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猛虎，细嗅蔷薇——巴格大帝与生命中的帝国红颜》唐紫

6、母亲与妹妹5

　　“母后，您究竟想要做什么？！”拿着迪奥菲洛斯最新的调查报告，巴格怒气冲冲地来到太后的书房。
　　正坐在太后脚边的绣凳上读书的盖拉一惊，匆忙起身行礼时没拿稳书，“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卡特琳娜俯身拾起书，轻轻拍了拍上面不存在的灰尘，递给盖拉：
　　“身为不列颠尼亚皇室的女儿，无论何时都要保持宠辱不惊的气度。”
　　“是。”盖拉双手接过书。
　　“去看看阿内在做什么。”卡特琳娜轻轻点了一下头，示意盖拉退下。
　　盖拉先向太后屈膝一礼，随后转身向巴格行礼告退，巴格挥了挥手，满腔怒气让他没多看走到自己身边双目露出哀愁的盖拉一眼。
　　“是您煽动乌弗造反？！为什么要这样做？！”一等盖拉离开，巴格就把奏章扔到了太后的脚边。
　　卡特琳娜把巴格对盖拉的无视看在眼里，心里微微一笑，面上却保持着端肃：
　　“巴格，你已经快成年了，母后已经把可以教给你的全教给了你，这是最后一课，也是最重要的一课：身为皇帝，姻亲不可信、兄弟姐妹不可信、父母、也不可信，这个世界上，你可以信任的只有你自己。”
　　巴格愣住了，母后没有否认安排乌弗的谋反，那也就是说，乌弗的确是做了波伊斯伯爵卡斯纳当年的事，不惜自污来帮助君主除掉怀有二心的诸侯。
　　“为什么是二姐夫？”巴格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意识到虽然自己可以放过乌弗，但是这位二姐夫以后要终身背负忘恩负义的叛徒之名了。
　　“和你关系远、利益牵扯少的人没有理由说服诸侯们，阿内太小了，只能是你的姐夫们。的确两个女婿都是从北欧王室入赘来不列颠的，也的确都对你父皇感恩戴德，”卡特琳娜站起身，走到了书房挂着巨幅地图的墙边——巴格的目光随着母后看向地图上广大而零散的帝国疆域，“不过帝国目前比起对外扩张，稳定内部更重要。挪威和丹麦将来可以徐徐图之，苏格兰的宣称权却一定要牢牢握住，莉莎莉已经有了儿女，阿莱塔的顺位就不那么重要了，而且乌弗的封地就在不列颠岛上，调兵时间短，平叛更方便。”卡特琳娜缓缓说着自己的安排，似乎不是在谈论帝国政务而是在谈论天气一般平静。
　　“不能相信任何人……我将来连妻子儿女也不可信吗？”巴格看着广袤的地图，喃喃自语。
　　“巴格，你知道吗？在遥远的东方，皇帝被称为‘孤家寡人’。”卡特琳娜看向地图东端。
　　“东方？”巴格也看向地图的东欧地区。
　　“嗯，比罗斯更东、比希瓦更东、比彼尔姆更东，还在大草原的最东面，”卡特琳娜伸手，抚摸着地图最东面的边界，“之前教宗不是向你汇报了吗？‘万汗之汗！我的大人：一个恐怖的消息正在从遥远的东方传来，据说一位伟大的可汗统一了整个大草原并带领着数以百万计的铁骑攻打着契丹国，也许这位大汗之后将会威胁到整个文明世界。’”
　　听到母亲一字不差地复述着教宗来信中的内容，巴格羞愧地低下了头，母亲一定也看到了自己当时在信件后的回复“这故事挺不错！”
　　“巴格，”卡特琳娜抚摸着儿子渐渐退去稚气的脸颊，“王是孤高不群的人，最接近神的存在，身为帝王，只有孤独才能让你保持头脑清醒。盟友只有可背叛与不可背叛之分，臣民只有可用与不可用之别……妻子，”卡特琳娜低下了头，随即坚定地抬起头，“只有可以带来领土和生儿育女的作用。母后知道之前盖拉那件事你心里难过，可你是帝王，今后你可以拥有数不胜数的女人供你满足欲望，但是记住：无论是你的妻子还是情人，都不要去爱她们，你能爱的只有这个帝国，只有你的皇位！”
　　“母后……”巴格握住了脸颊旁母亲的手，“您是因为父皇才不相信爱情的吗？”
　　卡特琳娜蓦地抽回了手，空留巴格保持着空握着的姿势，她闭上眼睛，片刻才睁开：
　　“丹麦王国、神圣罗马帝国、塞尔维亚王国、格鲁吉亚王国、西西里王国、上勃艮第的哈布斯堡家族、苏格兰王国：蒋家的诸位先君一直以来都在和大国或是大家族联姻，你父皇的第一任妻子去世的时候他才28岁，有领土广阔的帝国，有两个女儿做继承人、有大把的时间和大量的情人，他再婚无非是想要一个合法的健康儿子，最好是一个头脑聪明的女人所生……”太后的声音有些空洞。
　　“那个时候我已经34岁了，我什么都没有。我本来只是一个牧师的女儿，少年时的第一任丈夫已经去世，没有留下任何头衔与土地，我只能带着你异父兄长回到娘家寄人篱下，靠自己从前接受的教育和之后的人生阅历帮助教育普热美斯家族中有继承权和宣称权的亲戚女孩们，以此来赚取一点微薄的收入和稀松的人脉。
　　“你父皇的求婚惊呆了所有人，前一天我还是一个不起眼的中年寡妇，第二天我就由身为族长的波西米亚国王亲自出面送上了前往不列颠的马车。
　　“我知道这门亲事里自己太过高攀，我前来不列颠的时候甚至没有带上你的异父兄长，我做好了实际上只是来做两位公主家庭教师的心理准备，所以我始终忠于自己的职守，我做好不列颠尼亚帝国的皇后，做你父皇的贤内助，生下你和你弟弟，教育好女孩子们。我少年时也憧憬过爱情，但是到我做了皇后，我早已明白爱情太过奢侈，而且会影响我的判断。
　　“再说了，就算我得到你父皇的爱情又如何？蒋家历代先君里埃德尼韦恩一世算是最专情的吧，可是他深爱的发妻、那位神圣罗马帝国的公主因为生育中正二世难产刚刚去世，他就和妻妹订婚，如果说那是中正一世的意愿，那么他后来即位后照样一再丧偶再娶，他的子女也是历代先君里最多的，甚至为了留住诺福克公爵领安排幼子娶孙女。所以领土利益摆在面前，再深情的男人眼里也没有了爱情。
　　“我也为你父皇的风流默默伤心落泪过，可是哪个帝王没有大把情人？拉西亚公爵夫人至少会因为名分所限不会取代我成为皇后，盖拉至少不会威胁到你和你弟弟的地位，承认她们母女是我精心算计过的一步棋。”
　　卡特琳娜停了下来，满眼疲惫，巴格这时才蓦然发现，一直以来精明强干的母亲两鬓已生华发，保养得宜的面庞上脂粉已遮不住皱纹。
　　“母后老了，不能陪伴你一辈子，也不指望你立刻理解母后的用心，”卡特琳娜勉强一笑，“但愿你能快快成长起来，成为名副其实的皇帝，以后不列颠尼亚帝国会如何，全看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