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追凶]相助》葵手

7、chapter 7 关宏宇从车

　　关宏宇从车上下来，抬头望望晦暗的天空。中午和关宏峰那顿饭不欢而散后，他开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转了半天，又回自己的店里处理事情，一直拖拉到太阳快落山才出来开车往医院开。

　　其实下午店里的客人并不多，但经历了中午的种种，此时此刻他实在不太想面对关宏峰那张写满质疑的脸。

　　这么想着，他不自觉又点燃了一根烟，靠在车门上大口吸了起来。傍晚总是那么短暂，他吞云吐雾的当口，天色又黑了几分，关宏宇看了眼天边最后一抹娇艳的粉，终究是转身向医院走去。

　　由于过了看诊时间，此时门诊大厅里已全屋白天的人声鼎沸，只有关宏宇一个人在等电梯。他正想拿起烟抽上一口，忽然想起关宏峰平静的声音。

　　“医院是公共场所，不能吸烟。”

　　电梯此时到了，他愣了愣，送到嘴边的手颓然落了下来，将烟头在大理石墙上捻了捻，顺手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病房门打开的时候，他哥正坐在病床边上和母亲一起看电视。

　　“妈。”看到关宏峰的脸，稍微平复一些的情绪似乎又起了愤怒的苗头。他索性不看关宏峰，坐到了病床另外一边的陪护床上。

　　“小宇，你来啦。”

　　“妈，您吃了吗？”

　　“我跟峰儿刚吃完，他去医院食堂打的饭。”李桂兰面上依旧挂着和煦的笑，指指柜子边上的塑料袋。

　　“瞧，你哥说担心你还没吃，给你也打了一份儿。”

　　关宏宇看着放在柜子上的餐盒眨了眨眼，他很想有骨气地表示拒绝。可中午就没吃，肚子这会儿的确饿得快前胸贴后背了，便艰难地咕哝了一句：“谢谢哥。”

　　关宏峰也没多说什么，起身从装餐盒的塑料袋里拿出筷子，撕开了包装连着餐盒一块儿递给了他。

　　他端过来打开，是一碗油泼面，上面洒满火红的辣子，就像他俩小时候父亲常带他们去吃的一样。他那时候不太能吃辣，哥哥就把上面洒满了辣子的部分都夹去自己碗里，又将自己碗底没沾到辣椒的部分都夹给他，一切恍如昨日。

　　他盯着碗里的面出神，母亲在一旁催促：“小宇，发什么呆，快点儿吃，不然一会儿该凉了。”

　　“嗯。”他点点头，大口吃了起来。

　　“你哥今天下午一个人回来说你有事儿忙去了，什么事儿啊？”

　　“哦，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儿，就是我店里有有批货单要处理。”关宏宇边吸溜面条，边向母亲编着瞎话。

　　“你哥这离开那么久刚回来，你这两天抽点时间多陪陪你哥，生意总有机会做。”母亲在旁边絮叨。

　　“哦”，关宏宇用筷子扒拉着面条，眼睛透过碗的上沿去瞄关宏峰。他知道老太太这会儿这么说八成是看出他们兄弟之间有些不痛快，有意拉和呢。但中午关宏峰说了那样一番话之后，他可不愿意自己身边总杵着个监视自己的人。

　　“妈，别说宏宇了，我明天就回局里报道了，不用他陪我。”关宏峰笑着对母亲说。

　　“峰儿，你太辛苦了，这才刚回来休息不到一天。”母亲心疼地握住关宏峰的手。

　　“没事儿，我喜欢这份工作，就不觉得累。”许多人这样说会让人觉得是理所当然的客套，可关宏峰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的笃定却让人忍不住想去相信他。

　　又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儿，电视里的节目播完了。

　　“峰儿，你跟小宇回家吧。你明天还要到单位去，又是新的工作岗位，回去准备一下，早点儿休息。”

　　“没事的，什么岗位都一样，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了。”

　　关宏宇拎了衣服站起来：“行了，哥。我们回去吧，你在这儿妈心里也不踏实。”

　　“那好，妈，我跟宏宇先回去了，明天我再来看您。”关宏峰也起了身，握着母亲的掌心紧了紧。

　　“小宇，回去的路上车开慢点儿。你哥的房间给他收拾好没有？”

　　“早就收拾妥了，您就放心吧。您看看我哥这一回来，您张口闭口就只剩下我哥了，外人不知道的，还当我是您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呢。”

　　坐在沙发上的护工阿姨“噗嗤”笑出了声。

　　病榻上的母亲笑着冲关宏宇作出赶人的手势：“你这没心没肺的，跟你哥吃的什么醋，我这当妈的是白疼你了，快滚快滚！”

　　回家的车上，兄弟俩沉默了一路。

　　到了家，关宏宇开了门，亮了灯，从鞋柜里取出一对拖鞋扔在关宏峰脚前。中午的气还没消，此刻他并不想跟关宏峰多说话。

　　“你房间里的东西一样都没动，你走的时候留下的衣服我前几天送去洗衣店洗了一次，刚取回来，给你放衣柜里了。洗漱的东西都放你柜子上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努力学着关宏峰平日里面无表情的样子，但因为他实在不太善于摆个冷脸，脸上感觉跟抽了筋儿似的。关宏宇觉得自己此刻的样子，一定有些滑稽。

　　“我去洗澡了，你去你屋里看看，有啥缺的跟我说。”他说完这话就闷头往浴室走，说是落荒而逃都不为过。

　　淋浴喷头的水“哗啦啦”地洒下来，沐浴在温热的暖流中他才稍稍松了口气。使劲儿撸了撸脸，他努力让自己烦乱的情绪平静了下来。

　　关宏宇，你怕他做什么？

　　洗完了澡，他对着镜子在心里冲自己喊话。自从多年之前那个小酒馆的夜晚之后，他对自己的这个哥哥就多了几分敬畏的情绪，此刻他不禁有些怀念当年那个天王老子也不放在眼里的愣头青似的自己。

　　挺了挺胸脯，他擦着头发走出了浴室。

　　客厅里的灯没开，窗边一个黑洞洞的影子。月光将他的轮廓勾画的和他的人一样棱角分明。

　　关宏宇看了下那窗前的影子，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随后朝着自己的卧室走去。手刚碰到门把儿……

　　“宏宇，对不起。”

　　心里某个角落触动了一下，握着门把儿的手挣扎了一下，还是松开了。关宏宇无声地叹了口气，向窗边走去。

　　或许上天在安排他们一起出生时便已书写好了命运，他这个做弟弟的注定拿自己的哥哥没有办法。

　　关宏宇站在关宏峰的旁边，和关宏峰看着同一片天地。窗边的梧桐树沐浴在银色的月光里，今夜的月色很美。

　　“为什么说对不起？”良久，关宏宇问道。

　　“什么？”关宏峰似乎看得出了神，没听清他的问题。

　　“我说为什么你要对我道歉。”关宏宇又重复了一遍。

　　“你说得对，我不应该那样毫无证据的质疑你，你不是我们局里的罪犯，你是我的弟弟。”

　　关宏峰的话一字字地撞击着关宏宇的鼓膜，他转过头看着关宏峰，嘴角又挂上了惯常的笑容。

　　“哥，你知道我做事一向有自己的底线，那是我做人的尊严，我比任何人都珍惜。我向你保证，我永远不会做昧良心的事儿。”

　　关宏峰转过头来，两人的目光在黑暗中相遇，坚定而坦然，仿佛要穿透彼此的灵魂。

　　少顷，关宏峰的嘴角微微上钩，伸出手拍了拍关宏宇的肩膀。

　　手掌的温度顺着肩膀的皮肤传来，关宏宇的笑容绽放得更大了，直笑得小虎牙都露了出来。

　　忽然卸下了这一天来背负的重担，关宏宇烟瘾又犯了，他摸黑在茶几上梭摸了一包烟，正要抽出来一根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了动作，那眼睛去瞟关宏峰。

　　“你看我干什么？”关宏峰撇嘴笑问，语气难得地竟带了几分调笑。

　　关宏宇摸了摸还有些潮湿的后脑勺：“我以为你又会跟在医院似的，不让我抽呢。”

　　“家里是私人领域，你要抽没人管你。但是作为哥哥，我要劝你，少抽几根儿。”关宏峰拿过关宏宇手里的火机和香烟，点燃了一根儿塞到呆呆望着自己的关宏宇嘴里。然后把剩下的香烟扔回了茶几上。

　　“我去洗澡了，早点儿睡。”关宏峰拍拍关宏宇的肩，转身向浴室走去。

　　关宏宇看着重新关上的浴室门发了会儿呆，对着香烟猛啜了几口，在烟灰缸里捻灭了，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个月后。

　　关宏宇坐在自己的音像店里噼里啪啦地打着电脑，旁边的立式空调安静地吹着风。

　　暑假刚过，最近店里的生意不错，他正在联系上家多进些货。

　　忽然门外来了俩中学生，一进店来就环顾一周，缩着个脖子，鬼鬼祟祟地朝他的柜台移过去。

　　关宏宇对这种表情熟悉得很，立刻明白了他们的来意。在柜台后面，对他们笑得和善。

　　那两个学生看到他这副样子似乎也放下些戒备，凑到他跟前低声开口道：“老板，你这儿有那种片儿吗？我们同学介绍我们来的。”

　　关宏宇了然笑笑：“有，不过最近生意好，货不太全，我可以带你们到里面挑挑。”

　　他带着俩中学生走进店铺拐角的一个隐蔽的铁门里，进了屋把门反锁上，又用钥匙打开了一个锁着的储物箱，箱子一打开，里面满满的都是包装简单的光碟。而那些包装上印的都是各种活色生香的画面。

　　那俩学生看得眼睛都直了，立刻蹲下身挑拣了起来。关宏宇看着他们这副饥不择食的样子，一看就是两个未经事儿的，便站在一边给他们介绍。

　　“这一部分都是欧美的，这些是日韩的，这些是剧情比较好的……”

　　一番下来，两个学生在关宏宇的推荐下挑了几张心怡的，跟关宏宇结了账，拿了就要走。

　　“唉，你们先别走。”关宏宇将他们拦住。

　　“怎么啦？”那俩学生有些戒备地看着关宏宇，生怕他要敲诈勒索他们似的。

　　“你们这样拿出去是不是太无法无天了，我给你们包装一下。”

　　关宏宇这么一说，两个学生立时恍然大悟，将买的光碟交到关宏宇手里。

　　只见关宏宇将光碟从简易包装里抽出来，放进旁边事先准备好的印着一般电影的包装盒里。由于那些光碟都是拿普通光碟录制的，光碟上面什么都没印，即便包装盒被发现了不放到DVD机里也看不出异样。

　　关宏宇把换了包装的光碟交回到两个学生手里：“好了，这样就可以了，你们拿回去还是要藏好，不要跟其他光碟弄混了，播错了我可救不了你们。”

　　两个学生听着关宏宇的教训忙不迭地点头，离开的时候眼神里都充满了感激。

　　关宏宇送走了他们又坐回了座位上。他平日里虽然主要靠批发赚钱，但也做些这类零售的生意。毕竟目下正在急用钱的时候，能多赚一点儿是一点儿。

　　不消一会儿，店外的吵吵嚷嚷打破了这个下午的平静。

　　那吵嚷的声音越来越近，关宏宇皱了眉头，向门口看去，便见着周巡提溜着方才在他这儿买碟的两个学生的其中一个的领子就走了进来。

　　那中学生在周巡的手里一个劲儿的挣扎，就跟个溺水的老鼠似的，看关宏宇的眼神发出可怜巴巴的求救。

　　周巡走到关宏宇面前，将一个光碟盒“啪”的往柜台上一排，一张嘴就是火急火燎地大嗓门儿：“关宏宇！你说！这是什么？”

　　关宏宇看着周巡，眉头拧到了一块儿。他跟周巡在此之前有过数面之缘，知道这个暴脾气是他哥的徒弟，成天跟个跟屁虫似的围着他哥鞍前马后地转。他哥到基层锻炼之后据说是到某个地区队当队长去了。

　　真是倒霉催的了，难不成自己开的这店刚好开到这吃枪药的辖区来了？

　　心里边这么思忖着，脸上却是一副谄媚讨好的模样：“巧了，周大队长，今天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周巡甩甩手：“少tm跟我这儿废话，回答我的问题。”

　　关宏宇指了指桌上的光碟盒：“哦，你说这个啊。你看不懂包装上的字吗？这就是部电影，《霸王别姬》。这电影可好看了，冲你和我哥的交情，要不然我再送你一盘？哦，对了，说到我哥，他已经回来一个月了，他跟你说了吗？改天咱们仨约一块儿吃个饭呗。”

　　关宏宇知道这个周巡向来是油盐不进，想来也只有他哥有可能让周巡稍微顾虑些，便在言谈间故意提起了关宏峰。

　　“吃饭可以，但你得先把你手上的光碟播给我们看一下。”

　　熟悉的低沉声音，在关宏宇听来却有如梦魇。

　　却见那个从门外插着兜缓步走进来的人，正是关宏峰。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