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附近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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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的人
鹿野慢条斯理地嚼着口香糖，领着宋舒白走了一段距离。宋舒白回头望望，季小乌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他应该回他电脑前面炒股了吧。”鹿野头也不回地说道。
宋舒白点头，就像知道鹿野会感觉到似的。
“这里。”
鹿野推开一扇门，空间一下子开阔起来——门后就是WAVE内部。宋舒白正要跟着走出去，鹿野却又退回来把门合实了。“诶等等等，你真不怕啊？我都忘了，”他嘴角噙着笑望着宋舒白，背靠门板，“撒旦之眼尤其招凶灵、恶鬼，不是骗你啊。现在这玩意儿寄生在你身上，一旦到了公共场合，很多东西就会闻声赶来。说实话，我还真没那么牛逼能护你不死。”
宋舒白双手抱胸，也看着他：“那你说怎么办？”
鹿野好整以暇：“自然是你自己看着办咯——那些东西是没法儿触碰到活人，但是现在你的眼睛已经成了开放区域，它们很可能选择剜掉你的眼睛。所以察觉到不对的时候……闭上眼睛。”
他这才重新打开了门，自己先走了出去。
宋舒白跟在他后面，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是6:32Pm.
走到角落处，鹿野直直坐在了唯二的空座位的其中一个上，掏出手机。宋舒白自然就坐在了他身边。看了看周围。
Wave里已经很热闹了，不过人群主要集中在吧台。基本上座无虚席。
“人很多啊。”鹿野甩了甩头发，“今晚9:00好像有乐队表演。”
宋舒白只是偏头望了他一眼
“鹿爷，您朋友要什么？”一位女服务生笑眯眯地走近，一手把侍盘上的一杯东西轻轻放到鹿野面前，视线在两人之间摆动。
“不知道，问他。”
鹿野放下手机，又不知从哪个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把口香糖吐在上面，团成一团放在手里把玩。
“和他一样吧。”
宋舒白按礼节这么说了，其实也有点好奇鹿野会喝什么。
听到这句话，女服务生脸上的笑容蓦然放大了，脸上的妆容愈发妍丽。
鹿野也略带惊讶地瞄了宋舒白一眼，但更多的是眼角的笑意，像快压不住了。“哈啊……是吗？”
他拿起面前的杯子晃了晃，刻意摆出了喝红酒的手势，在杯沿轻抿一口，然后就在快要破功之际扭头朝女服务生说了一句：“那么……就请给这位先生一杯八二年的凉白开。”
宋舒白微怔，下意识看了看鹿野手里的水。
好像真的是白开水。
女服务员很快地呈上另一杯凉白开。和鹿野那杯一模一样。
鹿野装作看手机的样子，眼睛却瞟向身边那个人，表面强作镇静然而内心早已排山倒海浪花淘淘唱着小螺号了。
白开水，wave店主推荐特饮。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想不到吧！
鹿野只觉今生的心情从未有今天之高涨过，当然，现在如果不用憋着不笑的话就更美妙了。
“我只喝白开，委屈你了啊。”
鹿野闷声说了一句。
宋舒白：“……没有。”
鹿野飞快搭了一句：“哦不委屈就行。白开水健康嘛。”
然后又有些无厘头地接上一句：“有微信吗？”
宋舒白道：“有。”
“手机号给我给我！”鹿野兴致勃勃地盯着手机，手指飞快已经拉出了添加好友的界面。
宋舒白听话地报出了手机号，然后就看到了手机上弹出的请求。
新朋友 恩格斯不吃饭 添加
宋舒白看了一眼“恩格斯不吃饭”的头像，确实是鹿野糊成一团的自拍，于是按了添加。
恩格斯不吃饭：嘻嘻嘻嘻
端倪：……
宋舒白转头看他：“我们一定要在声波能传送到的范围内用这种远程聊天工具吗？”
鹿野：“嗯，没错，对啊。”
恩格斯不吃饭：我跟你说，那个撒旦之眼
恩格斯不吃饭：寄生在你那里，不仅仅是为自己找了个庇护所。
宋舒白沉默了。
恩格斯不吃饭：它会销蚀人的寿命
恩格斯不吃饭：一般像你这个年纪的，不出一周就会
恩格斯不吃饭：。。那种东西，其实本来就是要用活人来养着的。
鹿野抖了抖手机，表情像是真的在等某个手机里的答复。
几分钟后。
端倪：哦。
啊？鹿野皱起眉，快把这个字写在脸上了。只是目光还是黏在手机屏幕上。
恩格斯不吃饭：就这样？
端倪：嗯……我想过了，就这样。
恩格斯不吃饭：你这种漠视生命的行为……算了，
恩格斯不吃饭：你是傻子吗？？？你运气够好的话也只能活一个星期！
恩格斯不吃饭：喂喂，就一个星期！
恩格斯不吃饭：宋！舒！白！
端倪：看到了看到了。
恩格斯不吃饭：……
恩格斯不吃饭：我不是说能救你什么的……但是你有什么心愿的话——你看上去也不是被生活击垮了的人，不要装作无所谓的样子
端倪：嗯。
恩格斯不吃饭：你肯定不是乐观，那你就是傻子。
宋舒白喝了一口白开水，心情也没有那本应该有的波澜。
相对的，他感到了一阵轻松——更近似一种不为人知的、轻微私密的解脱感。
他这一生，可以留恋的东西很多，但确实没什么好留恋的。
宋舒白自顾自回忆之时，鹿野也跟着沉默了很久。
“不要跟季小乌说，”鹿野指尖摩挲着杯壁，“他不知道这样的事，也没面对过。但是我可以肯定他不会像你这样接受得这么快，他可能会疯掉。”
鹿野苦笑一声，拿出一条口香糖放进嘴里咀嚼。
“我知道了。”
“今晚9:00，”他第二次提起，“有乐队表演。”
宋舒白看了看时间：6:59.
“还有两个小时。”
“嗯，你还要歌单吗？”
“要，怎么不要。”宋舒白朝鹿野抛了一个笑容。
“诶哟我去。”鹿野甩了甩头发，扯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你头发挺好看的。”宋舒白盯着他，“感觉好些了吗？”
“靠，照理应该是老子安慰你才对啊！”鹿野一下子打起精神，拉出歌单，“我跟你说，今天他们会唱这首《wild one》，原曲巨好听，就不知道他们唱的怎么样……还有这个，《fresh eyes》。没那么多人听过，还没烂大街呢。”
“嗯《fresh eyes》我也有。”宋舒白看着手机屏幕，“现在正在放的……是这个吧，solstice。”
鹿野安静了一秒听歌，随即双眼放光：“对对对，没错。”
“连纯音乐都有交涉啊。”他缓缓慵懒地伏在桌上，跟着节拍摇头摆脑，“这一首快要完了。”
“下一首是什么？”
“不知道。”
“我去弹一首怎么样？”
宋舒白注意到wave中央舞台上静静摆着的那架墨黑卧式钢琴很久了，但一直没机会近距离接触。
鹿野继续摇头摆脑：“可以啊……随便啦……”但旋即，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直起身来，直勾勾盯着宋舒白，“宋舒白！哦我记性真他妈不好！宋舒白是那位钢琴小行星啊！”
宋舒白对那个“钢琴小行星”的称谓蹙了蹙眉，这玩意儿他怎么都没听说过？
鹿野那一声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周围开始有人在说：“看看看，那是宋舒白吗？”
“今天是有宋舒白的演奏会吗？怎么wave都没有通知的。”
“诶诶我天，我闺蜜是他的迷妹，今天她正好没来！回去我跟她说的时候她会不会抑郁至死啊哈哈！”
“以前我也听说宋舒白会时常来wave坐坐的，没想到……等等，店长就在那里诶！”
“哪里哪里！”
人群中出现了一阵骚动，甚至有一些人在小声尖叫。闪光灯倒是从没停下过。
宋舒白早就习惯了这种万众瞩目的处境，只见他慢慢朝那架钢琴走去，在途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表，然后迈上舞台。
Steinway & Sons烫金裱字在琴盖背面沉稳地沉敛着酒吧的光怪陆离，竟也没有一丝不和谐——简直就像位在岁月里停驻的少女。
Wave，白色灯光下。
宋舒白环顾了一圈围观的人群，不失风度地鞠躬行礼，接着在琴座上坐下。
“轻快一点的，《Minute Waltz 》。”低喃间，宋舒白手指已经按下琴键，轻盈的脆音就这样一连串地跳跃起来，随着旋律宋舒白的身体也开始晃动起来，眉宇间皆是轻松畅快，仿佛在和音符跳一场灵动优美的华尔兹。在他指下，施坦威的魅力完完全全显露出来，引得听众们如痴如醉。
很快，一首弹完了，但这回宋舒白没有停顿，转而自然衔接上另一首曲子。
鹿野靠在吧台上，看着灯光下无比亮眼的男人，满目欣赏。然后，转头又叫了一杯白开水。
演奏终了，宋舒白在钢琴旁再次鞠躬行礼时，听众们立即像是大梦初醒一般疯狂地鼓起掌来。
鹿野跟着拍了拍手，接着背后就被人拍了一下。“哎呀，不知道还以为wave是一家音乐厅呢。”
鹿野回头看见了那人的脸，淡哂道：“这不是很好么？”
宋舒白已经离开了包围圈，往鹿野这里看了一眼。
鹿野则比了个大拇指。
“他是？”宋舒白走过来，看到了鹿野身边多了一个人。好像还是之前第一次见鹿野的时候也在的那个人。
“哎呀，宋舒白大师，你好你好。”那人面容自带一股子阴柔之气，短短的刘海在额前垂落，黑衣黑衬衫外头套了一件宽大的加绒牛仔衣，从衣袖里伸出一双惨白的手握住宋舒白：“我叫苏浙。”
宋舒白含笑点头，回握了一下他的手。“你好苏浙。大师不敢当的。”
“对呀你跟我家宋舒白客气啥，以后他也是我们的一员了！”鹿野在一旁添嘴，说到“以后”的时候又敏感地觑了一眼宋舒白。“宋舒白，这是我们苏姥姥，时不时会上台唱两句的。”
宋舒白打量了一下苏浙，好像在猜测苏浙会唱什么样的歌。
鹿野及时补充：“他唱女声特别好听。”
苏浙谦逊地点点头，转头回忆起来：“诶刚刚宋老师弹的那首我听着很熟啊……就是超级有名的那个。”
鹿野道：“对啊。是约翰·施特劳斯的……我好像记得……”
苏浙道：“诶~是这个人写的。鹿啊你怎么记得这么难记的却不记那个名字啊！”
鹿野撇撇嘴：“比你好多了。我觉得听起来有种河水在流动的感觉，可能是那首……哦不对就是那首！河！蓝色多瑙河！”
宋舒白颔首，终于开口：“对，就是那首。”
鹿野比了个挑衅的手势：“耶~我可是小约翰·施特劳斯的大粉丝！”
宋舒白淡哂：“嗯，连他最有名的钢琴曲都听不出来，可以说是非常大的粉丝了。”
苏浙终于逮到机会嘲笑鹿野了：“哈哈哈哈哈鹿野你也有今天！”
鹿野瞪他：“你可以说是非常不给面子了！”
“别生气，”宋舒白淡淡道，“下次我再给你弹首世界名曲：《4分33秒》，好不好？”
鹿野脸上瞬间晴转多云，但语气还是冷冷的：“喔。”
宋舒白的私人演奏吗……听起来还不错！
“对了，”苏浙想起了什么，“大葱最近有找过你吗？”
“不知道啊，前几天他微信上问我能不能借他点儿钱，后来又说不要了。”鹿野道，“话说今晚不是有他的表演吗，就那什么神秘园乐队。”
“他好像跟那个乐队解约了，说是心理问题。”苏浙低声道。
“啊？”鹿野二话不说拿着手机就上了微信，“我问问他去。”
苏浙道：“你问问吧。反正他已经不回我消息很多天了，电话也不接。”
鹿野皱起眉：“怎么回事啊？他不是你老铁吗，不会是欠债之类的吧？”
“你又不是不知道大葱！他一个小公民，哪里有本事欠债到这种地步？”
“神经病！”鹿野也不知道在骂谁。
“心理问题……”宋舒白一直在旁边静静听着，这时插了一句，“不会真是神经病吧？”
“求求您了宋老师，人家是我兄弟你别磕碜他。”苏浙双手合十。
“只是一个想法。”宋舒白抬杯。
“对了，他最近不是交了个女朋友吗，要不要问问她？”鹿野偏头问苏浙。
苏浙蹙眉道：“只是微信上而已，不知道那小子是不是真的……而且我也没有她的微信啊。”
“见鬼了。”鹿野嘟囔着，又往嘴里塞了一条口香糖。
谈话就这样不了了之。9点未至，乐队的小型演唱会已经拉开了帷幕。
灯光开始闪烁变换，比起之前真正地光怪陆离起来。在这样的氛围中，鹿野却开始有点昏昏欲睡了。
苏浙见他这样，才问道：“小黑呢？”
鹿野摆摆手，起身道：“小爷这就走了，别送。”
宋舒白也跟着站了起来。苏浙见状连忙喊道：“诶诶苏老师你也要走啊，加个微信好友呗！”
说着摇了摇手机：“用微信摇一摇吧。方便。”
“嗯。”宋舒白点头，跟苏浙加上了好友。
“你自己回去吧，我说了不用送。”鹿野依旧大模大样地转身，往深处走去。
宋舒白依旧默默点头。
“有事找我啊！记得啊！”挪步之前，他又听到鹿野背对着他喊了一声。
看起来……今夜不会再有波折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附近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