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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60章 校场之约 ...

  •   寻梦惆怅至三更,疲累地爬上了床榻,好在四张床榻分置屋舍四角,互不相连。她的床榻东西朝向,与吴域的床榻相邻,靠近北墙,而秦忠和孙平的床榻为南北朝向,分别靠着屋舍的东西墙面。

      困意袭来,将睡非睡之际,寻梦猛然被一阵鼾声惊醒,不用睁眼便知这如雷鼾声出自斜对面的孙平。她翻了个身,面墙侧卧,渐渐地听到隔壁的吴域也发出轻微的鼾声,两道鼾声一高一低,此起彼伏。

      倒是秦忠一直安静躺着,并未发出一丝鼾声。

      寻梦翻来覆去,久久无法入睡,索性睁开眼凝望窗棂漆黑的夜色,直至天边泛白,鼾声渐弱,才迷迷糊糊入睡,没睡多久,又听闻阵阵刀戟相撞之声,想来是武者在隔壁校场操练。

      她困倦地撑开眼帘,满心惆怅,这往后的日子该怎么熬下去啊?

      她扫向屋舍,惊讶地发现秦忠还躺在榻上,而吴域和孙平的床榻上早无人影。

      宫中宿卫五日一休沐,平日是轮值的,每日只需值勤四个时辰,其余时辰都可自由安排,大部分人都会前往校场训练。

      期门军与一般军队的训练方式不同,非统一集训,而是由宿卫自由选择训练项目,训练时间,仆射一般不多过问,但每年春猎和秋猎前都有一次考核,不通过者要么离开期门军,要么经受一次非人的训练,直至所有考核达标为止,但也会因此错过狩猎,得不偿失。

      入期门军者大多以成为宿卫为荣,不会轻易抛却这份荣耀。

      寻梦凝视着左手掌心,虽未形成茧子,但掌心隐有发硬的迹象,忽然想射箭了,不知左手能否拉弓射箭,估摸没有当初右手那般顺畅了。

      行至校场,远远望见各训练场地挤满了人,初步估略至少百余人,不仅有期门军,还有宫中各类好武者。寻梦目标明确,径自走向射箭场地,意外地看到了吴域的身影。

      吴域搭满弓弦,眯眼瞄向前方,箭羽如疾风般飞掠而出,正中靶心。

      当初,寻梦与吴域在流云坊比试投壶,他虽败了,但十投九进也是不易。投壶与射箭类似,她猜测他的箭术必定也不凡,今日一见果然没让她失望,由衷赞道:“好箭法!”

      吴域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心中一喜,放下弓弦,道:“寻兄,你也来射箭?”

      寻梦接过他递过来的弓箭,右手拿弓,左手拿箭,生疏地搭上箭羽,一点点拉开弓弦,可眼睛尚未瞄准,左手便支撑不住松了下去。

      “寻兄,慢慢来。”吴域得知她右手伤及经脉,虽替她遗憾却也无可奈何。

      寻梦暗自咬牙,积蓄浑身气力,再度拉满弓,这一次,箭羽终于从她手中飞出,却连箭靶都未沾到,直接扎进土地里。

      她竟然......脱靶了。

      寻梦心情复杂,她自幼对射箭极有天赋和兴趣,幼年时第一次学习射箭都不曾脱靶,可今日左手射箭竟然脱靶了,生平第一次脱靶了。

      吴域的面色也有些尴尬,安慰道:“寻兄,左手毕竟不比右手,总需要适应过程。当日你在流云坊投壶,也适应了好几支箭......”

      “哈哈哈......”一阵狂肆的笑声传来,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在三五个少年簇拥下缓缓行来。那男子约莫二十岁,肤色黝黑,宽眉厚唇,一张方脸堆满轻蔑的讥笑。

      “你就是寻无影?”他上下打量着寻梦,啧啧摇头,“这么瘦的身板,这么差的箭术,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你这样的实力如何入了期门军?莫非当真如女子般以色侍人?可你这姿色又委实一般......”

      寻梦微微蹙眉,身板瘦弱,箭术不佳,以色侍人,姿色一般......这个男子简直将她贬得一无是处了,不过细细一想,他竟然是实话实说,除了以色侍人那事纯属谣言。

      “周越,你不要太过分了!”吴域气恼道。

      周越目光微转,仿佛才看到他,奚落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吴小郎君。我倒是想问一句,我哪里过分了?当初你跟着华昌四处挑衅旁人的时候,怎么不曾觉悟地骂自己过分呢?如今没了依仗,倒想改邪归正做个正直之人了?”

      吴域面色忽白忽红,羞愧难当,无地自容。

      寻梦静静看着,这个周越不仅喜欢寻衅挑事,还有这般厉害的诡辩口才,当真是一往无前,所向披靡。她开口道:“改邪归正有何不可?吴域往日虽有过错,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孔子曾云:知耻近乎勇。吴域总归是开悟了,而你不知何时才会有所顿悟,知道羞耻呢?”

      原以为寻梦瘦弱可欺,没想到却是个牙尖嘴利之人,周越重新打量她,嗤笑道:“说那些废话作甚,本来还指望与你切磋箭术,如今看来......”

      他的目光投向插在地上那支箭,“真是可笑之极!”

      “我与你切磋。”吴域脱口而出。

      周越转眸看他,狂傲道:“我不与手下败将切磋。”

      “你!”吴域被羞辱得满面通红。

      吴域刚入期门军之时,两人曾比试过骑射,实力不相上下,但吴域全程绷紧心弦,手心频频冒汗,最后一箭更是出现偏差,遗憾地败给了周越。后来,吴域想一雪前耻,重新约战周越,但周越却以手下败将为借口,再也不接受挑战。

      两人争执的片刻,寻梦暗自拷问内心。她自小喜爱箭术,若是此生再无法拿弓箭,她会甘心吗?答案是否定的。既然右手无法射箭,那她为何不试试左手?若是早晚要习得左手射箭,为何不凭此契机逼自己一把?

      斟酌良久,她下定决心道:“我与你切磋。”

      四周有一瞬的寂静,周越嘲讽地笑道:“我莫不是听差了?就你那样的箭术还敢与我切磋?你不觉得可笑吗?我身边随便一人都能胜过你。”

      他身旁的少年出言附和,有人跟着起哄嘲笑,有人跟着讥讽奚落,有人自告奋勇代他出战......

      寻梦忽略那些声音,只是凝视着周越,一字一句道:“一个月后,此地此刻。”

      周越望进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眸,只觉周身战意被激起,血液隐在沸腾,明明那般差的箭术,为何会让他生出慎重之心?他敛起讥讽与轻视,又借故为难道:“一个月太久,十日。”

      这是寻梦和周越的赌约,吴域没有开口阻拦,只是担忧地望着她,她的左手完全没有适应弓箭,短短十日如何能练出精妙的箭术?周越分明在刁难,但凡聪明人都该果断拒绝。

      然而,寻梦一口应承:“好。”

      原是一场私人切磋比试,不知经何人之口传出,一传十,十传百,短短半日,整个宫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宫廷生活许是太无趣了,难得遇上如此趣事,人人津津乐道,更有甚者偷偷开设赌局,重金下注支持自己崇敬之人。

      宫中可谓波澜涌动,而处于漩涡中心的寻梦却在宿卫署蒙被大睡。

      寻梦也不愿如此,但昨夜只睡了两个时辰,一早又去校场逛了一圈,回来时脑子发晕,不补个回笼觉怕一整日没精神。

      一睡就是半日,吴域叫她用午膳,她闭着眼,低低应着,双手扯过被子,整个人缩了进去。

      吴域连唤几声无果,无奈地走出去,迎面却见刘晞领着两个卫士而来,当即恭敬一拜:“六殿下。”

      刘晞识得吴域,问道:“寻无影呢?”

      吴域指了指床榻,小声道:“她在......午憩。”他撒了个慌。

      刘晞望着那个蝉蛹般的被子,唇边绽开一抹邪魅的笑容,施施然上前去扯她的被子。起初他还能收敛力气,轻柔地扯着,但被中女子毫不相让地抢夺着,他便逐渐加重力道,一个不慎将整个被子提了起来,而被中人从床榻滚落在地。

      从温暖的被窝摔到冰凉的地面,寻梦心口窜出一簇火,还未睁开眼就骂道:“还让不让人睡了?谁那么惹人厌?......”

      吴域暗暗替她抹了一把汗,这情形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刘晞......”寻梦怔住。

      吴域素知寻梦与刘晞交情匪浅,听她直呼他的名讳,仍旧免不了大吃一惊。

      刘晞本想扶她,见她正在发怒,便自顾自坐在她的床榻上,懒懒道:“你可真是不安分,回长安一日,又搅出这么大的动静?”

      寻梦慢吞吞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无辜道:“我就睡个回笼觉,搅出什么动静了?”

      刘晞微笑不语,吴域小声相告。

      “当真?”寻梦眸光一亮,兴致勃勃道,“哪里可以下注?”

      吴域:“......”

      “你缺钱?”刘晞挑眉,“父皇不是刚赏了你百金吗?”

      提到此事,寻梦暗自偷乐,奉命出巡一趟,回来竟然摆脱了贫穷,这真是令人愉悦之事。她心中虽这般想,面上却一本正经道:“提什么钱,多俗气。我下注买自己赢,纯粹是鼓励自己。”

      刘晞也不戳破,起身四处观望:“你定然不习惯住在这里吧?”

      他话里有话,暗指她不习惯与男子同居一室,但寻梦想到的却是深夜的鼾声,抱怨道:“别提了,那此起彼伏的鼾声......”

      寻梦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她要控诉的孙平站在门口,被夜风和夜雨拦在外面。

      刘晞抬了抬手,示意两人放行。

      他不认识孙平,但孙平却知晓这位六殿下,乍然见到他在室内,不由大吃一惊,刚踏入室内便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见过六殿下。”

      室内和谐的气氛因孙平的闯入而凝窒,刘晞也不欲再谈,道明了来意:“我要去探望三哥,你要随我一道前去吗?”

      寻梦心湖微动,不知明王的眼疾是否治好了,有崔妙晗那个杏林妙手在旁,想来应无大碍了。她心中想一道前去,但处境不容她答应,与周越的十日之约眨眼便至,当务之急是练好左手箭术。

      思虑再三,她道:“改日吧。”

      “恩。”刘晞得知她与周越的十日之约,便料到她无暇前去,但他仍然改道过来一问,或许他只想看看她而已。他忽然有些后悔,若是当初不曾劝她参加卫士比试,那如今她或许仍然住在兰林殿,仍然与他朝夕相对。

      可当初那种情形,他不知她是女子,岂能容许自己沉沦断袖?然而今时今日,焉知不是另一种沉沦?他明知她心系旁人,还如此一厢情愿,就如同当年的仲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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