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诀》江晓晓

4、碎玉成双

　　苏宵惊醒，未燃尽的红烛和梦中的身影重合。
　　苏宵起身，灭了那红烛。
　　传言红烛招魂，也不知是真是假。
　　依旧是朦胧不清的梦境。
　　他隐隐知道，他要去找一个人，一个叫做玉珏的人。
　　他是听过玉珏这名字的。
　　烽城之战，靖华公主玉珏，香消玉损于沙场之上。她为少年将军李成双挡了一支毒箭，用生命换来了那场战争的胜利。这是民间常常提起的千古佳话。
　　若那梦境实则为记忆，那么苏宵，可能就是弱冠之际便成为千军主宰的李成双将军的转世之人。
　　但也许，这只是一个没有意义的梦罢了。
　　被这梦境烦扰，未到鸡鸣之时，苏宵便没了睡意，索性起来，在家中庭院散起步来。
　　莺月仲春，庭院中的花儿已经开了些许。苏宵不识花，但并非对花花草草毫无兴趣。他只是单纯地喜欢看这些短暂而虚无的生命，欣赏他们转瞬即逝的芳华。
　　这花会让他想起很多所谓的无关紧要的小事，压在身上的重担就会轻了不少。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打断了苏宵的沉思。
　　一个人影轻巧地从墙上翻了下来。
　　“又夜不归宿？”
　　苏宵的声音让那人影吓得一颤。人影顿了顿，还是走到了苏宵身边。那是一个眉眼间与苏宵有两分相似的男子，应该是比苏宵小几岁的。但不同的是，男子与一脸沉稳的苏宵不同，脸上尽是玩世不恭的轻笑。
　　“这不是还没天亮吗，不算夜不归宿。”男子调笑着拍了拍苏宵的肩膀。
　　苏宵并没有责怪自家弟弟。
　　苏心作为家里次子，从来没被寄托什么希望，人们总是更关注那德才兼备的大少爷。虽然从小家里人都更愿意宠着苏宵，苏心却从来没有过什么不满。因为苏宵得到的关爱多了两成，受的苦亦多了十倍有余。苏心宁可自己好好当个纨绔苏二爷，什么麻烦事儿都交给他那优秀的兄长去做吧。
　　苏宵不想知道苏心每夜都去哪里，只要别闹出人命——不管是少一条人命还是多一条人命——苏宵也就不想过问了。
　　“回去吧，别被别人知道。”苏宵说完，便打算继续往庭院另一边走。
　　“且慢且慢。”苏心拦住苏宵，一脸略带玩味的笑容，“哥，九日后的事可准备好了？”
　　苏宵蹙眉，并不想答。
　　“别这样啊，兄长大人，说真的，这次你就随便挑一个，反正你也快走了，挑一个留在这儿也对你没什么影响，但是那老头总得糊弄过去吧？要不然连我日子都不好过啊！”
　　九日之后，是当今圣上为苏宵特意张罗的大日子。
　　老皇上欣赏苏宵，可惜膝下无女，要不早就收苏宵去做驸马了。无奈之间，皇上决定由他亲自张罗，来给这苏家宝贝大少爷找个门当户对的贤妻。
　　这事儿带来的惊动可不比皇帝给自己选妃子小。毕竟进了宫，后宫佳丽三千，一辈子郁郁而终可能都算是个好结果，若是被毒死在冷宫，也没处可以说理。而这长华君苏宵，怎么看都不会是个妻妾成群之人，若被他看中，那这一辈子的荣华也就定了。
　　当然，这些都是那些父母之辈眼中所见的。那些碧玉年华的姑娘光是听到长华君的名号，哪还考虑这么多，都前赴后继想要去贴在那长华君身上。
　　苏宵推脱过不少次，只是这次，终于是被强硬地定了下来。因为苏宵即将出征函岭，用圣上的话来说，要讨个喜气儿。当然，这自然是那老顽童的强词夺理。这场仗就是去吓吓人，向外敌散播散播长华君的名声，没有半点技术含量，怕不是骑马走个一圈就可以回来了。
　　“……我不想选。”苏宵盯着面前的一树红花，他不识花，说不出这花的名字。
　　“其实我早就觉得，莫非兄长心中已有人了？”苏心毫不客气折下一枝红花，放到鼻尖嗅了嗅，觉得无味，便直接扔到了地上，“若真是这样，那我倒不介意帮你一起对那糊涂老头美言两句。是不是那家姑娘出身不好？没关系，多磨一磨，老头总会同意的。”
　　“……”
　　苏宵未答话，却突然想起来，这种花叫做海棠。
　　这妖冶的红色，让他想起了梦里，那个身影，突然冲到自己面前，为自己挡下了致命的一击。
　　玉珏。
　　碎玉成双。
　　“死了……”
　　本以为苏宵不会再开口，苏心听到这一句“死了”，也愣了一瞬。
　　苏心连忙追问：“你刚刚说什么？莫非你心上人已经死了？”
　　“……”
　　苏宵没有出声，只是点点头，静静地看着海棠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