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翎》公子辰月

9、王府相遇（一）

　　萧离轻轻一跃，轻盈落地。
　　白昇懒得理他，自顾自的走进书房。萧离也只是静静的看着白昇，未开口说话，默默跟了过去。
　　进了屋，白昇坐到桌旁，伸手倒了杯茶递给他，而后继续低头为自己倒了杯茶，屋内，一时极静。
　　萧离在他对面优雅落座，静静的抿了一口茶，目光不由转到了白昇的脚上，那双曾经稳健非常的双足，如今消瘦得不成样子。
　　五年前，为了一朵雪莲，他不顾一切，爬上天山，为此，他的右脚被冻伤，而他萧离，则苦心专研医理，日日为他医治，，这一治，便是整整三年，三年，他的脚才恢复过来……
　　如今看着这双瘦的几乎只剩一把骨头的双足，萧离沉默了片刻，片刻之后方才开口问道：“你的脚近来可有何不妥？”
　　“很好，没有何不妥。”白昇语气沉静。
　　“你还是将养着些吧，它怕是经不起你折腾。”萧离无奈叹道。
　　白昇不语。
　　又是一阵沉默……
　　“你今天的气色不太好，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无碍，不过是旧疾又复发罢了。”
　　萧离放下手中的茶杯，道：“把手伸过来，我给你看看。”
　　“不必了。”
　　“别忘了你我的约定，手伸过来。”萧离道。
　　“没忘，只是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而你只有今天的治疗时间了，根本救不了我，所以，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连你自己也说了，我还有今天的时间，至于治得好治不好我说了算，你无权发言，手伸过来。”萧离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白昇依然没有伸手过来，因他觉得萧离确实没有必要医治他了，他，已是将死之人。
　　萧离见他不动，只得自己动手，也不顾他会不会不高兴，径直将他的手拉过来些，给他诊脉，“当初是你许给我的五年期限，今日乃最后一日，丞相是守诺之人，莫不是想在最后一日毁约？”
　　白昇不语，静静的望着杯中茶水，他确是个守诺之人不错，但，有的时候，他会恨自己是个守诺的人，他宁愿自己不守承诺，那样的话，五年前，他便可以和她一起葬身冷土。
　　“快些吧，我还有事，得去趟寒王府。”白昇抬手揉了揉眉心，似有疲惫。
　　“什么事非得今天去找他？我记得他和你疏远得很，你更是从未单独去找过他。”萧离不解。
　　“和你无关。”
　　“……”无所谓了，萧离莫名觉得。
　　喝了点药，白昇便打算直接出府，也不管萧离的去留，他觉得，反正这府中的侍卫也拿他没有办法，他是出府还是留下都没有意义了。
　　和白昇相处了这么些年，萧离算是理解与白昇相识不久的慕苏了，和白昇这样的人说话，对慕苏这般话多的人来说，难度不是一般的大。不过，一码归一码，有的事他还是得说说。
　　“刚才，我去看了看他，他的情况越来越差了……”萧离道，眼中不由露出了忧色。
　　白昇自然知道萧离说的是谁，可是他却无动于衷，甚至装作没听到一样。
　　“那孩子毕竟是唤你一声爹爹，而且也是她疼爱的孩子，而你作为孩子的父亲，却在那之后再没去看过他，你不觉得愧对那孩子吗？”萧离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道：“其实，真正痛苦的是那孩子，对他来说，他不仅失去了母亲，同时，也失去了父爱……”
　　其实，白昇不是不明白，也不是他不在意，只是因为太在意，他才拼命压抑自己不去在意，对那孩子来说，他，迟早是要离开的人，不过是那孩子生命中可有可无的不能称之为父亲的存在。
　　对他来说，那孩子一如自己不能触碰的疤，一碰就鲜血直流，疼得难以抑制。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不接触那孩子，不接触，便不痛，那样，就不会难过了……
　　见白昇没有丝毫要停住脚步的意思，萧离的心又寒了一寒，他向来知道，自蓝翎死后，白昇便心如死灰，尤其是在得知蓝翎的尸体失踪时，白昇在生活上更是一蹶不振。五年前，若不是他无意发现被白昇藏起来的思城，那孩子怕是早断气了。
　　思及此，萧离看起来温和的脸上多了一丝怒意：“若你当真不在意他，我便带他离开府上！”
　　白昇的脚步顿了顿，道：“随你。”
　　没有人看到，在他说完这两个字时，站在书房转角处的那个无比落寞的小身影。
　　那孩子的眉眼，像极了白昇……
　　来到寒王府时，守门的侍卫告诉他，寒王刚出门不久，恐怕一时还回不来。他想着连寒应是去慕苏处取玉佩去了，要不了多久便会回来，于是，便让侍卫引他进府等候。
　　经过前院时，白昇愣了一下，因他目光所及之处，净是纷繁似雪的梨花。
　　“这府中为何有这么多梨树？”白昇问道。
　　“回大人，王妃生前极爱梨花，这府中的梨花，皆是王爷为王妃所种。”侍卫恭敬回道。
　　白昇闻言，心中有些犹疑，连寒如此痴情，今日他所说之事，不知连寒他，可会同意？
　　“王爷他还真是雅致。”白昇叹道。
　　“可不是嘛，除了梨花，王爷还在后府种了些桃花，这几日开得正灿烂。”说到此处，侍卫忽然想到什么，道：“听闻大人也喜欢桃花？”
　　“嗯。”白昇怔了怔，回道。
　　桃花，是她的最爱，所以，亦是他的最爱……
　　“大人喜欢的话可去看看，也免得大人等王爷等得乏了。”
　　“知道了，不过此处的梨花也开得颇好，先在这里看看，你下去吧！”
　　“是”侍卫从命“大人可顺着左边的这条石子小道过去。”
　　“嗯。”他看着那条铺满花瓣的石子小道，抬脚走了过去。
　　花瓣轻扬，似雪飘落，仿佛这世间只有这种颜色。
　　连寒啊连寒，你是如此，让我如何开口……
　　王府后院……
　　“娘亲，娘亲，你走慢些，允墨跟不上了。”允墨费力的运行着自己的一双小短腿，艰难的跟着一袭素衣的蓝翎向前走，活脱脱的小跟屁虫！
　　“娘亲抱你吧。”蓝翎实在看不下去了，弯身想要抱他。
　　“不要，允墨不要，允墨要自己走！”小允墨粉嘟粉嘟的小脸像极了院中的桃花，活泼可爱。
　　“那允墨可要跟上哦，不要跟丢了。”蓝翎不由露出一丝怜爱。其实，她走得并不快，她甚至特意减慢了速度，但允墨还是跟不上。
　　允墨虽然聪明，但学步却晚了许多，且他学步的进度大大的比不上其他的孩子，现在的速度，用允墨的话来说，他已是在追他娘亲了。
　　连寒曾告诉她说，她怀着允墨时正赶上一场怪病，不但差点保不住允墨，而且连她还险些无药可治。连寒说，允墨学步不及同龄孩子，恐是药物引起的，不过幸亏那时他已极力补救，否则，允墨长这么大还会更危险。
　　“放心吧，允墨不会丢下娘亲自己走掉的！”
　　蓝翎笑了，这小子从来都是一副嘴硬模样，好笑得很，有时，她很好奇，他的亲爹到底是谁，也想知道，他的亲爹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是个什么脾气，是不是和允墨的个性差不多呢？但，连寒就是不告诉她，连寒只说，他已经死了，没有什么可说的，但她觉得，允墨的爹爹虽然已死，她还是很想知道。
　　不过连寒对她有恩，他不想说，她也不好多问。只得将这个问题埋在心里，直到现在。
　　“娘亲，桃花好多好漂亮啊！”允墨伸手接下一片落蕊，反复看了看，道。
　　“是啊，今年王府的桃花开得是比以往的多，当真比以往的好看了许多。”蓝翎看着满树桃花，有些失神。
　　“不过允墨喜欢梨花，白白的，像下雪一样！”
　　“是吗？”
　　“允墨想去看梨花，娘亲陪允墨去好不好？”
　　蓝翎本不想去的，因为她喜欢这里的桃花，粉红粉红的，很是娇嫩可爱，但想想，她又觉得陪允墨去更好，那样的话，可以帮允墨学学步，于是她便答应了允墨，带着他朝着石子小路去了：“走吧！”
　　白昇走了许久，终于在一片洁白之中寻着了桃树的踪迹。
　　就在离他十几米的距离，隔着七个阶梯的上面一个院落里，是一片绚烂的粉色。
　　连寒在种花这方面的脾气倒是和他很像，喜欢把花种成一片一片的。
　　正想着，一个温柔的声音撞进了他的耳朵，使他当即愣住了。
　　“允墨，这里有阶梯，娘亲抱你好不好？”
　　声音的源头，素衣女子正牵着一个男孩的手，柔声的哄着他。
　　“不好，娘亲先下去，允墨自己会走。”
　　“要是跌倒了会很疼的。”她道。
　　“允墨不怕。”说着，允墨推开了她的手：“娘亲先走。”
　　小小的允墨双手扶着墙壁，一步一步行得艰难，允墨平时连走都有问题，现在竟还要自己下梯子，自是让蓝翎忧心得很，但蓝翎又拗不过他，只得先下梯子，边下边看他，生怕他会跌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