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2、第82章 鼷鼠之祸 ...

  •   东市风味酒舍,二楼临窗位置。

      寻梦鸟瞰着远处粼粼泬水,回忆道:“我记得我在这里蹭了你一顿午膳。”

      江玄之提壶倒茶的手微微一顿,轻轻觑了她一眼,戏谑道:“是吗?可我记得你蹭得并不欢喜,来时兴致勃勃,走时却怒气冲冲。”

      “......”一顿午膳吃出个断袖谣言,谁能欢喜?寻梦叹气道,“那是,江御史的午膳不好蹭啊!”

      江玄之扯唇轻笑,将茶杯放在她面前:“今日任你蹭。”

      话落将小二唤到跟前,问道:“小二,今日店里可有犬肉、熏肉和羊肉?”

      小二歉意道:“犬肉没有,其他皆有。”

      江玄之追问:“那牛肉、叫花鸡和鱼肉,可有?”

      小二又答:“今日无鱼肉。”

      江玄之沉吟道:“一份牛肉羹,一份叫花鸡,一份熏腊肉,一份烤羊肉,一份菘菜,再来一份粟饭。”

      寻梦小声道:“就我们两人,是不是点太多了?”

      “可还记得,当初长卿质疑会吃不完,你是如何回他的?”江玄之似笑非笑地问她,只见她先是眉锋微蹙,而后瞬间恍然,却抢在她之前说道,“吃不完可以带走。”

      “......”寻梦面色讪讪,不仅想起了这句话,连带着这些菜品也想起来了,终于明白他那句“任你蹭”是什么意思了。

      寻梦默默拿起茶杯喝了口茶,自然而然转移话题:“章台路的火灾不是意外?”

      江玄之神色一定:“十有八九不是意外。”

      “理由呢?”

      江玄之茶杯微微倾斜,滴出一小滩水,指尖沾水在桌面画出一个形状:“这是油铺堆放油罐子的地方,这是养雏狗的药坊,打翻油灯之处在这里,你可能察觉出异常?”

      寻梦一边思索,一边喃喃:“两个地方离得有些远......”

      “正是。”江玄之道,“这两处中间不仅隔了一堵墙,还隔了两个铺子的小院。若起火的源头是雏狗打翻油灯,不可能瞬间就烧到油铺,时过三更,旁人呼呼大睡且不提,但这任掌柜身处铺中,不可能毫无所觉。”

      寻梦点点头:“除非......任掌柜起火前就死了!”

      “越发聪明了。”江玄之夸赞道,“除此之外,油铺旁边一家三口全是严重烧伤,可任掌柜之妻方氏却是轻伤,实在是让人生疑。”

      寻梦继续点头,想起他看到那块木头的表情,追问:“油铺那块有划痕的木头呢?”

      江玄之道:“我怀疑那木头是窗户上的木闩,那些浅痕是刀撬窗户留下的痕迹,不过还需验证一番。”

      正说着,小二将菜品端了上来,江玄之说道:“用膳吧,待会任掌柜的验尸结果出来,一切自有分晓。”

      两人刚用完午膳,钱复抖着肥胖的身子跑上二楼,上气不接下气道:“江,江御史,令史说任掌柜喉中无烟灰,是死后才焚烧至全身焦黑的。”

      果然如此,江玄之淡淡道:“看来,我们要去见见任掌柜之妻方氏了。”

      三人走下楼,后厨传来一声尖利的女子叫嚷声,紧接着一个微胖的中年妇人惊慌失措地跑了出来,嘴里嚷嚷道:“鼷鼠!好多鼷鼠!”

      话音刚落,后厨方向窜出上百只鼷鼠,成群结队,瞬间占领了酒舍内的矮桌,用膳的客人惊慌躲避,女客们更是连连惊叫。

      照理说,鼷鼠一般春秋繁殖较多,冬天活动较少,很少会成灾,可这数九寒天里,忽然冒出这么多鼷鼠,实在是咄咄怪事。

      江玄之眉峰微拧,正想让钱复调府吏过来,却见钱复被一只鼷鼠所惊,三步并作两步地躲到了楼梯上,敢情这肥胖的钱令尹怕鼷鼠啊?

      江玄之轻轻咳了咳:“钱令尹,你速去调府吏过来,查查这些鼷鼠是从哪里来的。”

      话音刚落,钱复那肥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酒舍门口,简直是落荒而逃。

      “......”寻梦打趣道,“这钱令尹竟是个灵活的胖子!”

      两人按计划去见任掌柜之妻方氏。

      方氏暂居在朝廷的安置所,安置所位于章台路北侧,毗邻东市,男女分开安置。那妇人果然如钱复所说,生得极是貌美,眉宇间也有风骚之态,但举止还算规矩,没有轻浮的动作。

      江玄之:“说说昨夜的情形。”

      “昨夜,我在睡梦中被热醒,起身便见整个屋子被火缭绕,我避开大火跑向夫君的屋舍,可惜火势太大我闯不进去,只能在门外喊他,偏偏他睡得跟个死人般,叫也叫不醒。眼看整个铺子都陷入火海,我只能跑出去叫人,可没跑出多远,却见隔壁的油铺炸开了。”

      江玄之:“当时油铺炸开,你可曾受伤?”

      方氏:“没有。”

      江玄之瞥向她包扎好的手臂:“那你这伤是怎么来的?”

      方氏:“梁上木头砸下来,我伸手一挡便烧伤了。”

      江玄之:“你去叫人,敲了几家铺子的门?”

      方氏怔了怔:“没......还没来得及。”

      江玄之:“你们新婚不久,为何不睡一起?”

      方氏抿了抿唇,有些难以启齿道:“他怀疑我与旁边铺子的穆掌柜有染,与我大吵一顿,便怄气不肯回房,自己睡在偏室了。”

      江玄之道谢离开,与寻梦一道去见穆掌柜。

      穆掌柜生的贼眉鼠眼,但脾气似乎与长相不符合,说话直来直往,颇有些憨直的爽朗。面对江玄之的询问,他十分配合,算得上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提及任掌柜之妻方氏,他语气竟十分鄙夷:“那女人十分风骚,长得风骚,骨子里也风骚。”

      寻梦试探道:“莫非你们......”莫非你们当真有染?

      “莫要瞎说,我在乡下有妻子。”穆掌柜会意,忙为自己解释道,“前些时候,任掌柜出门进药材,让我帮着照看她,都是邻里邻居,我自然一口应承下来。我有时会送些米和菜给她,她心存感激请我用晚膳,谁知我一进屋子,她竟不知羞耻地抱住了我。”

      寻梦:“......”

      穆掌柜继续道:“好在我够定力,慌乱地跑了。后来任掌柜回来,我本想向任掌柜说说那事,可任掌柜也不知被她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认定是我调戏她。”

      寻梦暗道:这女人真够彪悍的!

      江玄之问:“他们夫妇平时感情如何?”

      “应该不错,任掌柜对那女人言听计从的。”顿了顿,他忽然神秘道,“不过那女人不知足,近日似乎勾搭上了权贵。”

      江玄之与寻梦面色俱是一定。

      穆掌柜微微压着嗓音:“那夜,任掌柜去别人家吃酒,我亲眼见到一个锦衣男人整着衣衫从他们铺子里走出来。”

      江玄之追问:“具体是哪一夜?你可曾看清那男人的脸?”

      穆掌柜稍加思索:“就是两日前,当时天色已经暗了,一个侧脸也分辨不清,但那人又瘦又高,应该生得还不错。”

      走出安置所,寻梦道:“你有何发现?”

      江玄之笃定道:“这个方氏很有嫌疑。”

      “为何?因为穆掌柜所言?”

      江玄之道:“撇开穆掌柜不说,她话中漏洞颇多。油铺炸开威力非同小可,她若真的离得不远,万万不可能丝毫没受伤。”

      寻梦替她开脱道:“许是她表述有误,其实算是挺远的。”

      “她若离得很远,如何能确定炸开的是油铺?”江玄之见她有点迷茫,举例问道,“倘若你从一间着火的屋子跑出来,身后忽然传来爆炸声响,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那间屋子炸开了。”

      “不错。油铺炸开之后,旁边两间铺子也受到波及,她若是回头,也看不清哪间铺子是爆炸源头,可她为何能笃定地告诉我们是油铺炸开了?”江玄之道,“还有,她若是真心想救任掌柜,跑出铺子的第一件事应该是挨个敲旁边铺子的大门,找人去救火海中的任掌柜,而不是自顾自跑远了去。”

      “她不想救任掌柜......莫非她与那个锦衣男人有染,合谋杀死了任掌柜,然后放火烧铺子?”寻梦大胆揣测。

      “若是如此......”江玄之转身奔回安置所,寻梦不明所以,拔腿跟了上去。

      当两人奔回安置所,方氏已经倒地不起,唇边血迹残留,肢体青紫一片,地上有几只鼷鼠在活动。

      江玄之正想去探探她的脉,忽然站站直了身子,阻止想靠近的寻梦:“别过去,这症状......像鼠疫。”

      闻言,旁边同居的女人立时四处散开,有胆小者虚力地摔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跑了。

      江玄之眯了眯眼,声音带着刻不容缓的急切:“我在这里看着,阻止别人靠近,你速去找钱令尹,让他立马封锁安置所和东市。”

      这种紧要关头,寻梦不疑有他,迅速向安置所外跑去。江玄之见她的背影彻底消失了,这才松开压在右手臂上的左手,掌心躺着一只被他碾死的跳蚤。

      刚刚俯身的间隙,这只跳蚤不知从何处冒出来,叮了他右手臂一口,鼠疫传播通常有三种,跳蚤叮咬,空中飞沫,食用感染鼠疫的动物。他盯着地上死不瞑目的女人,午时才发现鼷鼠成灾,短短几个时辰竟然发生鼠疫,实在是太蹊跷了。

      寻梦一路狂奔至东市,不见钱复,又马不停蹄地赶到京兆府,一见钱复就下令道:“快,封锁安置所和东市,里面有人突染鼠疫死了。”

      “鼠疫!”钱复吓得哆嗦了一下,向后退开数步,“公主,你感觉有何异样?”

      寻梦:“......”

      钱复吩咐身旁的府吏照寻梦的话去做,又让他速去请个医工过来,见寻梦拔腿要走,忙拦住了她:“公主稍安勿躁,待医工过来确诊你未染上鼠疫,你才能离开。”

      “我不过看了死者一眼,哪会那么容易染上鼠疫?”

      “空中飞沫也会让人感染鼠疫。”钱复正色道,“臣幼年时家乡曾遭鼠疫,几乎一夜之间,全村半数人死去,最终活下来的人是真正的屈指可数。”

      他原来是不怕鼷鼠的,可见识过鼠疫的厉害,便格外害怕鼷鼠。

      听闻此言,寻梦不好强行离开,若她真染上了鼠疫,传染给更多的人岂不是罪过?她心焦地等着医工前来,好在医工一番仔细检查后,确认她没有患上鼠疫。

      寻梦正要离开,钱复再次拦住了她,诚惶诚恐道:“公主,你不能再去安置所了。你若真染上鼠疫,臣实在是担当不起,请公主即刻回宫去。”

      “可江玄之......”

      说话间,先前的府吏去而复返:“江御史让小吏传话给公主,天色将暗,公主可以回宫了。”

      寻梦追问:“他人呢?”

      府吏答得滴水不漏:“江御史与医正们正在研究治鼠疫的药方,恐怕今日会忙到很晚。”

      钱复派府吏送寻梦回宫,可寻梦总觉得心神不安,半道甩了那人,悄悄跑去了御史府。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