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追凶]相助》葵手

1、chapter 1 “啪”，关

　　“啪”，关宏宇点燃了一根香烟，拿着两指掐了烟屁股歪歪地叼在嘴里。头往后一仰，靠在电线杆子上，嘴里吐出一口白烟。烟雾蒸腾中，衬着漆黑的夜色，烟头忽明忽暗的。他微眯了眼睛，孩子气地用嘴叼着，将那一点火光凑向街头拐角处站着的那个笔直的身影，嘴角勾起，笑得痞气。

　　不管多不愿意承认，拐角处那个跟个木桩子似杵着的，就是他关宏宇的孪生哥哥。年龄一样，长相一样，连名字都只差一个字，关宏峰。

　　关宏宇想到这个名字禁不住撇撇嘴，同龄的孩子总抱怨老爸老妈在家里总提“别人家的孩子”，可他们或许不知道，当这个“别人家的孩子”是跟自己从小一块儿长大的，还共用了一张脸的亲哥的时候，是怎样酸爽的感觉。双胞胎的身份仿佛给那些父母们的无聊比较增添了一份更为戏剧性的谈资。使得他从小就被打上了和哥哥完全相反的标签，成为关家两兄弟里不成器的那个，以供街坊邻居茶余饭后的谈资。

　　平淡太无趣了，总是需要故事才不会显得那么无聊。关宏宇打从娘胎里出来就是个最怕无聊的人，既然生活已经写好了剧本，他也乐得配合演出，打耳钉、花衬衫、喇叭裤，不负众望地把自己活成了个小痞子的样子。并且不以为耻，反倒觉得十分光荣。

　　这可不，路的一头走过来个学生样的小胖子。背着个书包，戴着个酒瓶底般厚的眼镜，大概是老远瞅见了自己这副行头，吓得路过时耷拉着个脑袋，都不敢抬眼朝自己这边儿看。关宏宇最看不上这副书呆子模样，故意扭了扭脖子，骨头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他清楚地看到在他做这动作时，那小胖子的两条腿也跟着打起了抖，这怂样着实把他逗乐了，恶作剧的念头更盛，他索性抬脚往前狠狠踏了一步，脚落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嘴里喊出一声：“嘿，呆砸！”那小胖子头也不回，一溜烟就跑走了。满身的肉颤颤悠悠的，关宏宇看着他跑走的模样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出来，捂着肚子，一咧嘴露出两颗洁白的小虎牙。

　　这笑声显然引起了街角那人的注意，手里提溜着的手电光明晃晃地就朝关宏宇这边照了过来。关宏宇笑够了抬起头，便见着那手电光朝自己走了过来。一时笑容僵在脸上，有些无措，他和他哥在外头以这种方式见面的机会可不多，就算在家里，打照面的机会都少。他平日里总在外面疯，他哥则一回家就把自己锁在屋里与书作伴。上学的时候是读课本，参加工作之后则是抱着一本本厚簿头的刑侦专业书籍啃。

　　关宏宇有时也会瞎琢磨，再这么下去，他哥下半辈子估计要和书搭伙过日子了。转念想想自己也是多余，就他哥平时那副油盐不进的寡淡面相，一看也不是个贪恋红尘的凡人，连妈都在催了几次后放弃了徒劳，绝口不提谈女朋友的事了，他操的又是哪门子闲心呢。再说他们俩也向来不是那种兄弟情深的关系。

　　那手电光又近了不少，关宏宇依稀可以看清举着手电筒的人紧簇的眉头，冷硬的面孔被手电光照的阴测测的。

　　“真像张死人脸”，关宏宇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

　　这副死人脸表情他太熟悉了，他哥看他总是这样的表情，那模样活像看见他牙齿里塞着个十年没刷的菜叶子。所以要论感情，他对自己的这个哥哥很难谈得上喜欢，他对于书呆子的不屑说实话也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他哥。明明和自己前后脚来到这世界上，看自己却总像在看不争气的儿子。

　　关宏宇又借着手电光上下打量了下他哥那细瘦的小身板儿，别人不知道他可知道，小时候因为自己这混世魔王的脾性，他哥俩没少掐架。他哥那点儿三脚猫功夫有几斤几两他比任何人都门儿清，所以虽然这会儿他哥穿着身警服在外人看来威风八面，在他眼里不过是纸老虎，风吹一吹就倒了。

　　所以对于人家跟他说你哥当警察多好之类的话他向来嗤之以鼻，他甚至对他哥能不能抓到一个坏人都表示怀疑。道儿上的人他可接触过不少，没点儿真功夫，光靠脑瓜子灵光，怕是还没想明白自己怎么死的就要见阎王爷了。真要碰上惩恶扬善的场面啊，他哥的小命怕是还得靠他来保。

　　这么想着他心里就浮起几分得意，连带着表情也美滋滋的，又恢复了仰头靠着电线杆的姿势，就这么不羁地等待着那手电光一步步向他靠近。这会儿子那张死人脸已全然扰不了他的情绪了，他沉溺在宛若胜利的喜悦中，将指间的烟头一挥，扔在土里，用鞋底蹭灭，满脸的狂傲与轻浮。

　　忽然那手电光停了。像是梳妆完毕准备上场的演员忽然发现唯一的观众离席，关宏宇有片刻的怔愣。蹭着烟头的脚停了。

　　忽然，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

　　“关子，对不住，让你久等了啊。实在是我大哥那边儿有点儿事儿，我脱不开身。”

　　伴随着大嗓门儿而来的是扑鼻的酒气，关宏宇这才扭头，便见到平时和他一起厮混的哥们儿刘军呲着满口的黑牙对他抱歉地笑。一边说一只手还拍着他的肩膀，许是方才想的太投入了，关宏宇此时竟有些恍神，脑袋里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若是此刻站在这里的是他那个文弱书生的哥哥，怕是要被刘军这几掌掴个趔趄了。

　　他一边扶住刘军，嘴角又换上惯常的那种混不吝的笑：“军子，你可不地道，我黑灯下火地站在这儿吹冷风，你小子倒好，自己喝了个半醉才想起我来。”

　　刘军动作极大地摆了摆手：“这你可冤枉兄弟我了，我是什么酒量你还不知道吗？我能喝那点儿就醉吗？走，兄弟我带你喝下一场去，我还能再喝个二斤。”

　　刘军一把搂住关宏宇的脖子，带着他就往街道另一头的灯红酒绿走去。关宏宇一面扶着刘军，一面眼神止不住地瞟向后方，那抹手电光已经转换了方向，复又向街角的昏暗渐行渐远。

　　“怎么？关子，刚才那个小警察你认识啊？”刘军迷迷糊糊地在他耳旁问。

　　“不认识，这一带的警察认识我的不少，我却没兴趣认识他们。”

　　“不对吧，我听说你哥……”

　　“我说军子，你真能喝个二斤吗？我看你这副样子喝个二两都能趴下吧。”

　　“陪你喝，我喝死都行。”

　　关宏宇喜欢跟这些人们眼中的混子打交道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在他眼中，这些人有时比那些所谓的正派人都要讲规矩，知道什么叫点到为止，全没有七大姑八大姨那些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执着劲儿。相应的，和他们交往也要简单省心得多。

　　而对于他来说，那道不愿逾越的话题界限就是他的家人，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他的哥哥。

　　眼前人声喧哗，霓虹炫目，关宏宇却不禁又想起那束灼白的电筒光，那样的纯粹简单本就不属于这五光十色、声色犬马的世界。那种被条条框框圈的死死的人生虽然在他看来着实无趣，却也无意冒犯，甚至也绝不愿看到他人去打破。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