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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作死的事情 和娘亲说说 温馨的母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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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盛须臾脸上的皱纹已经有如此之多。
陈酿是在走进房间后才发现的。
或许是命格相冲,她从小便与母亲不和,几乎每日都要起争执。长大后她更是觉得盛须臾作茧自缚,盛须臾同样也越发觉得她忤逆不孝。但记忆里的母亲不论是端庄持重还是咄咄逼人,都依然是光鲜亮丽的。可她的母亲此刻只是疲惫的坐在她面前,面容竟隐隐显出几分衰败的老态。
她莫名就觉得有些惆怅和恐慌。
母女二人相视无言。良久,还是盛须臾先开口道:“我听说你这一年跑去当了说书人。看来是拉帮结派混得不怎么样,只好回家来了。”
陈酿激动地说:“你根本就不明白!在永定的这一年是我这十七年来最快乐的时光,哪怕在此之前你锦衣玉食地养着我!直到我开始说书,我才感觉自己是真的活着。说书使我快乐,难道你对此丝毫不关心吗?”
盛须臾看着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孩童。
她说:“你是我亲生的,我怎么会不关心。”
陈酿继续控诉道:“那你知道我终于发现了什么吗?”
盛须臾:“哦,这么说你终于发现自己说的乱七八糟的故事也没多少人听了?
她嘲讽的神情和陈酿决定离家出走的那天并没有什么不同。我发现你根本不懂得如何爱我,陈酿心中这样说道。刺痛的感觉让她反而平静了下来。她将颜煌等人的身份和陨铁的事如实相告,盛须臾似乎已经察觉到了颜煌和姚舜的关系,陈酿只好将计就计地告诉她颜煌和姚舜同是自己的追求者,因为最终没能成功而大受打击相依为给。她刻意隐瞒了肖尽欢的部分,只说他是个父母双亡有马有房的术士。
盛须臾耐心地听她说完,却并没有再发火。她疲惫地说:“酿酿,以前你在家的时候我总觉得你不听话便责罚你,可是你真的离开以后,我反而觉得特别寂寞。”
陈酿从来没有见过她这幅模样,当下心和口气一道软了下来:“离家出走的事,我确实做得莽撞。不过我真心怨恨的只有我爹,我从来没有恨过你,娘。”她上前握住盛须臾的手:“这一年张姨娘吴姨娘没少来找你麻烦吧?”
盛须臾笑了起来:“她们再闹,也起不了什么大风浪。我此番要和你说的另有其事。”说到此处,她的眉心有怒火燃起:“关于你的婚事。你那混蛋老爹竟想将你送到宋家去联姻,我和他吵了一架,此事才暂且搁置下来。本来我预备着尽快给你安排相亲。现在就好办了,你既已经有了心意相通之人,我也省去了诸多麻烦。我看肖尽欢这孩子长得确实不错,这样吧,我吩咐内务总管给你们挑个好日子,以免夜长梦多才是。”
眼看就要往自己挖的火坑里跳,陈酿心头有一句mmp不知当不当讲。
她艰难地开口道:“这…这就不劳你费心了娘,我俩现在挺好的,暂时还不打算成亲。”
盛须臾怒道:“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这样没羞没燥!哪个姑娘年纪到了不出阁?”在她看来,让女儿自己挑选夫婿已经是十分开明的让步了,然而陈酿居然还不想立刻和肖尽欢成家,这成何体统?
陈酿说:“你要相信你女儿就是这么与众不同。”
听着她还在和自己扯皮,盛须臾不怒反笑道:“那你说说你这样与他厮混图什么?他能给你名分还是无上的财富?”
陈酿说:“图个开心痛快。”
盛须臾就是一愣。
陈酿继续趁胜追击道:“我爹给了你名分和无上的荣耀,可你这些年过得开心吗?”
盛须臾被噎住了。她想要发怒,却发现自己一时竟找不到还击的说辞。于是她第一次把审视的目光投向自己的女儿。她看见了陈酿眼里尖锐的疼痛和质问。
开心这种东西,自成家以来她就再也没有打过交道了。旁人雾里看花,只觉得她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盛家嫡女,身份尊贵的陈家正室,可谁又真正参与过她日复一日的宅邸生活?这样的日子无聊到她竟会把妻妾之争当做消遣,当中种种琐碎与算计,吐出来矫情,吞下去伤心。
她偶尔也会沉浸在回忆和梦境里,然后在第二天百无聊赖地醒来。她不断告诉自己,哪个女人不是这样过完自己的一生,直到结婚生子的温水渐渐将她煮得皮开肉绽,面目全非。
可面前的女儿竟然对自己说不过图个开心痛快?
原来她的女儿从未长大,依然是那个倔强的,迫切地试图证明自己的小女孩。
“娘?”
她这才如梦初醒。
“我当年也是如此对你姥姥说的,可我最终不是照样嫁给了你爹,生下了你?”盛须臾平淡地说:“世间女子的归宿便是寻得一个好夫君,从此锦衣玉食无饥馑之忧,生儿育女才是要紧事。你每天胡思乱想喊打喊杀算什么?”
陈酿笑了,笑声里有一种难以道明的萧索。然后她说:“娘,我只是不愿意成为任何人的棋子罢了。”
同样的,我也不想成为你们。她在心里补充道。当琐事成为生活的全部,女人们便渐渐丢失了她们的灵魂。
盛须臾嘲讽地看着她。
她说:“你不甘愿成为棋子,可你是否有成为下棋之人的胆识?”
“我说了你从没真正了解我,娘”陈酿不笑了,语气里有道不尽的萧索:“我这个人从小就不学无术,只喜欢打马吊玩牌九。”
听着她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盛须臾却只觉得哭笑不得。
陈酿见她情绪稍缓,便如实交代了陨铁一事。盛须臾向来对这种只能看不能用的传家宝并不上心,当下便答应帮她劝说陈重楼。
陈酿总结道:“所以你可别再给我瞎操心了。娘,做什么让你开心就去,别顾虑重重。思虑过多伤身,人嘛,痛快了就啥心病都没有了,你可要保重才是。”她说完这些,却发现了自己母亲的眼睛闪动起来,似乎对什么犹豫不决的事终于下定了决心。
陈酿觉得有些奇怪,正要细问,却听见门口的丫鬟来报:“夫人,几位小姐和姨娘听闻大小姐回府,特意前来拜见。”
陈酿发现盛须臾瞬间变得斗志高昂起来。那种激动的神情就好像陆川川见到食物,颜煌见到姚舜以及肖尽欢脑袋搭错经的时候和自己说话的样子。
盛须臾对着丫鬟道:“知道了,让她们且在前厅等候吧。大小姐梳妆完毕自会出来。”一副十足的大夫人派头,转头便对陈酿呵斥道:“还不快换件好看的衣服!此番你回来我正打算压压她们的气焰,没想到这些戏精倒是自己上赶着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