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世》墨君玺

15、分析 情报解读

　　两人离开阴冷的地下室时，外边已经是夜晚时分了。

　　在老村长的安排下，佐助扶着鸣人来到两人休息的地方。

　　本就都是男人，所以面对房间里只设置了一张双人床的配置两人都没做出什么太大的反应；更何况，鉴于现今鸣人精神疲惫的虚弱状态，他们两个也顾不得这许多的细节了。

　　单手稳稳地搀住鸣人，帮他调整好姿势后平稳地躺上床。眼见得平日里元气满满的人，此时金色的脑袋抵着床头，双目紧闭、精致的眉眼蹙得死紧的样子，光是见到这家伙这个模样，宇智波佐助身上的气压便控制不住地骤降，清俊绝伦的脸上隐隐的冰寒，显然是非常不悦的样子。

　　暗色的瞳眸异常专注地看着紧闭双眼的漩涡鸣人，宇智波佐助深邃暗沉的黑眸晦暗至极，幽冷清冽的眸光里如此清晰地烙印着那人明晃晃的光芒，渐渐地，他眼底的什么东西开始蠢蠢欲动，几近失控的颜色。

　　这个时刻，宇智波佐助突然想不明白了——

　　明明自己已经经历了那么久的孤独、跨越了那么长的黑暗了，明明他已经算得上是铁石心肠、浑身血腥了…但在面对着这个人的苦痛时，他却还是会觉得心疼，会从心底涌上某种怜惜，甚至……比起幼年里与他惺惺相惜的那种痛楚感，现时他心底更多的是……

　　…舍不得

　　现在的他自己也想不通……

　　——以前的自己，是怎么狠下心去伤害这个人的？

　　明明…现在光是看着他这么皱眉，就已经快控制不住想要上前拥住他的冲动了…

　　明明……

　　…如此……舍不得的…

　　“嘶——”漩涡鸣人整张俊脸拧得越来越紧，脑海里一浪一浪拍打过来的记忆浪潮，还有阵阵撕扯神经的痛楚……猝不及防的疼痛感让他无所适从，恨不得把脑袋掰成两半，好用来承担这双重的冲击。金发的俊美少年紧抿着薄唇死死地抵在床头，眼睑低垂半掩着蓝眸眼底的恍惚和痛楚，翘长的眼睫一颤一颤地抖动，像极了他现时微颤的指尖动作。

　　漩涡鸣人低低的倒抽气声传入耳，宇智波佐助单手下意识地攥拳握紧，纯色的黑眸里隐隐透出几丝猩红的阴影，和淡淡的无措。

　　佐助发现，自从认清自己对鸣人的感情后，自己开始越来越受不了这家伙受到任何伤害，无论大小，都会让他的心底不可遏止地产生慌乱。

　　他是知道原因的——

　　在仇恨的迷雾散去后，这几日的他总是时不时地会回想起……

　　回想起…曾经自己的手掌穿过这人胸膛的触感，他压抑不住疼痛的低低闷哼声传入自己耳中的轰鸣，他鲜红的血液飞溅到自己脸上、身上的时候，那种烫得灼人的温度。

　　还有——这个家伙抓住自己的手臂上，那隐隐颤抖却无可置疑的力度、他的脸上，他那张与此时同样眉眼紧皱的俊脸上，那种无怨无悔、明朗坚毅的光彩…

　　思及此，宇智波佐助禁不住抿紧薄唇，望着那人的深沉暗瞳眼底猩红之色更胜，眉目精致的少年眼中瞳眸微微变形，纯色的双黑里紧缩的瞳仁更是几乎要化成勾玉的形状。

　　这个吊车尾的…

　　——真的是……笨得无药可救！

　　暗暗深吸了口气，稳住微颤的手臂，宇智波佐助敛起眼底猩红的颜色，转过身去倒了一杯水放到床头。然后，面色冷峻的少年坐到鸣人身边，扶起床上昏昏沉沉的人，端起水一口一口温柔地喂着。

　　漩涡鸣人脑袋里的绞痛感一阵一阵地传来，反反复复地折磨着他的神经。脑袋里时轻时重的异常痛感，让向来倔强不服输的少年少有地温顺、迷糊。

　　一个人耐心地喂，一个人顺从地喝——一时之间，两人间的氛围和谐得让人不忍打扰，一举一动都自然默契得让人移不开眼。

　　温水入喉的时刻，喝着水的漩涡鸣人漂亮的湛蓝色眼睛半开半阖，他迷迷糊糊地盯着宇智波佐助俊美的脸庞看了半天，情商突然上线，借着脑袋昏昏沉沉而来的些许不知名的勇气，他顺着这和谐的气氛开口。

　　“佐助…”头脑不太清醒的少年蹙了蹙眉，紧皱的眉眼里除了痛楚外，再明显不过地写着些疑惑，“……你这两天怪怪的，好像…哪里不一样了，对不对？”

　　“你以前…肯定不会这么，嗯……这么温柔的……”似乎是不太确定自己的措辞似的，鸣人开口的话语有些犹豫。

　　正喂着水的佐助动作停顿了一下，垂下的眼睑蓦地抬起，毫无征兆地对上那人坦坦荡荡却又迷迷糊糊的眼神，墨眸更深。在喂完最后的几口水之后，他将水杯放回了床头柜上，静默地回首看回发问的那人。

　　这家伙蓝颜色的眼睛半眯着望向自己，微闭的眼眶缝隙中遗漏出来的色彩里干净得一尘不染，清澈得仿佛没有任何异样的情绪，似乎也没有任何……与自己眼底相同的晦暗。

　　看着喝完水稍息了片刻却仍旧有些晕乎的金毛狐狸，宇智波佐助向来颜色果决的墨眸里少有地出现了几分犹豫不决。

　　宇智波佐助能感受到漩涡鸣人对自己各方面、无条件、全身心的依赖和信任，也能够笃定自己对于漩涡鸣人的绝对重要性；当然，这些相对于自己来说都是一样的。

　　然而，我能肯定这是我对你的喜欢，可是你呢？

　　吊车尾的，你对我呢？

　　你对我的这种种情绪……是否同样是因为喜欢呢？

　　——他可以去期待…有这样的可能吗？

　　还是说，这一切的一切……仍旧只是因为我是……

　　…伙伴？

　　宇智波佐助不敢笃定地回答自己，唯有对着漩涡鸣人，唯有在这一点上，他才会失去往日的自信，变得毫无底气

　　——所以，这些日子里，他才会少有地，一再犹豫不决。

　　这么多年来，就连面对血腥的家仇和沉重的罪恶都果断决绝的宇智波佐助，居然也会有这么优柔寡断、犹疑不定的时候？

　　——这算不算因果报应？

　　按下心底对自己暗自的嘲讽，佐助黑亮晶莹的眼眸隐晦地含着复杂的颜色，专注地凝视着神情恍惚的鸣人。向来面目淡然的俊美少年此时脸上极少有的失落，他蹙着眉继续沉默着，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开口回答这人的问题，以至于适才四下里和谐的气氛一下子就莫名其妙地沉寂了下去。

　　漩涡鸣人的视野渐渐有些模糊，一股突如其来的睡意极其迅速地涌了上来，他想要勉力支撑，却不知为何完全无力抵抗；然而，就在这迷迷糊糊间，他却还是清晰地分辨出了，对面宇智波佐助的脸上，那种极其浅淡、却又极其显而易见的挣扎，甚至……还有这人眼神里毫不掩饰的，某种异样的光彩…

　　那是…眷恋…吗？！

　　——鸣人在这样头脑昏沉的状态下，似乎有些什么东西突然想通了...

　　佐助对我好像……也不太一样...

　　好像也……不止是好朋友那么简单…

　　……是我的错觉吗？

　　唔——

　　好困，好想睡...

　　这样的念头才刚闪入脑海，鸣人就有些支持不住了。只不过一会儿，还没等佐助这边给出答案，精神力略微透支的金发少年就已经沉沉睡去。

　　佐助见状，心底居然暗自松了口气。

　　伸手将这人微曲的姿势调整了一下、掖好被子，面带思虑的黑发少年便没有动作了，他就那么静静坐在床沿上，望着那人安稳入睡的容颜，目光幽深而凝滞，让人看不清思绪。

　　漩涡鸣人的消耗并不大，只不过比起前段时间那些短暂的记忆碎片来说，这次由于那四具丧失部分灵魂的“尸体”的刺激，零碎的记忆一次性涌出的数量增多，第一次面对和处理这些东西的鸣人有些不适应，所以才会有这样头脑眩晕的症状。

　　因此，仅仅昏睡了两个多小时，鸣人就苏醒了过来，仍旧一副精力充沛的模样，这也让悬着心而深夜未眠的佐助心安了下来。

　　接过佐助递过来的一杯水，鸣人一边喝，一边思索着不久前脑海记忆碎片里的那些陌生的名词，本来清澈的眼眸再度深邃如海。

　　这两天来，佐助已经大概了解了鸣人身上变化的情况；基本上，一旦这人那双清澈的蓝眸眸色加深，亦或是脸上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那么那时的漩涡鸣人就是一种有别于往日的稳重冷静的状态。

　　虽然还是有些不习惯一惯热血莽撞，做事冲动不经大脑的鸣人这般稳重的样子，但只要是鸣人，佐助觉得就没什么关系，更何况这种不可言的好的转变也并没有坏处。

　　“在想记忆的事吗？”佐助打断了鸣人的沉思。

　　鸣人回过神来，将喝完的水杯放在床头，点点头承认，然后接下了话头：“嗯。不过不止是记忆的事，我突然回想起昨天袭击我的那些人说的话。你昨天有听到吗，佐助？”

　　佐助回想了下昨天那场奇怪的偷袭，也记起了那个领头大汉曾经只言片语里的少许信息。

　　“看来你也听到了，那个冰属性的家伙在偷袭的时候挑衅得太明显了，根本就是为了故意激怒我的嘛！搞得我好像没有脑子似的！”金发少年一脸不屑的神情，显然是对这些人的这般行径感到不齿，“所以，我本来就猜测他们肯定有什么特别的手段的。后来那个阵法出来的时候，他们布阵的手印和阵型都跟爸爸他们布的赤阳阵那些不一样。”鸣人俊朗的脸上一阵严肃，满脸正色地跟佐助说着自己的想法。

　　“另外令人感到可疑的还有那个人后来的那番话…他说了什么‘神明一样的力量，我们这种肤浅的人是不会懂的。’……”鸣人抬手勾住自己的下巴，一副深切思虑的模样，佐助静静地坐在他的床边，漆黑晶亮的眼眸定定地看着他家的这只金毛狐狸，并不打断。

　　鸣人不太舒服地皱眉，严肃的神情顿了顿，他重新看向佐助俊美的脸上，对上那人深邃的眼眸，目光里带这些困惑和惊疑：“还有，我站在那个阵里面的时候……嗯…感觉很不自在！虽然不知道那是不是和那些所谓的灵魂有关，但那时候我真的有一种身体里的某些东西要被抽离的感觉，特别是在那种暗红色的雾气出现之后！这种感觉尤其明显！！”金发蓝眸的少年眼神里渐渐腾上些许惊惧，似乎还有些忌惮之色。

　　宇智波佐助闻言，冷峻的脸上神色似乎更冷了些，他的眉峰也紧蹙了起来，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异色。

　　然而，漩涡鸣人这边的话却还没说完。

　　他抬起自己的双手，眼神略带惊异地端详起自己的身体来：“嗯……在被雾气吞没的时候，我还是有些丧失意识的——我记得，那时候眼前突然闪过一道银白色的光，可以感觉到是身体里那种银白色的星云能量在保护我。但事情发生得太快了，还没感觉清楚发生了什么，等我再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些红色雾气就已经被驱散了。”

　　“我到现在，还没想清楚那时候是怎么脱险的……”

　　说到这里鸣人明显有些头疼，尚显苍白的脸上精致的眉头一直紧锁着不放，整张生动的脸都带上了些许忧虑。

　　看着这样努力想着什么、眉眼拧紧的鸣人，佐助有些心疼。

　　他身体顿了顿，像是有些僵硬，但最后，还是顺从自己内心的冲动，伸出了手。少年仅有的右手伸出两指，像当初的鼬那样，轻轻地戳了戳那人皱起的眉峰。黑发少年亲昵的动作阻断了鸣人的思虑，他迅速回过神来抬头看他，那人眨也不眨的黑眸直直地看着自己，向来深邃得看不见情绪的眼睛里，此时却满满当当地都是自己神情怔愣的倒影，专注得让鸣人怎么也移不开眼。
　　突然间，鸣人感觉自己左胸膛里的心跳节奏开始加快，这几日心底那种不知名的情绪，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膨胀起来，然后慢慢地占据心尖上的位置，由不得自己的内心做任何反抗。

　　指尖触到那人紧蹙的眉宇时，佐助的动作同样有些怔愣。

　　鸣人眉心里传来的触感稍纵即逝，却不知为何还是让他感觉心底温暖。直到此时，直到这个来自于鼬的动作出现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佐助才真正明白，当年他的尼桑在对自己做这个动作时，到底是怀着一种怎样的感受——那是一种……心底里无处宣泄的眷恋和温暖满满的、充盈着溅溢出来的感觉，一份充实着的想要无限纵容的心情不断地膨胀上来，根本无法忽视，无法压抑。

　　他这才明白了，他的尼桑当初，为什么能够笑得那么温柔的原因。

　　蓦地，面目精致却神色冷峻的少年眉眼柔了柔，硬朗的面部线条突然间缓和了下来。

　　“你是想说，昨天袭击你的那帮人或许和这次的怪物事件也有联系？那你的意思是，那些噬魂兽什么的也是有人在操控吗？”佐助一张俊美的脸少有的温和，从善如流地说出了鸣人想说的结论。

　　即使漩涡鸣人只说了开头，他也猜得到结尾——两人的默契从各个细节都能毫无遗漏地呈现。

　　鸣人点头，抓住佐助正要收回的右手，握紧后主动与他十指紧扣，大小相当的两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毫无缝隙地扣紧，契合得天衣无缝。

　　鸣人突如其来的动作显然让佐助惊了惊，感受到掌心里突然传来的、紧密无隙的温热触感，一向手掌冰凉的他觉得有一股暖暖的热量源源不断地从这人的那只手掌中传递过来，烫慰得让他由手到心都开始升温。

　　同样的，佐助冰冷却精致如玉的手掌传递过来的触感，也让心下有异的鸣人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他抿了抿唇，湛蓝的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惊疑不定的疑惑。

　　只不过——正当宇智波佐助吃惊于漩涡鸣人的主动亲近时，某人却毫无意外地打破了他的幻想。

　　“不只是噬魂兽的事，他们想要带走我的理由我也想不通，不过，直觉告诉我，这大概也跟我体内的变化有关系！”少年俊朗阳光的脸庞上满是正色，带着一种笃定的光芒。

　　鸣人抓着佐助的手掌紧了紧，湛蓝的眼眸眸光闪闪：“佐助，现在这里还算安全，你自己进来看看吧！那个空间的精神层面比较深，你还是抓着我比较好。”

　　闻言，佐助黑亮的暗瞳中不可见地闪过失落，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也不回答，在为四周布下防御和感应用的查克拉结界之后，佐助也同样紧紧地反扣住鸣人的大手，漆黑的双眼微沉，查克拉涌动下，双眼骤然转变成异色的写轮眼和轮回眼，然后再度变化成了更高等级的永恒万花筒和轮回写轮眼。

　　轮转的勾玉和血红的颜色，幽深的紫色轮回纹恍若诱人深入的漩涡，那双异色的眼眸衬在佐助俊美绝伦的脸上，真是有种莫名妖异的特殊美感——看着这样的佐助，鸣人有些走神地这么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