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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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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枫半夜才到夏恬家,飞机晚点了3小时。在飞机场,他一遍遍打着已关机的用户,每挂断一次,他的心就沉一分。
夏恬一定很无助吧?这个人,大概觉得被世界抛弃了吧?
邱枫心里酸涩,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清楚地知道明煜对夏恬来说意味着什么,却还是忍不住吃醋。可他总要装作是关心她和明煜的故事,吃醋断不肯被她瞧出。
因为太在意了啊,她的一切,他都太在乎了。起初的歉意,如今已全被爱替代。
赶到她身边时,邱枫却吃不起醋。看着她虚弱地躺在床上,看着她平缓而微弱的呼吸起伏,邱枫忍不住想将她抱在怀里,对她说,他会一直支持她。
如果连他都不能理解她,她才是要绝望了吧。
夏恬妈妈端了碗鸡蛋面进来,“邱枫,你先填点肚子,吃完就睡下吧。我们家没多余的空房,你先跟恬恬睡一晚。”夏恬妈妈心里早已把他当成女婿,说这些话是自然而然。
邱枫感激地接过未来丈母娘的鸡蛋面,问了句:“恬恬什么时候睡下的?”
“她啊,也才刚睡下,白天闹得厉害,晚上又闹一次,我不忍心,就在她的水里放了少量助眠的药。”
邱枫吃了块鸡蛋糕,“发生了什么事?”
夏恬妈妈走到床边坐下,轻抚夏恬瘦削的脸颊,眼里泪光闪闪,“她有个高中同学过来吊唁,也不知为何,恬恬很不待见他,没说几句两人就吵了起来。她把那同学拿来的几百人情扔还给了他,说的话也难听,那个人面子上过不去,就把人情给撕了,还踹翻了几条凳子,有条凳子差点飞到灵堂前,恬恬见此,也踹了脚他同学,刚好踹到大腿根,力道不轻。两人因此打起来了。”
邱枫飞速解决面,放下碗筷,看了眼夏恬,问:“恬恬没和您说过她同学的事吗?”
夏恬妈妈摇头,“她从来不说明煜以外的人,现在也从来不说你以外的人。”
邱枫深情地看着夏恬,心里被填得满满的。尽管是这样简单的举动,他也很满足。
“那晚上呢?”邱枫问。
“晚上来的是她大学同学,这个人主动找麻烦,居然拿了只相机拍灵堂,恬恬看见后砸烂了那只相机。”
邱枫问:“砸烂了?”
夏恬妈妈点点头,“据说是用不了了。”
邱枫嗤笑,“她们又得打起来了吧?”
“可不是嘛,那女孩子二话不说就往恬恬脸上招呼,恬恬没躲,挨了个结实,挨完以后,她就还手了。我们好几个人费了很大劲才分开她们。送走了那个女孩子后,我把她拽到了家里,逼着她睡觉。”夏恬妈妈起身,过去拿起碗筷,对邱枫说:“你赶紧睡一会儿,有什么事明天说。”
“哎好,谢谢阿姨,您也……”
“我守夜呢。你睡吧。”她帮他关上了房门。
邱枫轻轻地掀开被子,脱下鞋子外套,和衣而睡。
夏恬似乎能感受到身边的异样,微微睁开眼,看到身旁躺着的熟悉的身影,遂又安心地继续入睡,右手自然地搭上了他的腰。
邱枫没错过她的任何一个细节,看到她眼里的安然,感受到腰上的信任,他连夜赶路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
他往下睡了点,好让她的脸对着他的,接着便关上了灯。黑暗中,他努力看清她的眉眼,但是不能。窗帘厚的透不进一丝光,房间里没有一点能在夜里发光的东西,伸手不见五指,很黑很黑。
“看不清你的脸,我才更笃定,你是我此生挚爱。”他说着,将她圈入了怀里,胸膛感受到她的心跳,“直至心脏停止跳动。”
夏恬在他怀里调整了个姿势,沉沉地睡着。被她的呼吸声所感染,邱枫顿生困意,也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夏恬7点自然醒了过来,屋里一片漆黑,她有些不适应。往常她都会将窗帘留一条缝,阳光照射进来,刚好照到明煜送她的那幅字。
昨天不知怎么就睡着了,窗帘大概是她妈妈拉上的,密密实实,阻挡了所有光线。
她意识稍微清醒了点,便察觉她在一个人的怀里。这样的呼吸,这样的温度,熟悉而美好。她鼻子一酸,搭在他腰上的手臂一收,紧紧地抱住他。
邱枫一大早就收到如此礼物,若是没醒,那可要遗憾一辈子。
他打开床头灯,在她额上印下一吻,带着早晨独有的沙哑声线,甜蜜地说了声:“早安。”
夏恬看清了眼前的邱枫,黑眼圈很重,嘴巴也有些干得起皮,下巴上还有些长出来的胡茬。她也心疼他,作为女朋友,她到底还是不够称职。
“不认识了吗?”邱枫迎上她的注视,也深情回望。这样一个早晨,能有如此浓烈的眼波流转,邱枫感觉还不赖。
夏恬没有回答,依然定定地看着他。
“脸还疼吗?”
他不问倒还好,一问起,夏恬眼里马上闪过委屈,嘴巴一瘪,眼泪就流下来了。
邱枫心揪成一团,“疼啊?”
夏恬点头,闷闷地说:“疼……”
“下次等我来再和别人杠。”
“哪边疼啊?”
“要不要我亲一下?”
邱枫的一系列问题,夏恬都没有回,只是躲在他怀里哭。
这一天一夜,她快支撑不住了。
*
听到奶奶去世的消息后,她的大脑一直处于当机状态,像个游魂一样买票、坐车。看到布置好的灵堂,她的心都像被掏空了,感受不到跳动,也感受不到疼。
妈妈在旁边和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她却一句都没听进去,坐在灵堂前一动不动。来了哪些人,说了哪些话,她一概不知。
何平是快傍晚的时候来的,应该是学校放学了他才赶来。
夏恬自然是没正眼看他,连他来了都不知道。
何平将人情塞到她手里,见她没有反应,便不死心地在她耳边说:“恭喜你解脱了。”
夏恬皱眉回神,抗拒他如此近的距离,厌恶地推了他一把。
何平这时已有些难堪,愤愤地瞪着她。
“你来干什么?!”
何平不怀好意:“来看你。”
“不需要。”
“的确不需要,明煜死了,现在他奶奶也死了,省了你额外的赡养费,还多了自由,你可以带着你妈妈去世界各地,是不是很爽?”
夏恬真不知道何平居然是如此坏心肠,手里的人情费也让她觉得十分恶心,“拿走你的东西!不需要你虚情假意。这钱怕是从哪位家长那拿来的吧?真替他们遗憾,碰到了你这样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如果我去举报,你觉得你的铁饭碗还稳吗?”
何平气得脸红脖子粗,食指指着夏恬,“你总是这样针对我!”
“对,我是专针对你,不想被我针对死,劝你赶紧消失。”夏恬露出嘲讽的笑容,无疑给何平狠狠一掌。
“你还想怎么针对?!举报吗?还有呢?”何平踢翻凳子以示威风,也借此掩盖他内心的不安与无能。
夏恬本对他的举动视若无睹,可当她眼前飞过一把凳子,她再也不能任他胡来,起身捡起地上的红包,再甩到他脸上,“赶紧滚!你再闹,我以后就针对你儿子!”
“针对我儿子?果然是最毒妇人心。我一直知道你和明煜不是好人,能这么记仇的人,自身能有多清明?”何平像是出了一口恶气,语气讥诮。
殊不知记仇的一直是他,是他总让她想起以前的不愉快,是他没事找事总来秀优越,一直是他。
何平双手插兜,嘴角上扬,居高临下,“我儿子还轮不到你祸害,我老婆能把你和邱枫整那么惨,我儿子当然也不会逊色。”
夏恬不想再听他废话,抬腿就往他裆部踹。
她并不知道这是男人最脆弱的要害,她只知道这地方能让他断子绝孙。
“你他妈要不要脸!”何平疼痛难忍,捂着裆部,牙缝里蹦出一串骂人的话。
他又用剩余的一丝力气抡起胳膊,往夏恬脖子上打去,夏恬避开了。好几次都打空,他目眦尽裂,却无能为力,只好泄愤地撕碎红包里的钱,转身离开了。
夏恬没去管地上的一摊碎纸,坐下来后又恢复之前的模样。
这一坐又是几个小时。
晚上语文老师意外地来了。
他拉着夏恬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回忆着以前明煜的聪慧,“我这辈子都遇不到明煜这样有灵气的学生了……”老师年迈的脸上沟壑纵横,眼泪顺着这土地往下淌,却灌溉不了干涸的心田。
“老师,谢谢你还记得。”
“记得!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啊,天妒英才,天妒英才啊!”
老师在奶奶灵堂前差点哭了个把小时,接了他儿子的电话才不舍地离开。
有人记得,有人惦念,也不算白走这一遭。老师的到来,稍稍抚平她被何平激怒的心。
*
“恬恬,吃饭了。”晚上妈妈叫她吃晚饭,但夏恬岿然不动,不言不语。
妈妈将菜夹到饭碗里捧到她面前,和几年前一样。
夏恬也是想到了曾经熟悉的一幕,心里到底是有些愧疚,也不敢摆谱,纵使有万般难耐,即使难以下咽,她也要让妈妈好受些。
在她艰难地咽下第二口饭,又来了个不速之客。那个迷恋邱枫的室友,曾因黑他而被夏恬识破,让她丢了工作。
那个人带了只单反,到了也不祭拜,而是急急地拍照。夏恬把碗递给妈妈,自己出去阻止室友了。
“拿过来。”
“神经。”室友语出不逊,当然有对她的记恨。
“我是神经,所以你快拿过来,别让我发疯,你是吃过苦头的。”
室友这时倒是有些后怕,忙将单反护在怀中,神色戒备。
夏恬见威胁有效,见机问她:“你是不是又要乱报道一通?”
“怎么?我现在不是记者了,不用管什么职业道德。”
“不怎么,只是想让你知道,我若想插手,你无论如何都过不了好日子。”
“我、我没在怕的。”
室友的嘴边滑过一丝掩饰的得意,夏恬抓准了她的心理,定不会就此罢休,于是在她得意之际,夏恬阔步近身,夺过了她的单反,将里面的照片删了个干净。
删完确认了一遍,才将单反还给了她。她却无意接手,任凭单反滑落,镜头摔了个碎。
“……”夏恬心觉她是故意的,却不想多言。
“你赔我钱。想赖帐?”室友咄咄逼人,“是,我知道你一直是个好人,我和我老公才是十恶不赦,你说他记仇,敢问世上哪个不记仇?”
“废话少说。”夏恬可从来没说过何平记仇,是他一直揪着过去的事不放,三番五次找她麻烦。
“我也是个记仇的人,此仇不报,我过不去心里这道坎儿。”
夏恬不耐烦,催着她:“然后?”
“你先赔钱,不止是单反的钱,还有这些年的精神损失费,误工费,十来万不算多,我谅你是同窗一场,二十万。”
夏恬被她颐指气使的模样逗笑了,“我给你20块打车钱,你到精神病院看看脑子。”说完便转身。
“你别来求我!”室友在夏恬背后喊了句。
夏恬眉头一皱,回身见室友手里晃着录音笔。她心又宽了些,没有经验的人才会急急亮底牌以显胜利。
“不见得。”夏恬脚下带风,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手在室友后颈一斩,室友吃痛,松了手,录音笔掉落,夏恬顺势接住。接下去的一幕像动作片一样,夏恬用胳膊肘狠狠撞了室友的小腹,在她弯腰之时,再用力在她背上一钝。室友彻底趴在了地上,披头散发,实为狼狈。
室友遭受奇耻大辱,自然难压心中怒火,对着夏恬放狠话:“我不会放过你!”
夏恬叹气,“放过你自己吧。劝你去了解一下何平的为人,别把自己的后半辈子搭进去。虽然你们老婆老公的叫,但我知道你们还没结婚。”
“什么意思?”
“别让自己变得太糟,你会后悔的。”夏恬将室友拉起,边耐心地拍着她身上的尘土,边好心劝她:“感情讲个缘字,命里无时莫强求,你生拉硬拽碰上个男人,真的可以过一辈子吗?两个执念太深,总会一起坠崖。”
清风吹散了她们的头发,扬起灰尘,在等下飞舞,在她们发间停落。长明灯前相视而立的两个女子,眼神交汇处灿烂的火花,比这夜晚的灯火更明亮,不是一笑泯恩仇,但亭亭的身姿,让旁人见了也要惊叹了去。
其实,室友挺漂亮的,单就颜值上说,何平配不上她。但若是论人品,也许不相上下吧?
“我不会感谢你。”
“嗯,互不相干。”
在夏恬不注意之时,室友却给了她一巴掌,“你欠我的。”
夏恬愣了一秒,知道她说的是几年前那件事,但本就是她有错在先,夏恬不过给她应有的惩罚。
原以为可以微笑再见,没想到还有这一出。有些人,已经坏在骨子里了。
她受不了这气,一把抓住室友头发,“我不欠你!”
两人扭打成一团,良久才被夏恬妈妈分开。
室友拿着那个摔破了的单反走了,夏恬也被她妈妈拽走了。
逼了她半天,她还是吃不下饭。等到半夜,夏恬的脸色有些发白,身子也有些发虚,夏恬妈妈连哄带骗将她领回了家,喝了杯水,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