮,吴氏则育有三小姐陈玉樽和四小姐陈玉壶。自陈酿记事以来,张姨娘和吴姨娘不是自个互掐,就是拉上她娘一起三方大战,最热闹的时候每天要唱好几处峰回百转的戏码。陈重楼向来对这些女人并不上心,只心心念念地盼着儿子,但终归天不遂人愿,一连又得了好几个女儿。他与盛须臾算不得什么伉俪情深,所以又纳了年方十八的赵氏来开枝散叶。赵姨娘进门的时候,陈酿刚好和陈重楼正面刚完就离家出走了,所以对她并无甚印象,但此刻只见她一人低眉顺眼地坐着,看样子并未有子嗣。
一见到这些女人,陈酿就觉得有些头疼。虽同为女子,但她真的很难理解她们九曲八弯的脑回路。自小她苦练基本功,只为了有朝一日能成为和自己父亲一样的刺客,因而素来与庶出的妹妹关系并不如何,反倒和从小一起长大的陆川川更为亲近。
陈玉壶见陈酿对自己的态度如此平淡,心下冷笑,恭敬地转向盛须臾道:“母亲,听说姐姐这次回府,除了陆姐姐还带来了几位朋友呢,不知可否来拜会过您?”
陈酿心说该来的还是来了,却见自己的母亲似乎很慈爱地道:“的确如此,除了川川还有几位公子,他们要在府上小住几日,我已为他们安排好了住处。”
陈玉壶的眼珠飞快地转了转,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母亲…..女儿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说及此,她和吴姨娘对视,眼底都露出了得意的神色。而张姨娘和其他两个小姐明显兴奋起来,一副隔山观虎斗的模样,随时准备摇旗呐喊。
盛须臾淡淡道:“既然不知,那便不要说了。”说罢她便转过头,和陆川川热络地开始讨论起腊梅坊最新发售的面霜。
陈玉壶气急,暗自绞了一阵手指,不死心地开口道:“陆姐姐终归不是我们家的,轮不到我来说三道四。但大姐尚未婚配,就这样和几位公子过从甚密,怕是不合规矩吧。妹妹此言并无他意,全是为了姐姐的闺誉和陈家的名声考虑,还望母亲慎重处理此事。”她柔柔弱弱地跪了下来,脸上是呼之欲出的梨花带雨,那楚楚可怜的语调,那紧缩的眉头仿佛都无声控诉着陈酿下一秒就要秽乱内宅传播花柳病与她们交叉感染。
盛须臾抬眼看了看她,漫不经心地道:“看来玉壶真的很懂规矩,母亲很是欣慰。酿酿,你来说说,你妹妹所言可是真的?”
陈酿心说这种低段位你自己不屑就想叫我下场撕,还是不是亲妈,面上却从容笑道:“没想到我不过出门游学一年,玉壶妹妹竟学会了越俎代庖?来府中的几位都是我的朋友,父母亲都不曾说什么,妹妹这是操哪门子的心?”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陈玉壶被呛得脸色刷白,不等她开口解释便继续道:“听说吴姨娘近日忙着为妹妹寻觅良人,妹妹莫要行差踏错才是。”
此言一出,吴姨娘与陈玉壶齐齐变了脸色。
要知道,大家小姐的婚嫁可都是由主母说了算的。妾侍再得宠,放上台面只不过是娶进门来生育子嗣的工具,所生育的子女都要记在嫡母的名下。盛须臾平日里虽不耐烦抢了她们的女儿来抚养管教,但这并不意味着庶出的算计了她的亲生女儿后,她不会使点绊子搞砸她们的婚事。
在大部分女人眼里,婚事决定了她下半辈子的幸福和唯一价值。她们做梦都想找个如意郎君,为此不惜挤破头皮千百般算计,因为自然也将软肋送到了别人面前。她们最为在乎的婚事,此刻便成为了任人拿捏的命门。
陆川川也嘲讽道:“是呀玉壶妹妹,我虚长你几岁就不和你计较了,但你可知道这几位公子的是什么来头?可当心莫要冲撞了贵客。”
吴姨娘如梦初醒,赶紧拉着陈玉壶和盛须臾告罪。盛须臾看够了她们讨饶的神色,随意说来几句便遣散了众人,只留陆川川和陈酿。这下,原本热闹的前厅一下子冷清下来。
陈酿这才原形毕露,猛地喝了一口茶,朝盛须臾咧嘴道:“我听着她们叽叽喳喳就感觉有一千只麻雀在我耳边扑腾。娘,真不知道这么多年你是怎么忍过来的。”
陆川川闻言咯咯直笑。
盛须臾斜睨了她一眼,道:“哼,说到底还不是你这个死丫头脾气倔,也不知道如何讨好你爹,这才让他讨了这几个没眼力见的整天无事生非,生不出儿子就搞什么嫡庶之争。”
陈酿翻了翻白眼说道:“嫡庶之争关我毛事,冤有头债有主,难不成是我叫我爹娶了这么多侧室?”
随后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正色道:“娘,这些年来她们虽不曾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但总归也是折腾了你不少精力。我一直想问,你擅毒,为何从不真正对付父亲的妾侍?”
盛须臾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沧桑了起来。她沉默了片刻,只说了一句话。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