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22章 夜探宫殿 ...
-
寻梦高估了自己,她压根没有自学的天分,没读几行便被那些深奥的字句难住了。不想耗费时间,她将不懂之处标注了便继续往下看。
久而久之,疑团越积越多,她再也无力读下去。
她颓丧地丢开书简,脑中萦绕着“五行八卦”,“阴阳二气”,“星象命盘”种种生僻字句,一时如坠云雾里,没想到奇门遁甲学派这般深奥复杂。
她曾经旁敲侧击问过刘晞,那人不替她解惑便罢了,竟然还逮着机会嘲笑她。及至今日,话犹在耳:这等复杂精妙的帝王之学连我都参不透,你这样的脑子还是莫要折腾了。
寻梦自是不服气,独自啃起那几卷书,但她委实读不懂。
不如寻个师傅教导她?可是找谁呢?江玄之看起来学识渊博,倒是个不错的人选,可是他怀疑她是南越细作,还是莫要招惹为妙。
长夜寂寂,微风徐徐,柏梁台外的松树枝轻轻晃动着。残月如勾,清辉流泻而下,为这寂静的宫苑更添一抹神秘色彩。
寻梦坐在一棵树杈上,凝视着柏梁台,按捺着那颗蠢蠢欲动的心。若不是顾及那些机关术,她早就闯进去了。
她枕靠在松树干上,抚摸着飞羽袖箭,仰头望着那轮残月,莫名想起了远在南越的母亲和外祖父。离家四五月,不知他们是否安好。
视线渐渐蒙上水雾,这一刻,年仅十六岁的寻梦品出了思亲之味。
不急不缓的脚步声打碎了一夜的寂静,柏梁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抹身影。
那人穿着一袭墨色锦袍,修长的身形从容地走出一个弧形路线,并未踩到一处机关。他偏头望了望月色,推开殿门而入。
寻梦定睛一看,竟然是陛下。
她不禁一通揣测,刘贤易堂堂帝王何时不能进柏梁台,为何偏偏深夜至此?这殿内果然藏着珍品,不足向外人道。
她跳下松树,蒙上面巾跟了上去。
循着刘贤易的线路,她顺畅地抵达了殿门口。她俯在殿门上,贴着耳朵偷听殿内的动静,隐约有一阵响动,而后便是长久的寂静。
她等了良久,悄悄推门而入。
室内光线很暗,不知从何处漏进来一点月光,隐约能看清殿内的摆设。左右四根粗梁柱,挂着薄薄的纱布,中心一个巨大的八卦阵法。
她以石子试探,每一瓣都是陷阱,以水、火、雷等各种方式置人于死地。
忽然,凌厉的掌风袭来,她灵敏地向后退去,奈何那掌风气势太盛,堪堪擦过她的肩胛。一击而中,那人陡然收了手,冷冽威严的声音从暗影中传来:“你是何人?”
寻梦抚着左肩,透过星点月光凝视着黑暗中的刘贤易。他背光而立,辨不清脸上的喜怒,但这语气显然是不悦的。
她不敢吭声,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她一招攻向他的要害,令警觉的刘贤易迅速闪躲,而她的身形宛如泥鳅般滑出,飞一般往殿门口奔去。
虚晃一招,竟想溜之大吉?刘贤易觉察到她的意图,身形一变,长腿俯地一扫绊住了寻梦。
寻梦身形不稳,眼看着要被他抓住,举起手臂将袖箭弹射出去。
银光一闪,暗器袭来,刘贤易不得不侧身躲过。三根袖箭擦过他的衣袂,狠狠地钉在梁柱上。
一束月光乍现,照亮了那三支袖箭。他沉了沉眸,再回首时,那人已然拔门而逃。
寻梦抚着左肩,急速地跑回兰林殿,不知是不是心虚使然,隐约听见卫士规整的脚步声。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仿佛正是追着她而来。
她越发加快脚步,不要命地往兰林殿的居室跑去。
回到兰林殿,她尚未松口气,冷幽幽的声音传来:“你去哪了?”
寻梦脚步一顿,气息一窒,敷衍道:“六殿下这么晚还未就寝?”
“形色匆忙,呼吸紊乱......”刘晞围着她上下打量着,“难道你又撞见了......哎!非礼勿视,这种事瞧多了也不怕长针眼......”
“......”寻梦懒得理会他的神神叨叨,装模做样地打了个哈欠,“六殿下,夜深了,我要歇了。您也尽早回去睡吧。”
刘晞不理她,走过去倒在她的床榻上,呈大字形一展:“不走了。我刚看完一个鬼怪话本,睡意全无,不如乘兴来个秉烛夜谈?或者,我给你说鬼故事?”
“......”寻梦真想拎起他的衣襟将他丢出去。
可人家到底是个皇子,她耐着性子先礼后兵地劝道:“六殿下,我真是困了。明日吧,明日再听你说鬼故事。”
“鬼故事当然要半夜三更说了,白日有什么好说的!”刘晞不依。
“我不睡不行,明日还得起来当值呢。”虽说在兰林殿当差很惬意,与刘晞之间也无尊卑之分,但她明面上隶属北宫卫尉之下,不能太过懒散了。
“当什么值!我放你一天假。”刘晞霸气地回应。
“......”这人真够随心所欲的!所幸他不是帝王,否则必然是个昏君。
刘晞翻个身将薄被一裹,闷着脑袋道:“恩......你这锦被熏的什么香,怪好闻的!”
“......”寻梦忍无可忍,一把扯开锦被,不经意扯到受伤的肩胛,只觉得一阵撕裂般的疼。但她咬着唇未发一声,默默将他拽了起来。
谁知他一个翻身又躺了下去,这是打定主意不走了。
寻梦暗恼,连拉带拽使出了吃奶的劲,不顾肩胛生疼,憋着一股气,愣是要将他丢出去。
刘晞连躲带闪好地粘在她的床榻上,悠哉游哉地抱着锦被不撒手。
砰砰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清晰。
两人俱是一怔。
刘晞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衫,率先“衣冠楚楚”地走了出去。
寻梦紧随其后,刚走到室门口,便见宝生匆匆上前打开了殿门。
宝生是刘晞跟前的内侍,从小跟他一块长大,为人老实不多话。刘晞那人通常独自出宫放浪形骸,而宝生大多时候守在兰林殿,日子久了,性子越发沉闷了。
殿门一开,一波玄衣卫士整齐地冲进来。
领头人是未央卫尉尤武。
此人身材魁梧,不苟言笑,本是籍籍无名的小卫士。早些年陛下巡视州郡遇刺,他曾舍命相救,领着陛下杀出重围,陛下由此颇为信任倚重他。短短三五年,他连连高升,从小卫士晋升为未央卫尉。
但许是恩宠太甚,近年来他性情越发傲慢,除了陛下,不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他朝刘晞躬身,不卑不亢道:“六殿下,宣室殿失窃,陛下传令卫士搜查宫廷。”
按常理来说,卫士只可在宫道上巡视,未经陛下诏令,不可贸然闯入宫殿内。
寻梦眉心一跳,宣室殿失窃?陛下明明不在寝殿中,如何知晓宣室殿遭窃?这显然是幌子罢了,但她未曾偷拿柏梁台物件,陛下又如何能搜到她?
陛下之命自然无人敢违逆,刘晞满不在乎地应了。
卫士们冲进殿内翻查,下手粗鲁没个轻重,弄乱了寝殿不说,还打碎了瓷器。
清脆的碎瓷声传到殿外人的耳中。
尤武站在花圃中心的道上,朝殿内卫士喊道:“给我小心着点。”
刘晞勾了勾唇露出邪笑,掩盖了皮肉下的真实情绪。
寻梦站在他的身侧,时不时向殿内张望,纱窗上人影走动,忙忙碌碌,不知搜到了什么。
尤武偏头瞧着面色平静的两人,若有所思。忽然,他步子微动,掌风乍然而起,直直袭向寻梦。
寻梦本能地扭身躲闪,肩胛处的经脉像是被拧成了麻花,血脉不畅,涩然生痛。她微微一顿,速度慢了一步,结结实实接了一掌,被掌风刮得后退数步。
尤武漫不经心收了掌,评价道:“兰林殿的卫士武艺不怎么样嘛。”
寻梦抚着连受两掌的左肩,正欲上前争辩却被刘晞拦住了。
他面上挂着如花笑意,声音邪魅而慵懒:“兰林殿的卫士自然没法与尤卫尉争辉。他们平日习武之余还得修文学礼,免得出去丢了脸面还不自知。”
这含沙射影的一席话,尤武一介粗人竟然听懂了。他的眼刀冷冷刮过两人,颇为敷衍地行了拱手礼,轻哼着带一干人等撤了出去。
宝生关好殿门,向刘晞施一礼,便回去休息了。
刘晞脸上勾着满不在意的笑,但寻梦仿佛窥见他心底的满目苍夷。小小的未央卫尉竟敢对他这个皇子这般傲慢无礼,更别提他幼年时受到的冷待遭遇了。她有点同情这位皇子,又不善安慰人,只道:“这人......比我还无礼!”
刘晞不冷不淡道:“尤武素来目空一切,除了父皇与母后,对谁都是这般傲慢无礼。”
他走到寻梦身前,轻轻扯了扯她的衣领口,露出一截葱白的玉颈。
“阿!”寻梦警觉地跳开,仿佛被火烫到了一般,紧张得说不清话,“你......你......做什么?”
刘晞愣住,他只想看看她的伤势,可她竟如躲避猛虎野兽般躲开了去。他品味着方才那一幕,雪白的玉颈下缘一抹鲜红色,竟然莫名一阵心猿意马。
他默默吞了吞口水,气急败坏地冲进了面前的寝殿,哐当关上门。
寻梦一阵愕然,愕然过后是讪然,六殿下您进错寝殿了。她正要上前叩门,殿门忽然被人打开。
刘晞古怪地瞧了她一眼,扭头拐进自己的寝殿,哐当一声再度关上门,紧接着殿内的烛光也灭了。
“......”寻梦莫名其妙地走进自己的寝殿,卫士搜得一团凌乱,好在折腾大半夜总算也可以安睡了。她脱去外衫,轻轻扯开衣领口,低头去瞧左肩那块血红色。
忽然,殿门被人蛮横推开,寻梦一愣,迅速拉上了衣衫。
刘晞愣愣地有如石化,那雪白泛红的肩胛,细长的锁骨,匆匆一瞥竟然让他忍不住遐想。他的心头窜起一团无名火,重重将一瓶药放在桌案上,一言不发地冲了出去。
“......”今夜的刘晞很不正常,莫不是想到了童年而阴郁了?
寻梦对他的同情又深了一分。她上前拿起桌案上那瓶药,放在鼻尖闻了闻,会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