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追凶]相助》葵手

4、chapter 4

　　夜色渐深，对于小酒馆的现场调查也趋近尾声。角落里酒馆老板正拽着一个小警察哭哭嚷嚷。

　　“警察同志，你们可得为我做主啊。我好好的店就被这帮王八蛋给砸完了。你瞅瞅，你瞅瞅，这块儿还有一张好桌子吗？你得让他们赔偿我的损失啊。”

　　小警察挠挠脑袋，笑得一脸尴尬。

　　近处关宏峰和另一个女警察戴着手套，拿着个镊子在现场搜搜摸摸，把一些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装进一个个透明的封口袋里。关宏峰还时不时地和那个女警察讨论着每一样证物可能代表的含义。那个女警察长得挺漂亮的，眼神特别认真地盯着关宏峰讲话，时不时地点头，手里还不停地在笔记本上唰唰地记录下要点。俨然已将关宏峰视为尊敬的老师。

　　这是关宏宇第一次如此仔细地观察警察这个职业的工作。以前出于对于关宏峰那莫名的抵触情绪，“警察”二字之于他就像关宏峰那张冷硬的脸一样冷漠而无趣。今天的一番遭遇且让这两个字在他心中有了别样的重量。

　　他就这么在现场为数不多还算完好的一张凳子上坐着，静静看着他哥工作，生平头一次诞生出“也许警察这种工作也挺有趣”的念头。

　　关宏峰抬起头，目光正撞上他的。脸皮厚一向是关宏宇引以为傲的资本，此刻心里却陡然升起一股极为陌生的笨拙与无措。

　　“宏宇，你的笔录要是做完了，没什么事儿就先回家吧。”

　　“没事儿，哥，我等你，完事儿咱一起回去吧。”关宏宇两只手在裤子上擦了擦，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会儿在固执什么，但就是不太想一个人先回去。

　　关宏峰没再多说什么，召集其他同事开始研究下一步任务。

　　时针指向慢慢靠近凌晨两点。

　　“那今天就这样吧，大家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关老师，再见。”“关老师，明天见。”

　　关宏峰本人虽然到支队年头也不算长，但因为年年拿先进，做分享汇报，已是声望极高。新来的同事都尊称他一声“老师”，视他为奋斗的榜样。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关宏宇才跑到关宏峰身边。虽说他对警察这个职业有所改观，但还是觉得自己和那种庄严肃穆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哥？我们走吧。”

　　他这话刚一出口，眉头就皱了起来。因为他瞧见关宏峰的眉头也微微蹙着，脸色苍白得跟张白纸似的，额角布着细细密密的汗珠。

　　他几乎霎时就反应过来了。之前他都差点儿被他哥工作时那副高大伟岸的光辉形象给骗过去了，忘记了他哥在打架这方面造诣不高的事实。以前他俩掐架，赢的十次里面得有八次是关宏宇，那唯二的两次还是关宏峰艰难地靠智商取得的胜利。

　　刚刚被踹了那几脚肯定让他伤得不清。“哥，你没事儿吧？”关宏宇上前两步，一把扶住关宏峰。

　　被这突如其来的问候唤回尤在思考案情的神智，关宏峰转头看着关宏宇，神态这时才染上少许的疲惫。他摇摇头。

　　“我没事儿，我们快回家吧，我今天出门之前没跟妈报备说要值夜班儿。”

　　关宏宇成天在外面混，不着家是常有的事儿。虽说关宏峰作为一名刑警，出任务也经常夜不能归，但是他却尽可能的每次晚上不能回家的时候都提前跟母亲报备。

　　这会儿子他们俩都没回家，关宏峰的担心是合理的。关宏宇便扶着他走出了酒馆。

　　津港正是刚入夏的天气，夜里还有几分倒春寒。他们从酒馆出来，冷风一吹，关宏峰开始剧烈咳嗽起来。关宏宇担心地在一旁给他拍背，一抬头却见他早已擦干净的嘴角又带上了一丝刺眼的血痕。

　　关宏宇的心当即揪了起来，他太了解他这个哥哥了，能硬撑绝不服软儿。他的伤势绝不是他表面上表现的那般云淡风轻。

　　咬咬牙，他猛地一福身，将他哥背了起来。

　　“你干嘛？宏宇，我没事儿。”被驮在背上的关宏峰仍在执拗，但连声音里都透着丝脱力，似乎并没有什么说服力。

　　“我先带你去医院，你这副样子回去让妈看到她更得担心。到了医院明天一早我再编个理由去给妈报个平安。”

　　关宏宇说得有理有据，关宏峰也懒得再争辩，索性放松了身体，让关宏宇抱起他两条腿，以一个更省力的姿势背着他。

　　两个人的影子合成一个，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很长。

　　“哥，你以后别再这么逞强了，不舒服就说出来，万一把身体拖出个好歹来怎么办？”

　　“案件搜查正在关键阶段，不能让同事们分心照顾我。”

　　“哦，你不愿意麻烦你同事，就舍得让你亲弟深更半夜独自背着你这么大一个人去医院啊。”

　　“是你自己非要背我去医院的。”

　　“……”

　　关宏宇自认也算是个和人骂架从没落过下风的主儿，可他哥却总有办法噎得他说不出话来。

　　“哥，我们俩好久没说过这么多话了，你知道这会儿我想起什么来了吗？”

　　“什么？”关宏峰趴在话痨弟弟的背上，眼睛半眯着，背脊上传来的温度让他的疼痛仿佛减轻了不少，竟萌生了几许睏意。

　　“小时候我跟人打架摔倒受伤了都是你背着我上学，现在轮到我背你了，也算还了你的人情了吧。不行不行！怎么想都是我吃亏了啊，那会儿我多轻啊，你看看现在你多重？”

　　“嗯。”背上传来了轻微的鼾声，关宏宇停下脚步努力回头看了一眼背上的人，宽檐的警帽已经歪到了头的一边。无奈地挑挑眉，叹了口气，又继续走起来，嘴角却不自觉勾起了一丝温暖的弧度。

　　……

　　关宏峰再次醒转过来，天已经大亮了，他眯着眼睛半天才努力适应了灿烂的日光。记忆中已经很久没睡过这样一个懒觉了。

　　一转头，林嘉茵和支队的小高坐在边上。

　　林嘉茵高兴地站到他床边：“师父，您醒啦？”

　　“你们怎么在这儿？”关宏峰觉得自己睡得太久了，脑子还是懵的。

　　一边的小高说：“是你弟弟来队里说的，他说知道你最不愿意麻烦队里了，怕一早上不见你人大家担心你，所以一大早就到队里跟我们说你在医院呢。这会儿子大家还在为昨天枪械案的事儿忙活，就先派我们俩过来了，队长说了，中午他也要过来看望你。”

　　关宏峰摆摆手：“别让他们麻烦了，也不是多严重的伤。”

　　林嘉茵给关宏峰掖了掖被角：“你还说呢，医生给你检查过了，你是被打到内出血了。这事儿大了可是能要人命的，好在你这不严重，在医院观察几天就能出院了。”

　　“那怎么行，还有案子呢。”关宏峰说着就要起身。

　　林嘉茵将他按回枕头上：“早猜到你会这样，我告诉你，我们可是带着任务来的。队长说了，这几天你必须乖乖在医院接受治疗，否则就是违抗命令。你不想让我们跟着你一块儿受处分吧？”

　　小高也在林嘉茵身后频频点头，关宏峰见拗不过他们，只得作罢。忽然，似想起什么，环顾了一下房间。

　　“宏宇呢？”

　　“你醒过来之前他刚走，你的情况就是他跟我们说的。他说昨晚你们一夜没回家，阿姨一定很担心，这会儿回家去给阿姨保平安了。还说会给你捎一些这两天住院要用的东西过来。”林嘉茵道。

　　小高扑到床边：“关老师，我真羡慕你有这么个双胞胎弟弟，那感情跟一般的兄弟就是不一样。你看你昨天为了你弟挨了那么多打，今天你弟又为你这伤忙前忙后的。我跟我哥哥整天就是吵。你们感情怎么这么好的啊，也教教我呗。”

　　关宏峰看着小高那满脸恳切的表情，竟一时有些语塞。仔细想想，昨晚之前，他和宏宇之间的关系也难说亲密。但当危机来临的一刻，自然而然地就做出了那样的反应，就像是埋藏在血液里与生俱来的本能。

　　讲破案技巧，他可以滔滔不绝，如数家珍，因为那都是他从文山书海中汲取，从多年的办案经验中淬炼出来的知识与经验。然而维系在他们兄弟之间的那条无形的绳索却是无法用言语去描述的，因为它伴随着生命而来，是最原初的天性，无从总结，更无处传达。

　　林嘉茵见关宏峰似乎又陷在了自己纷繁的思绪里，推开小高的头。

　　“行了行了，经验改天再传授。师父，你弟走之前说要是你醒了，让我们监督你把他给你买的粥喝了。你快起来喝点儿吧，你喝完了，我们就回支队去，队里还有事儿呢。”

　　林嘉茵知道拿队里还有案子这种理由劝关宏峰是最有效的，果不其然，关宏峰立马同意。小高把床摇了起来，林嘉茵帮着关宏峰调整了个舒服的坐姿，拿起一个黑色的保温壶。倒了在盖子里，又捡了早已洗好放在床头的勺子，舀了一勺，小心吹了吹，递到关宏峰面前。

　　勺子里的粥还在冒出淡淡的白烟，关宏峰低头瞧见是煮的软烂的南瓜粥。

　　金色的南瓜粒分散在浓稠的米粒间，像点点细碎的阳光。他张开嘴，将那一勺南瓜粥含在嘴里，一抹甘甜在舌尖化开，伴随着浓浓暖意，沿着食道，滑进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