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指红糸(前篇)》澄澄啊

17、我等你

　　校庆如火如荼地展开了。隔三岔五地就有大型节目出来，话剧社的话剧安排在周六晚上，宣传早已进行得轰轰烈烈，据闻票早已被人抢光了，很多都是冲着江辰去的。社团成立两年来第一次这么有人气，笑得合不拢嘴的段海元直说等结束后请江辰和微微吃顿大餐。
　　微微对这大餐可不敢兴趣，这人气里面都没有她的什么功劳，不劳而获她会吃得很不安心的；江辰也没有兴趣，他已经被段海元折磨得恨不得快点结束快点脱离苦海，再也不想碰什么话剧了。虽说他真的没有什么台词，至于主角问题——“你只在里面做个树精而已，还不用动，多好啊，别纠结主角不主角的了。”——倒被段小子摆了一道。
　　对，问题还有程姗姗。她现在也属学校的风云人物。上次她在校园网上的声援后，本来已经不小的名气再增。支持她喜欢她的人变多了，同时厌恶她的人也多了；还有很多好事者说她已经成为有力的小三，成为他新女朋友的日子指日可待等等等等。
　　这些都是段海元告诉他的，当然是为了向他解释为什么找她来搭档。在别人看来那么暧昧的关系，被段海元堂而皇之地利用起来，让他的话剧现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江辰对此事很不爽。虽然这种做法也无可厚非，他也不会因为这样的安排而有什么改变，但是微微第一次看到他们彩排时，那不愿和难受尽管被刻意掩饰了他还是感觉到了。帮朋友是一回事，因此而让她难受就要另当别论了。
　　晚上两人坐在湖边，他提起这件事情时，出他所料的，微微没有向他抱怨：“既然你已经答应了，段师兄也宣传开了，不得不做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嘛。”
　　说这话时，她正坐在他腿上，似是若无其事地，依在他怀里，把玩着他的手指。月光映在湖上，也映在她有着细细小绒毛的脸上。那平淡而又带点无可奈何的神情，让他很是不舍。她明明可以向他提一些要求，比如说要他拒绝或改变角色甚至修改剧情的，可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毫无怨言地理解并接受了。
　　其实她不必如此勉强自己的。
　　心疼地吻吻她的额头，“我让他改改剧情，让别人代替我的角色。”
　　微微摇摇头：“那是欺骗观众嘛。宣传海报上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上面的语言都让人觉得你们就是戏里的一对。我没什么的，虽然是有点不舒服，但是……其实这是自讨苦吃，不去想就没什么了。”说得好听，但是还是撇不开心里的难受。于是刻意转移话题，“段师兄可真厉害，能想出那么唯美感动的剧情，我看你们彩排的时候都快要感动流泪了，到时候一定能大获成功的。”
　　话剧讲的是在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里栖息着一位英俊的树之精灵，以树木而生，以小鸟花草为伴，森林因他而更显生机；某天一个绝美的少女到此处游玩，一见钟情，发展出一段柏拉图式的恋情。可最后，因为工业发展，这片森林被无知的人们烧毁了。全程的柏拉图恋爱凝结成最后分别的一吻——全剧的重头戏之一，让微微很介意的一吻。
　　虽然这个吻只是落在额头上，虽然江辰已经强调了不会实际碰上只是作作样子而已，但因为是俊男美女的搭配，出来的效果要多唯美就有多唯美。
　　如果没有程姗姗私底下对她说的那句话，她会让自己在那唯美中心动，而不被一个劲儿涌上的醋意淹没。——“我一定会把他抢过来的。只有我才最配得上他。爱情没有先来后到，只有适合与不适合。”带着那让人羡慕的自信。就算自己再怎么为之前程姗姗眼里对她的轻蔑辩解，这一刻的宣战，毫不留情地把她心里对自己的安慰撕破了。
　　江辰当然不知道这个片段，他脸上的神色很是复杂和心疼，“别乱想，只是一场戏而已。我都被折磨透了，真想把那小子大卸八块，下次怎么也不帮他了。”
　　微微收起心事，笑笑拍了拍那带有郁闷的俊脸：“别想了，既然要做你就会全力去做好的不是吗？……不过我有个请求。”
　　“嗯，你说。”什么要求他都答应。
　　“你们正式上演那天我不去捧场可以吗？”

　　得到江辰的允许，微微很干脆地来个眼不见为净，尽量远离他们的话剧，甚至不想看到任何校庆的东西，只一味地待在图书馆。她知道自己这样很鸵鸟，也知道应该相信江辰，但心里的介意如影随形。无可否认那话确实对她产生了影响，就连自己也觉得那两人站在一起很养眼，她该怎么去说服自己？
　　周六晚，微微照常去了图书馆。馆里较以往明显少了很多人，周末是一原因，热议的话剧又是一大原因。估计自己也看不进课本，微微找了本自己理应会很感兴趣的书来看。虽然思绪还会时不时从书里跳出来，但她还是很有毅力地挨到了图书馆快要闭馆的时候才走。
　　刚收拾好，手机震动，江辰来电话了。
　　“还在图书馆？”
　　“嗯。演完了？那边好热闹啊。”
　　“呵呵，终于轻松了。我去接你吧，等等我，很快就到。”

　　图书馆回去宿舍的路上人比较少，只有昏黄的路灯静静地相伴。江辰心里明显轻松很多，但是微微的低气压一直没有散开。话剧演完了，很多人都和她当初看时一样感动吧。身为江辰女朋友的是她，并没有程姗姗那样的光彩动人，会不会碍了很多人的眼？
　　没走多远，江辰揉了揉她的头发：“怎么了？公主？”明显逗她的语气。
　　微微才发现自己又掉进坏心情里了。摇摇头：“没什么啊，可能是看书看累了吧。”
　　江辰当然不相信她的说辞，停了下来，安慰性地搂着她。“傻瓜，话剧而已，别钻牛角尖了。”
　　微微乖乖地依在他怀里，就知道自己的心事瞒不了她。闻着他身上让人安心的清爽气息，低低地说：“我也明白，可心里就是不舒服啊。”
　　“不舒服什么？我和她搭档？”温柔地问到。
　　微微想想，摇了摇头。
　　“那是我做了什么让微微不开心的？”
　　再摇头。这根本都与他无关的。
　　江辰还是不变地温柔，搂着她，宠溺地说：“你都闷闷不乐几天了，仔细想想然后告诉我为什么？”她想藏心事的话能把它藏得很深，他不放心就任那隐患在那儿，生根发芽。
　　微微咬着唇，犹豫好久，但最后还是憋不住：“我觉得你和她很配……”
　　江辰没出声。
　　微微继续说：“不止是我，很多人都觉得她才应该是你的女朋友……”何妍不止一次当她的面明里暗里地说过，虽然自己知道何妍目的不纯，但她就是该死地反驳不了。如果她是普通的花痴，她也会觉得那样的搭配是天造地设的，都是那样的自信洋溢、那样的光彩照人，吸引着每个人的眼光。
　　“……你说这话，是认真的？”还是那温温柔柔的嗓音，但微微觉得他不开心了。
　　吸了口气，点了点头：“嗯。”她不想自欺欺人。

　　江辰顿时觉得很无力。虽然他可以说人各有私心，不必太介意别人的说法；可以说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谁最适合自己，别人说什么毫无意义；可以说她才是最可爱的那个，就连缺点都让人觉得很心疼很难舍弃……
　　但这时候他却什么也不想说。
　　谁也没有办法一统众人的想法。就算他今天说服她不去介意了，明天再蹦出第二个第三个程姗姗，难道还要他一遍遍地解释？
　　又搂了一会儿，他松开怀抱，轻声道：“宿舍要关门了，我们先回去吧。”

　　两人都没再说什么，一直沉默着。微微从来没觉得回宿舍的路有那么长，又隐隐期待着江辰会像以往一样逗她，然后两人恢复成原来一样。
　　可是他明显也不开心了。
　　都是她的错。如果不说出来就不会变成这样。
　　但是如果重来，她还是会说的吧。只要他想知道，她向来在他面前是藏不住心事的；况且这种事情不说，只会在她心里慢慢变成恶瘤将她腐蚀。
　　到了宿舍楼下，江辰开口了，却只是淡淡地：“什么也别想，先上去睡吧。”
　　微微觉得要说对点什么，可又想不到该说什么好，只能点点头应了一声，心情沉重地往宿舍走。
　　心里很是盼望他叫住自己。
　　可是没有。
　　直到她进了宿舍楼，还是再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不知道他是否还在。她懦弱地不敢回头，生怕见到他离去的背影。半是委屈半是自责，还没上楼，泪就掉了下来。

　　不一会儿，手机响了。不管是谁，她都不想接。选了一个黑暗的角落待着，打算等自己的泪意过去后才回宿舍。要不这样回去，估计谁都知道自己哭过。
　　很安静，她现在所在的楼道在宿舍楼门的另一边，很少人通过。楼层间不断传来各种喧哗，洗衣服的、洗澡的、说笑聊天的、谈论考试的……就算自己怎么难受了，这地球还是照样在转，其他人都在按着自己的轨道生活。
　　自己的轨道本应该也是很开心轻松的。他对她是一如既往的体贴呵护和珍惜，她也相信他不会轻易改变。但为什么她让自己的轨道脱离至灰暗中、同时让他也不开心呢？
　　讨厌的自卑。
　　可是……她又该凭什么去自信呢？

　　手机又响了起来。难道……
　　真是他！
　　带点期待又忐忑地接起。那边是他有点担心的语气：“还没回宿舍？”他怎么知道？“刚打了你手机没接，打去宿舍说你还没回去……现在在哪儿？”还是温温柔柔地。她明明惹他不开心了的……
　　“楼道里……我待会儿就回，别担心。”
　　静了一会儿，他似乎轻轻地叹了口气：“刚刚给你电话，其实是想说，这种事情只能靠你自己慢慢去想通去解开心结，我或者其他人说什么做什么，仅仅只能起到一时的作用……明白吗？”
　　“……嗯。”泪意又涌现，不过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他的理解和体贴。
　　“……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