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猛虎，细嗅蔷薇——巴格大帝与生命中的帝国红颜》唐紫

31、女儿与儿子4

　　“去！”阿斯特拉德一声大吼，松开控弦的手指，威尔士长弓上的箭向着远处靶心离弦而去。
　　一旁的几个陪伴的年轻廷臣们已经准备好了为少年太子欢呼，可是——
　　箭头牢牢钉在靶心旁两英寸的地方，尾羽颤圌动着。
　　“就差一点。”廷臣们很是惋惜地小声议论道。
　　阿斯特拉德苦笑着摇了摇头，自从十岁以来，自己已经练习了5、6年了，弓箭也从孩童练习用的小弓渐渐换成了士兵们在战场上用的正规长弓，可是准度还是不够好，平地上定点射箭都如此，骑射更是别想了：大概自己在武艺方面也没有天分吧。
　　阿斯特拉德深呼吸了一口气，重新从地上的箭壶中取了一支箭搭上。可是再没有天分也要练习，谁让自己是父皇唯一的儿子呢，将来要是领军上战场，不会文学不懂音律都没事，但是武艺说不过去可不行。
　　阿斯特拉德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的靶心，不由自主地想到，如果自己不是皇子而是公主，现在一定正在花园里愉快地和母后、长姐一起喝下午茶，在宫廷贵妇们的奉承下聊着衣着首饰、宫廷八卦和国际轶事吧。
　　想到长姐，阿斯特拉德手一抖，弓没拉满箭就斜斜地射圌了出去，在旁观的廷臣们的惊呼中脱靶。
　　阿斯特拉德眼角瞟到弓箭师傅不满地鼓圌起腮帮子叉腰摇头，知道他一定会像其他教育皇子公主的师傅一样叹气“卡琳公主××岁的时候就会***了。”
　　我的确不如长姐，阿斯特拉德沮丧地放下弓，无论是语言还是诗歌、音乐还是舞蹈，长姐卡琳似乎一学就会，多接圌触一段时间就能精通，甚至男孩子的骑马和射箭卡琳也能上手，据剑术师傅说还练过一段时间剑术。阿斯特拉德记得小时候苏格兰国王送来几匹设德兰群岛特产的矮种马，自己欢呼着把矮种马当作宠物狗追着玩，二姐希格莉德想要骑矮种马练骑术，长姐卡琳矜持地微笑着表示自己一匹都不要全给弟圌弟妹妹，自己练习骑马还是普通的小牝马就可以了。
　　“殿下，”一位宫廷侍女双手圌交叉着走到场边，向回过头来的阿斯特拉德屈膝行了一礼，“皇帝陛下和皇后陛下请您去花园喝圌茶。”
　　阿斯特拉德如蒙大圌赦般地把弓交给弓箭师傅，脱圌下练习时穿的皮甲，快步随着侍女离开，走远几步，阿斯特拉德回头看向练习场地，弓箭师傅还在看着自己，可是嘴唇翕动，也许和其他师傅一样也在感叹“要是卡琳公主是皇子就好了。”
　　要是卡琳公主是皇子就好了。这是阿斯特拉德记事以来听到很多人私下甚至半公开议论说的话，而最先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父皇本人。
　　在历经七年的艰辛东征、救回爱妻又大病初愈回到威尔士之后，巴格大帝看到宫廷被管理得井井有条、三个孩子健康茁圌壮地成长，不由惊喜又赞叹地把带着弟圌弟妹妹来迎接自己和妻子的长女紧紧抱在怀里，情不自禁地对皇后说道：“要是卡琳是男孩该有多好啊。”
　　“我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说过‘女孩子在这个世界上想过得好，要比男人付出更多、牺牲更多’。”亚历山德拉想起自己在蒙古人手里经受的七年苦难，抚圌摸圌着怀里一手搂着丈夫一手搂着自己喜极而泣的长女卡琳的长发，“我只希望我们的女儿以后一辈子不用受苦。”

　　阿斯特拉德来到花园里的时候，下午茶的茶会已经结束，陪伴皇后的贵妇们正纷纷行礼告退，侍女们在收拾茶具和餐具。父皇巴格和母后亚历山德拉正和长姐卡琳一起坐在凉亭里传看着什么，卡琳的丈夫赫克托里奥斯杜卡斯看到自己走来向自己点了点头。
　　“父皇、母后、姐姐、姐夫。”阿斯特拉德走进凉亭，发现几人在传看的是几帧小像。
　　“阿斯特拉德你来啦，”巴格示意儿子坐在自己身边，把一卷羊皮纸递来，“你已经16岁了，该考虑定亲的事了，这是外交总管汇总来的各国身份高贵的女孩子的资料，你母后和姐姐正在替你把关、看这些女孩子的画像。”
　　定亲。阿斯特拉德一阵头皮发圌麻，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他当然知道，卡琳和希格莉德都是一成年就被父皇母后定下亲事的，如今终于轮到自己了。
　　他勉强接过羊皮纸，眼睛却看向母后和姐姐手里的画像。
　　“阿斯特拉德你看看，觉得哪个姑娘好看。”卡琳微笑着和丈夫一起把几幅肖像拿在手里给阿斯特拉德看。
　　阿斯特拉德定睛看去，女孩子们都不过14、5岁的模样，有两个还是小女孩，最小的一个姑娘看上去长得最美，看资料是来自家族在阿基坦的支系，普瓦图女公爵玛格丽特，今年只有7岁。另一个8岁的小姑娘莉姬莎模样也很标致、同样有蒋家血统，而且更近，是盖拉姑姑长子的女儿，利沃尼亚女公爵。考虑到年龄太小，又都有本家族血统，阿斯特拉德毫不犹豫地把她们俩排除了，对照资料看另外四人。
　　光看年龄，外约旦女公爵露伊特嘉德很般配，可是外交总管查来的资料上说这姑娘品行一般，稍小一点的加利利女公爵约翰妮和内尔彻女伯爵格则特鲁德品德美好，只不过前者离不列颠太远，要是成婚自己就要前往紧邻异教圌徒的耶路撒冷生活，后者只是一个小伯爵。
　　“我和你母后考虑过了，一来不希望你离我们太远，”巴格开口道，“二来你是帝圌国的皇太子，太子妃必须出身高贵，我们本国的封臣就不够格了，神圣罗马帝圌国的瓦卢瓦女公爵艾德拉就不错。”
　　阿斯特拉德心沉了下去，艾德拉比前三个姑娘都小，而且似乎脾气不好还贪吃。
　　“你是不列颠尼亚帝圌国的皇太子，你的婚事与帝圌国命运息息相关，”看出儿子脸上的不豫，巴格沉下脸，“我当然知道另三个姑娘和你年貌相当而且人品不错，但是神圣罗马帝圌国是妨碍我们西欧和东欧领土连通的最大障碍，和它的直属封臣结婚子孙后代可以获得被选为神圣罗马帝圌国皇帝的资格。你也知道，为了救回你母后，”巴格握着亚历山德拉的手，“帝圌国在军费上花了很多，短时间内不想也不能再发动战争了，能够用联姻拿到神圣罗马帝圌国皇位是最划算的选择。你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子孙后代超越先辈、拥有两顶皇冠吗？”
　　“我明白了。”阿斯特拉德心里不是滋味地点了点头，“一切全凭父皇母后做主。”
　　“你是帝圌国的皇太子，”巴格继续教育儿子，“你的婚姻不可能是为了爱情，能带来利益、条约和领土的新娘比什么都重要。”
　　可是您是为了爱情结婚的呀。阿斯特拉德猛地抬头看向父亲，微微张圌开嘴唇，差点脱口而出，您还为了自己的爱情东征蒙古，把东欧的异教圌徒纳入天圌主的怀抱。
　　“你和你父皇不一样。”亚历山德拉看出儿子心中所想，伸手握住了阿斯特拉德的手，“当年和现在的国内和国际形势不一样，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不然我们也不会把希格莉德嫁到苏格兰去了。”
　　是了，阿斯特拉德眼眶有些湿圌润，二姐希格莉德，在父皇和母后都不在宫中的七年里，在长姐卡琳只知道管理宫廷、教育自己的七年里，希格莉德是阿斯特拉德唯一的玩伴和说心里话的对象。
　　可是希格莉德成年后被选定的结婚对象是谋反的苏格兰国王的体弱的二儿子，这桩婚事甚至是普通婚姻而不是像长姐卡琳那样的入赘婚姻。廷臣议论纷纷，都说苏格兰国王在牢里大骂蒋家上一辈夺他们家王圌位，下一辈还想谋王圌位。
　　阿斯特拉德记得订婚消息传出之后希格莉德人前强颜欢笑，可是晚上跑到两人小时候玩耍的阁楼痛圌哭圌流圌涕。
　　阿斯特拉德忘不了找到二姐的时候她披头散发在自己怀里哭诉的那些话。
　　“为什么父皇母后对我这么狠心？”
　　“为什么我是普通婚姻不是入赘婚姻？”
　　“为什么我要嫁给一个病秧子？他父王谋反还被我们父皇关在牢里呢！他怎么会对我好啊？！”
　　阿斯特拉德机械地说着人人都安慰二姐的话：“安德鲁邓巴的大哥已经出了家，他是苏格兰王圌位的第一继承人，将来你就是苏格兰王圌后、你的孩子就是苏格兰国王了。”
　　“可是那些以后的事、那些虚荣头衔、地位，难道比我的婚姻幸福更重要吗？”
　　“可是二姐，订婚的事已经宣告天下，全欧洲都知道了。”
　　长夜将逝，希格莉德靠在弟圌弟怀里流干了泪，下定了决心：
　　“我要去和父皇母后说，将来那个病秧子死后我要自己决定再嫁的丈夫。”
　　“父皇、母后，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宣布。”卡琳的声音把阿斯特拉德从回忆拉回现实。
　　卡琳看了看身边的丈夫露圌出甜圌蜜的笑容，赫克托里奥斯杜卡斯微笑着搂着妻子，向岳圌父岳圌母小舅子宣布道：
　　“今天早上卡琳起床干呕想吐，午睡起来后有经验的老保姆和接生婆都来看过，说卡琳是怀圌孕了，我希望父皇母后派一位御医来确诊一下。”
　　“哦我的上帝啊，”巴格激动地站起来，靠近女儿，想拥圌抱她又不敢，就像当初她刚出生时一样，担心自己碰碎了这精致柔圌弱的小人儿，“这真是太好了！赞美主，我们蒋家又要多一个新成员啦！希望他像你一样聪明能干，我亲爱的女儿。”
　　“太好了，”亚历山德拉也站起来，拥圌抱了卡琳，亲圌吻着她的面颊，“你们结婚四年多终于有孩子了，我、我太高兴了……”说着，一向理智的亚历山德拉想到女儿的婚姻喜极而泣。
　　驸马赫克托里奥斯杜卡斯是拜占庭皇帝唯一的亲弟圌弟，离皇位仅仅一步之遥，当年全欧洲没有人能想到拜占庭皇帝会愿意让弟圌弟做不列颠尼亚帝圌国的上圌门女婿。是亚历山德拉给丈夫分析了这种可能：拜占庭皇帝只有一个2岁的儿子，赫克托里奥斯对于皇帝而言比起是继承人后备，更是一个威胁，拜占庭皇帝巴不得有人能替自己处理掉这个棘手的麻烦。
　　果然，与卡琳缔结入赘婚姻的请求立刻得到允许，拜占庭皇帝还喜气洋洋地亲自动手给弟圌弟准备了大批陪嫁的物品和随从，一心指望把希腊文化传播到当年罗马帝圌国都没有完全传播到的不列颠尼亚去。
　　“对了，得给孩子想个好名字。”巴格激动地在凉亭里走来走去手舞足蹈。
　　“父皇，”卡琳站起身来拉住父亲，娇嗔道，“我这还没确诊呢。”
　　“多半不会错的。”巴格小心翼翼地扶着女儿坐下，“你别乱动啊，你现在要保重身圌体啊。啊，凉亭里有风，你还是赶紧回屋子里呆着吧，我马上叫御医去看你啊。”
　　“父皇你太紧张啦，我现在一点感觉都没有。”卡琳笑着把父亲按坐下，同时向巴格眨了眨眼睛，“还有啊，我和赫克托商量好了，我们的孩子打算按照拜占庭那边的风俗取名、教育长大。”
　　“哦，你们按照自己的想法就好。”巴格有些失望，又为女儿对入赘丈夫的心情体贴感到欣慰，反正孩子姓蒋就行，量拜占庭皇帝也不敢说三道四。
　　“恭喜姐姐姐夫，我要有小外甥了，”被忽视在一旁的阿斯特拉德压抑着嘴里的苦涩，挤出一个微笑，“父皇、母后，既然我那未婚妻艾德拉年纪还小，我打算在她成年之前先出去历练一番。姐夫家的瓦良格卫队继承了维京武士的勇武之风，我想去君士坦丁堡参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