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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善意 ...

  •   或许李浮生没有想到孙闲也有需要拜托他的事情,当孙闲说过之后,心里便产生了受宠若惊的感觉,不再想这个事情其中有什么蹊跷。
      孙闲以为,这个事情说和李浮生无关吧,也不是那么无关,说跟他有关吧,也不是特别有关,她不大希望李浮生牵连到这个事情当中来,孙闲隐隐的觉得,现在这样的平静,只是表面上的一种平衡,随便的一颗花生弹落下来,都会引发一场不可预料结果的连锁反应。
      李浮生给孙闲找了安顺的衣服,安顺虽然个头不高,但是肩膀宽,一身衣服穿在孙闲身上极不合身,孙闲这儿抓一下那儿塞一下,李浮生隐约看见他宽松的袖口露出的疤痕,也不多想,直截了当的问他,“你这伤疤怎么回事?”
      “做我们这行的……”孙闲急急忙忙放下手来,把衣袖放了下来,挡住疤痕,她下意识的捏住了自己的手腕,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这样的小动作被李浮生捕捉到了,孙闲的伤在手腕,一般的伤痕是不会出现在手腕的,如果是武器打斗,手腕是攻击死角,除非自戕,而孙闲手上的疤痕明显不是自戕留下来的痕迹,李浮生浅浅的一看,就知道,这是铁枷束缚留下的痕迹。孙闲也曾被别人抓住过吗?那他发生过什么事情?孙闲云淡风轻的笑容背后,又藏着些什么呢?李浮生到底不是安顺,他不傻,知道有些话能问,有些话不能问,话没问出口,眼神已经出卖了李浮生的心思。
      孙闲是识人眼色的,她说李浮生心善,倒不真的因为他只做善事,而是在他的眼里,多是清明的一干二净的心思,是喜欢说喜欢,是疏离说疏离,她不知道李浮生是不是对每个人都是这样的,如果是,恐怕他在这条路上也走不长远,如果不是,李浮生看人下菜的本事,倒是能成为他前行路上的推助力,做孙闲这行有危险必不可免,做李浮生这行,阴阳黑白就不能泾渭分明。孙闲识破了李浮生目光的含义,于是她迅速的转换了话题,“安顺和安宁怎么都不在?”
      “安顺出去买东西了,这时候的果脯最是新鲜爽口,刚刚酿上了甜蜜,还没有甜至发腻,果香和甜香掺和在一处,安顺安宁还是小孩子,喜欢吃这口,那样陈年的蜜饯,像叶秋这样爱苦茶的女子才会常吃,安顺安宁是吃不惯的。”
      “安宁呢?”孙闲不大乐意总听叶秋的事情,叶秋,叶尚书,李浮生把自己当成了半个叶家人了,说谁的话都能够扯上叶秋的事情,李浮生是有些喜欢叶秋,叶秋的身份又能够成为他的一个得力跳板,现在叶尚书已经在传授李浮生为官之道了,恐怕是想把李浮生作为接班人在培养,不出所料的话,最早这个冬末,亦或是最晚下个春末夏初,李浮生就能和叶秋共结连理,想到这里孙闲有点走神。
      “安宁啊。”李浮生拖长了尾音,“女孩儿大了留不住,跟邻居一个叫宋三的走的亲密,说要她不要总去找宋三玩儿,人家是个成年男子,有些话也不能跟她说,她就真当不知道,这是到了青春逆反期,什么话都听不进去,非但要自己吃吃苦头才好。”
      “你不能这么说,小孩子好玩儿,这是天性,你这里本来就住的偏僻,要安宁完什么啊?她十几岁的女孩子,还真能每天上山逮田鸡,还是能安稳如你的在这个小园子里喝茶赏花。”
      李浮生的园子里,临着围墙生了几株芙蓉树,秋末是花开满园,或粉或白的一大团一大团的开放着,张扬而肆意,芙蓉花顶不住风雨,来一场风,来一阵雨,地上便零零落落的净是残花枯枝,他喜欢看这个芙蓉张扬,也喜欢看芙蓉颓败,他买这处房产的时候,就是冲着这芙蓉花来的,半是荣半是衰,命途阻挡不了它绽放,它也没法去控制自己的衰老和颓靡。不是每个文人都要爱莲花,爱菊花,李浮生就爱看芙蓉花,一大团一大团的,就是好看。
      孙闲的目光被芙蓉花引去了,李浮生便绕到他身后,他比孙闲要高上大半头,所以他还稍稍弯曲了膝盖,好捏住他的腰线两边宽松的衣摆给他收紧。
      正是这样一碰,孙闲迅速的反应过来,反手拍掉了李浮生的手,李浮生怔然,他赶紧解释道,“我是想帮你收收衣服,你腰太细了。”
      “不用。”孙闲的声线沉了下来,显得愈发的沙哑,“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好。”李浮生想,孙闲这样的,从来是独来独往的,他不习惯亲近别人,自然也不习惯别人亲近他,又或许是因为他的职业性质所致,敏捷的行动是他得以保全性命的必要法门,有些习惯别人不能理解,这样的习惯对于有些人来说是致命的也有是保命的,李浮生试图理解,他退后两步,张开双手,笑看孙闲自己无奈的散开衣摆,他说太大了,要换一下。
      “或许换安宁的?”
      李浮生衣着素青,点缀雅致,背后便是大团盛放的芙蓉花,他笑起来,秋高气爽澄澈无比的蓝就从他头顶的发髻上延展至无穷尽。孙闲不觉得李浮生样貌好看,和小倌人还有宫中一些打扮漂亮精致的皇子皇孙或者是天下享有美称的美男子相比,李浮生都是不好看的,至少以现世的审美观念来说,他并不是一个完全符合标准的美男子,可是他的五官组合起来,倒也是看的顺心顺眼,未必要长相多么好看,顺心顺眼就能入眼入心了。
      孙闲没有给李浮生回答,于是李浮生自顾自的笑道,“安宁的又太小了吧。”
      “这些其实并不打紧。”孙闲把安顺衣服的腰带扎紧,“要知道什么身份的人有什么身份的生活,安宁安顺这种身份阶级的人,通常穿的就都不是合身的衣服,他们的衣服合身,未必代表什么样的侍从书童的衣服都会合身,他们逍遥自在,可以把你丢在这里出去玩儿,是因为他们遇见了你。”
      “你说的我有点优秀。”
      孙闲嘴角一挑,酒窝便凹陷下去,“你这话说出来,那一点儿也没了。”
      李浮生就笑,“如果没有遇见我,或者如果他没有生在我们家里,也许他会过得更好。”
      “这些事情都说不准。”孙闲把头巾一扎,脸上扑了点黄粉,“生活命运这东西,谁都不能设置假设性的条件。”
      孙闲这话说的没错,要么就努力的喜欢自己的生活,要么就努力的把生活变成自己喜欢的样子,总好过怨天尤人,求神拜佛和悔不当初。
      李浮生抬头看天,万里无云,碧空澄澈,他想起宫里的负责观察星象的官员说,大概明后两天可能有雨,越想越不信,他叫了孙闲一声,“你饿么?”
      孙闲不大饿,但是李浮生饿了,他说,“下馆子去吧,附近没有什么特别好吃的,安静雅致,小店子都别有格调。京中人多数都有自己的本事,爱慕繁华的就在繁华中找自己的位置,不爱慕繁华的就在京中周边找一席之地。”
      “你属于前者还是后者啊?”孙闲明知故问。
      李浮生用笑容代替了答案,“当然还有,京中周边小民多,多喜好赌博,小的就玩儿牌,大了就是牌九骰子,有的一把输了一个月的工资,有的一天就输了全部的家产,卖房卖妻,抵押子女,都是这周边的地下赌坊干得出来的事情。”
      “你知道你为什么不管呢?”孙闲问他。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李浮生抿起嘴巴来,秋风起来,还带着股凉意,秋天的风有枯枝败叶的味道,冬天的风有烟灰的味道,现在处于秋冬交际,说不清风里到底有什么味道,李浮生觉得秋风微凉,要盖一件薄外套,于是也给孙闲顺手拿了一件,搭在他肩上,两人并肩走出了小院,背后是山林寂静,面前是人影寂寥,秋天总是给人一种心里并不舒畅的感觉,李浮生低着头,若有所思的模样,他停了一步,而后便发出了一声闷哼,清嗓子的声音,“这种事情不是说管就能够管的,纵使有心也是力不足,这个东西,真是不好说。孙闲,有时候吧,我挺羡慕你的,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没有人管着你给你划定一条路线说就该这么走下去,你有能力,飞檐走壁,隔空取物,江湖儿女快意恩仇,有时候我看着你,就羡慕你,因为这种羡慕吧,我也喜欢你,因为我觉得你在过一种,我想象中想要得到的生活。所以我就总觉得,喜欢你其实就是对一个,并不完美或者说并不符合我期待的我自己的一种谅解。”
      他们路过一家包子店,孙闲说想吃个包子,李浮生于是赶紧掏出钱包来,李浮生荷包里头都是大钱,买两个包子,包子店铺根本就找不开,老板乐呵呵的把包子递过来,他短粗的手指上裹了一层面粉,像是山楂球外面的那一层糖霜,老板说,“两个包子的事情,请你们吃了。”
      李浮生赶紧道谢,孙闲捧了两个包子,自己净手拿出来一个,另一个递给李浮生,用油纸包裹住,热气扑在脸上,咬开一口喷出香醇的肉味,孙闲咬开了一个开口,把包子里头的肉汁都吮吸出来,吃的两片嘴唇亮晶晶的,“我们总是会羡慕别人的生活,其实跟刚才的那个话题是一样的,因为我们知道自己没有办法真正的改变什么,也或许是没有胆量去改变什么,所以对那些过上了自己渴望的生活的人,是羡慕或者是嫉妒。难道没有人嫉妒你么?出生在一个富贵人家,从小衣食无忧,没有房子住,就买房子,没有饭吃,就买饭,衣服不好看,就私人订制,又聪明的头脑,可以被人赏识,到了该找工作找老婆的时间,老婆和工作一并跳下来。”孙闲咬了口包子,“你看这个卖包子的老板,他这么开心豁达未必代表他生活过的多好,有钱人说穷人只有一个问题就是没钱,等有钱了就会遇见更多的问题。事实是,穷就是绝大问题的根源所在,而金钱可以解决绝大部分生存的问题,剩下的就是生活的问题,生存和生活相比,后者似乎并不是一个格外困难的问题了。”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李浮生抬起头来,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关注天空的状况,因而颈椎和眼睛都在他抬头看天的时候产生了一种不适感,脖颈酸疼,眼睛睁不开。
      “什么问题?”孙闲回应道,她吃过了包子,吮吸了无意中沾上的肉汁。
      “你为什么要去刘彦寿那里。”
      “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孙闲停下脚步,“如果我不愿意告诉你你是不是就不帮我了?”
      “如果你告诉我,我才能帮你不是吗?”李浮生在孙闲前面两步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他手上的包子还一口都没有吃,“你还要不要吃?”他问孙闲。
      孙闲把包子接过来,咬了一口,包子还是热腾腾的,孙闲总觉得吃不饱,吃了这个包子也不会饱,她默不作声的吃包子,李浮生就站在她边上看她吃包子,这个包子全都吃下去后,孙闲抹抹嘴巴,“我们应该之于彼此有一定的保守的空间。”
      李浮生不以为意的背过手去扭转身体,他以为孙闲会跟上来,结果发现孙闲已经走了,李浮生自己去找了家店吃饭,吃饭的时候越想越觉得生气,这是什么态度啊,孙闲这样的,要是在事业单位,早就和上司闹翻了吧。吃过饭李浮生摸出钱包来结账,摸来摸去,钱包不见了,李浮生当然知道是谁干的,好在他腰封里藏了点小钱,给老板结了账。
      他娘姥爷的什么玩意儿。
      李浮生心中骂道。
      孙闲不期然的打了个喷嚏,她心想,指定是李浮生发现了骂她呢,她爹真是说对了,越有钱越抠,哪有吃人家东西不付钱的道理呢?孙闲把碎银尽数藏在了买包子老板随身的挎包里头,剩下的李浮生的钱包她本打算丢了,想一想万一是叶秋送的呢,还是揣进了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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