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翎》公子辰月

4、归尘

　　后来，她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却发现自己竟然在他的屋里，而她此刻正躺在他的床上。他的屋子还是以前的模样，朴素、干净。
　　“她什么时候中的蛊，是谁下的蛊？”
　　是他的声音，他好像很生气很焦急，这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阿绿不知，阿绿真的不知，”她听到阿绿不知所措的哭音，“相思蛊，什么是相思蛊？萧神医，什么是相思蛊，还有救么，我求你，快救救公主……”
　　“恕我无能为力，相思蛊，尚无解药。”说话的是萧离。
　　“怎么会？你不是神医么，你快救救公主，你连阿绿都能治好，阿绿相信，你一定可以救公主的！”
　　“阿绿，你快起来，不是我不救，是我根本就救不了，她已经是中蛊后期了……”萧离道。
　　困意袭来，在睡过去之前，她听到他的一声怒吼：“不可以，她不能死……我不会让她死的，绝不！”
　　不知睡了多久，她又转醒过来。
　　“阿绿？”
　　“翎儿，我是白昇。”他眼中盛满忧伤，正专注的看着她。
　　“白昇？”她揉揉眼睛，再仔细辨认，可看到的仍是阿绿的面容。不过她可以确定，眼前的人定然不是阿绿！阿绿向来体态柔弱，不似现在看起来的这般刚强，看来，相思蛊的蛊毒已经开始吞噬她的意识……
　　她想，这蛊毒果然猛烈，如今即已吞噬她的意识，估计不久便会侵袭她的神志，要是某一天她醒来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从桌上端来一碗黑呼呼的水状物，然后小心翼翼的用小勺子舀了送到她的嘴边：“这是我熬的新药，来，喝喝看。”
　　得知是他，她又哪肯喝他熬的药？于是，她连碗带药一齐给他推到在地，“你熬的药，我永远都不想喝。”
　　“翎儿……”
　　“你走吧，我不想见你。”睡前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里好像是他的屋子……让他走，貌似不合适……
　　时光飞逝，转眼七天已过，而她自那天晕倒在离阁院外开始，便这样反反复复的睡，再没能下过床。
　　这日，是入冬以来的第一个晴天，眼前的人看起来已明显消瘦，面色有些苍白无力，仍然一手端着药碗，一手持着勺子守在她的床前，阳光暖暖的撒进屋子，金色的光芒印在那人的身上，看起来依然很是出尘。
　　“阿绿……”
　　眼前的人一怔，颓然道：“翎儿，我是白昇，你的夫君。”
　　“……”他明明，是阿绿的模样……她怎么又认错人了，看来，又出现幻觉了……
　　“来，喝药……”
　　“啪”的一声，结果可想而知，本在他手中的药碗此刻已碎在地上。她不言，只安静的睡着，不看他，她在等，等他发怒然后扬长而去……然而，出乎她的意料，他没有怒，也没有走，他静默了一会儿，然后紧紧的将她搂入怀中。
　　她愣了愣，想推开他，他却不放手，努力挣扎了几下无果，只得任他抱着。让她无奈的是，他从早晨便开始抱她的，这一抱竟一直抱到了下午……期间，她醒了又睡，睡了又醒，他却从未放开过她。
　　血红的残阳下，他哭了，泪水一滴一滴的打在她的肩头，她面上平静，心却乱成一片。
　　“你果真如此恨我，那日以后，便真不肯再与我道一字……”
　　“……”
　　在他将要离开之际，她终是开了口，向她提出了最后一个要求：“我走后，让阿绿离开吧。”
　　……
　　她见他离去的背影一僵，然后默了许久才道：“我不会让她走的，你也不可以死，你若敢死，我便要她陪葬……”
　　看着他决然离去的背影，她不由心寒，他，向来说到做到……
　　只是她没有看到，在他离去时，他眼中那抹浓烈的忧伤……
　　她，没有提有关他的事，她的眼中只剩阿绿，她，真的再不会在意他了……
　　不过，要是他知道这是她最后有意识的请求的话，他怕是无论如何也要答应她的……可是，没有如果，他终是将这负心人做得彻底……
　　北国五十二年腊月初三，她醒了。
　　这是这个月的第二次苏醒，比起上一次苏醒所需的时间，这一次需要的时间已算很短，与上一次苏醒的时间只隔了一日，很是难得。
　　她苏醒的时候有个陌生俊逸的男子正满眼忧伤的看着她……他一手端着药碗，一手握着勺子。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觉得这画面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道：“明明答应了我不睡的，终归还是忍不住睡了，我们翎儿，总爱忘记对我的承诺。”
　　她不明所以，他又道：“不过前日，我不怪你，上次是我没考虑到你，你身体不舒服，我又去得太久，你，一定等了很久吧？”
　　“……”她觉得自己浑身无力，连吐一个字都十分困难。
　　他看着手中早已凉掉的药，不禁落下几滴晶莹的泪滴；“不过这次，是我对不起翎儿，没有猜对翎儿真正醒来的时间，看，药都凉了……”
　　“你是……”
　　“我是你的夫君，翎儿。”
　　“夫君……”她隐约觉得这个词很熟，好似以前也有人说过同样的话，却想不起来，是不是……他呢？
　　“嗯，是夫君，”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翎儿还记得上次的约定吗？”
　　“……”
　　“是礼物，给翎儿的礼物，看，就是这个。”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向了窗台，那是一盆白色的东西，她不认识，像是什么花。
　　“喜欢吗？”他充满期待的问她。
　　“嗯……”困意一阵一阵的袭来，她艰难的点头。
　　他笑了，但那一笑却夹杂了其它太多她看不懂的情感。就在这时屋里走进了一个人，那是一个身着青衫，头发被高高的束起的年轻男子。那人先是看看她，然后再看看窗旁的那一盆白色，最后看向他的腿，叹道：“就为了这一盆东西，你竟然爬上天山，还为此废了一条腿，值么？”
　　……
　　青衫男子将他引离床旁，然后十分郑重的对他说：“你知不知道……”
　　耳朵莫名的疼以致她没有听清他们后来说的话，只见青衫男子说完以后，那个自称是她夫君的男子一脸的难以置信，她隐约觉得他们说的话是与她有关的，无奈她听不见。
　　她再看了看窗外的那盆白色，很白，很漂亮，她一直觉得那白色的东西对她来说非比寻常，可又想不起来，想要问他那是什么，却没有力气开口。
　　耳朵越来越疼，合着鼻子与喉咙，最后竟变成一股股热流，她不由伸手摸了来看，竟是一手的鲜血。睡过去之前，她看到他和青衫男子正一脸担忧的朝她的方向跑来……
　　同月第三次苏醒的时候，她依然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地一片苍茫，空中正飘着鹅毛大雪。
　　可她丝毫不觉得冷，只因这屋里的炭火烧得正旺。
　　床前，一个长得颇俊的女子正满眼忧伤的看着她，她的右手，被女子紧紧的握着，好似无法割舍的宝贝一般。
　　她不明所以，只隐约觉得此刻坐在床前的不该是个女子，应是男子才对，他当是一手端药碗，一手握着勺子，温柔的唤她的名字。
　　“你是……”
　　“我是你的夫君，翎儿。”
　　这句话，他已经不厌其烦的重复了多遍，每每她醒来时问起，他总是耐心的给她说，他以为只要每次都告诉她，终有一日，她会记得。
　　她笑了：“别逗我了，你可是个女孩。”
　　他怔住，然后道：“我是男的。”
　　这次换她愣住，再细细看了看他，奇怪，明明就是一个俏丽可爱的女孩啊？
　　他一把将她拥入怀中，越过他的肩膀，她看向了门的方向。
　　良久，她问：“门前那绿衣男子是谁？哭得梨花带雨的，像个女孩一般。”
　　他声音哽咽：“她是阿绿……”
　　“阿绿？”脑中闪过一幅幅画面，那是绿衣女子或哭或笑的娇美容颜，“阿绿……她是阿绿，那你是谁？”她下意识的问。
　　那人是阿绿，那眼前这位应该是谁？她细想，却是如何也记不得。意识渐渐溃散，在一丝神志弥留之际，她听见那女子模样的人是这样回答的：“我是你的夫君，此生最爱你之人白昇，翎儿，我是白昇。”
　　喉间一股腥甜，她感觉自己的眼睛、耳朵和鼻子一阵剧烈的疼痛，渐渐的，眼前再看不到什么，唯余一片骇人的红色……
　　白昇，最爱之人……她拼命在脑中搜寻有关他的记忆，却一无所获。
　　“白昇，我不记得我生命中有过你……”

作者有话说

　　下一次更新将是新的开始，别理解错哦，还是这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