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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血咒 ...


  •   事情的突然转变让所有都呆滞在了那一刻,原本他们并不打算杀死苗芊,只是想找回顾廷的魂魄,但没想到苗芊竟然自杀血祭了。而且,不知为何,血祭完成之时,苗芊的记忆竟也通灵到了众人身上。

      一想到自己刚刚说了很多过分的话,唐献追悔莫及,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对不起……我不知道……”

      当党先皓转头,看到刚刚赶来便看到苗芊自杀一幕的顾廷,正跪在地上痛哭不已。他一时语塞,定了下神,才低声缓缓道,“抱歉……”伴着沉重的呼吸声,语气还有一丝颤抖。

      “垏寒,小心!”华玖曦忽然惊慌地喊到,因为她见苗芊的鲜血溅落到了党先皓身上。

      党先皓还未来得及细想名字的事,便觉身上似火焰一般燃烧了起来。他明白定是因猫妖刚刚血祭,所以血液中带有了禁咒,这禁咒若是被人触碰,便会如剧毒一般灼蚀人体。

      唯一的解毒办法,便是以毒攻毒。只见华玖曦立刻割破手指,让党先皓将自己的血喝了下去。

      血滴入口的瞬间,伴随着炸裂般的头痛感,党先皓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的画面。

      “名字……垏寒不好,还是……叫先皓吧。”他勉强说完这句后,昏了过去。

      这究竟是什么时候的画面呢?党先皓看着眼前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场景,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涌上心头。

      为什么会忘了呢?

      怎么会忘记呢?

      这里是凌遥山的向阴面,是一个生长着许多稀奇古怪植物的森林,是一个孕育着众多仙灵精怪的圣域,也是党先皓还在凌遥修道时管辖的地方。

      “没办法,谁让和禄堂负责打杂呢。”想到这儿,党先皓不免撇嘴笑了,虽说这个时候的他,已经被掌门选中,称为新门主候选人的其中一位,但是身上的担子却并未减少,所以他每日依旧得管理这片森林。

      其实党先皓是蛮喜欢这份差事的,每天打理打理圣域里的花草,偶尔还能碰见可爱的仙灵。相比外出历练,这份工作实在是轻松很多,而且这里清静无比,除了他,没有其他人能够随意进出此地,再加上林中的灵气盈盛,可谓是个难得的修炼之地。

      因这得天独厚的条件,使得党先皓修行的非常顺利,现如今他的修为,甚至远在那些内门亲传弟子之上,这也正是掌门看重他的原因。

      党先皓坐下来准备开始调息灵力,忽然觉察身后有什么东西。刚想要回头,眼睛却被人用手捂住了。

      “曦儿,别闹。”不用猜,党先皓就知道,会做这种恶作剧的人定是华玖曦。

      “给你个惊喜嘛,垏寒恭喜你成为候选人!猜猜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华玖曦笑着不肯松手,

      却又突然想到了什么,才缓缓将手放下,“嗯不对……现在你加冠了,应该叫你先皓。”

      党先皓听后摇了摇头,笑道:“不必改口了,如之前那样就好……”

      ……

      眼前视线再次扭曲变黑,等到恢复时,已来到魁星楼的藏书阁之中。

      “都过去两个月了,也不知掌门的气消没消。还有,师弟你也真是的,邱垏清让你帮他逃出凌遥,你还真帮他啊?你究竟怎么想的?”

      “邱师兄说,这是为了不连累师门……”党先皓试着辩解道。

      “他不连累师门?他若是想不连累师门,直接断了与外面的一切联系不就完了! 他倒好,一句话不留,就带着整个炎遥峰的弟子消失了!他说什么,你还相信他啊?要我说,你被罚禁足真是活该!”

      虽知道是为了他好,但听着蒲师兄无休无止的说教,党先皓觉着实在有些烦躁。

      蒲垏源见他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知道自己的话定是全被当做了耳旁风,便也不再说下去,叮嘱了他记得吹灯后就离开了。

      党先皓独自一人无所事事地躺在这偌大书阁之中的竹榻上,掌门罚他抄写的书籍早已完成。
      不知圣域怎么样了?不知几个月前播下的花种长出来了吗?自从禁足之后,党先皓从未出过藏书阁。所以每闭上双眼,他最先想到的定是圣域的事情。不过,他最想念的,还是华玖曦。

      “一缕花华落九溪,就叫华玖曦吧。”虽说这是用尽了党垏寒全部文采才想出来的三个字,却让他总觉着似是个男孩的名字。凌遥向来是与妖界势不两立的。在临出凌遥,来到九溪历练之前,掌门就曾警告过,有些妖会魅惑人类,夺取信任后,便吸取其精血,残忍至极,所以定要多加小心。但面对这个从天而降的无名小狐妖,看着她那双闪闪发光盯着自己的双眼,不知为何,党垏寒对她却没有丝毫的忌惮,或许是因为那时的华玖曦妖力极弱吧。

      给妖怪起名字,若是师父知道了此事,定是要骂的,党垏寒心中暗暗打鼓。不过,见眼前之人如此开心,应是对此名很是满意,他也便安心了。

      后来,他不知是怎么鬼迷了心窍,听说了妖界弱肉强食的规矩,竟决定违背凌遥之意,偷偷将华玖曦带回,藏在圣域之中。

      “垏寒,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啊?给了我名字,还给了我家。”她总是喜欢如此问他。

      而他也总是一笑带过,不予回答。

      可能,在见她的第一眼,便已被迷惑失了心罢……想到这儿,党先皓不禁笑了,而后他翻了个身,继续闭眼躺在竹榻上回忆着。

      有时候,命运就是这么的神奇,你不知上天为何安排你们相遇。

      但或许这一遇,也便缘定了一世。

      党先皓再次睁眼是被那浓郁的熏香味呛醒的,他不免有些疑惑,毕竟这藏书阁中是禁止点香的。而后他又突然反应过来,爬起身后立刻跑向了香味传来的地方。

      遭了!果然如他所料,藏书阁的顶楼燃起了熊熊大火。屋中的书架一个接一个的倒塌在火中化为灰烬。

      “谁在那?”党先皓对刚刚窗外晃过的人影厉声问道,却无人回应。

      眼下救书才是最重要的,顾不得其他,党先皓只身冲进了火海。他用宽大的袖口拍打灭古籍上的火苗,将它们连捆抱起。

      轰的一声巨响,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从屋顶掉落下的燃着木梁挡住了他离开的最后出口。

      为了防止他罚抄投机取巧,掌门封住了他所有的法力。所以现在的他,与普通人无异。

      这次可真是玩脱了,真逃不出去了,党先皓期盼着那些凌遥山夜晚巡逻的弟子能够注意到魁星楼这边的火光,而赶来灭火。

      在这个与死亡最接近的时刻,党先皓头一次感受到了那种莫名慌张与不安的感觉,也第一次有了这种想要活下去的欲望。

      “真是……都出幻像了。”他望着火焰中出现的赤色九尾狐喃喃道。

      那狐狸一摆尾巴,忽起了阵巨风,那风似屏障一般围住了火海,而后它再一摆尾巴,屋中的大火便瞬间随风一同被它吸收了。

      党先皓惊讶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正奇怪这凌遥怎会有九尾狐出没,只见华玖曦扑过来抱住了自己。

      哦,是自己带回来的啊。

      “垏寒,你怎么样!”华玖曦心疼的看着他,急切问道。

      “放心,我没事的,谢……。”党先皓还未说完,就听见窗外传来了不小的动静,他知道定是巡逻弟子们来了,便忙让华玖曦赶紧悄悄离开,千万别被人发现。

      “党师兄,出什么事了?”

      “没事儿,这古籍结实的很,就算你们再晚些来,也不至于与我一起被烧焦。”

      ……

      “你管理不当,导致藏书阁着火,该罚。但冲进火海,救下了所有古籍,将功抵过了。不过掌门让你罚抄的经书似是在大火混乱中失踪了,你得重新写。”

      “掌门当真这么说的?”党先皓有些吃惊,毕竟藏书阁失火可是大罪,他都已经做好被重罚的准备了。

      “是啊,怎么?你还想自愿领罚?”蒲垏源挑了挑眉毛,哼笑了一声问道。

      “绝无此意,我只是好奇罢了。”党先皓摆手道。

      “不该你知道的事,就不必多问了。”蒲垏源说着似是突然想起什么,面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还有件事……”

      ……

      “我在做什么,我自己心里自然清楚,不劳师兄费心!”当众弟子们渐渐围过来时,党先皓与蒲垏源早已吵的不可开交。

      “让妖怪进入凌遥这事情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你是想让凌遥这百年安宁全部毁于一旦吗!而且若是天道知晓此事,你是会受到天罚的,会死的!你知道吗!”蒲垏源气的直说狠话。

      蒲垏源真是不能理解为何会有人放着好好的安稳日子不过,非得走歧路呢?而他师弟就是这样的性情中人,净爱没事儿找事儿,真是唯恐天下不乱。若是平时,蒲垏源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而这次不同,一是因为华玖曦是妖,二是因为党垏寒到了进阶需要历劫的时候。

      天罚加进阶历劫,你想升天啊!蒲垏源真想骂死自己这个不省心的师弟。

      蒲垏源质问道:“就算我不说出去,你以为能瞒的住掌门吗?”

      其实党垏寒心中早有七八分明白,妖魔潜进凌遥,掌门又怎会毫无察觉呢?他早就知道华玖曦的事迟早会暴露,而他也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虽凌遥对外宣称党垏寒背叛师门,勾结妖人,但事实上,他是自愿离开的。

      “你悔改罢,她真的不能再留下了。”

      党垏寒:“好,那我同她一起离开。”说罢,他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蒲垏源看着他的背影愣在了原地,却又气的说不出话来,只得无奈叹气,心中暗骂道“你说你九泉之下又没什么亲人,你这么急着是去见谁啊!”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蒲垏源却依旧记挂着自己的师弟党垏寒,当然还有邱垏清,一个为情带着整个山门偷偷叛逃,另一个为守护所爱之人愤而离开——反正没一个省心的料。有时候蒲垏源甚至在想,他们的离开,会不会是自己“无情无义”的错呢,但又想来,若是所有人都如此率性而为的话,又该由谁来坚守着这真正的“道”呢?

      大道无情,人有情?那究竟怎样才是对的?

      不……或许,永远也不会有答案吧。

      “咳咳。”或许是因前夜受了些风寒,党先皓一阵咳嗽不止。

      “垏寒,你再喝些水吧。”华玖曦看着他苍白的脸,心中既是焦急又是心疼。

      “谢谢。”他点头接过水,“我已不在凌遥了,若是可以,就叫我的原名吧……抱歉,明明之前答应过你不必改口。”

      “都怪我,你明明有机会当上掌门……”华玖曦一遍又一遍责备着自己。

      “怎么会怪你?没有你,我恐怕早被那大火烧成灰了。”党先皓苦笑了下,“而且,你见我何时对那掌门之位有过留恋?师……蒲垏源他定能照顾好凌遥的。”

      “你,已经知道了?”华玖曦颇有些担忧的问道,因为她害怕党先皓会难以接受,所以向他隐瞒了蒲垏源寄来的那封信。她虽认不全上面的字,却也能懂得其中的意思——原掌门出事,目前生死未卜,而蒲垏源接下了重任成为凌遥的新掌门。

      “师父他……是因为代替我受了第一道天罚。”

      华玖曦听出他说话声中带着些许哽咽,离近一看,见他竟然落泪了。自认识他以来,他从来都是一副笑脸模样,从未见他哭过,也从未见他如此伤心过。

      “师父他就早知道……但他相信我,所以他什么都没说。天罚……魂飞魄散……这明明都是该由我承受的啊!”党先皓握紧拳头愤怒地砸在了石墙上,他气自己的懦弱,气自己的无能。“我做错了吗!为什么天道要降下三道天罚!曦儿,我喜欢你,我就想和你好好在一起,我究竟做错什么了?!”

      华玖曦不忍看着他继续自残下去,便紧紧抱住了他。

      “我在,我在呢。”她在他的耳边轻轻说道。

      “我不怕死!曦儿你等我,等我受完剩下的天罚……”他话音未落,嘴唇便被一种温润柔软的触感给堵住了。

      华玖曦轻抚着他的后背:“对不起……我不能。”

      党先皓一瞬间竟有些不知所措,但下一秒口中那淡淡的血腥味,让他反应出华玖曦究竟想做什么。

      她这是在用血咒,这是一种封印法术。“对不起,我不能让你在临近进阶的时候去冒险。”

      “曦儿?!”

      “阿皓你累了吧,睡一觉吧,一觉过后就什么都忘记了,也再不要想起来了……”

      是啊,所以才会忘记啊……

      因为那时华玖曦的血咒所封印住的,正是党先皓关于她的所有记忆啊。

      因为只有忘记了她,党先皓才能躲过天罚。

      才能好好活下去……

      ……

      仿若时间停了下来一般,唯有那角落里燃烧着的香篆发出一点若有若无的蚊子叫似的“嘶嘶”火星响。

      当啷,一声瓷器的碰撞打破了屋中原本的宁静。

      “嘘,唐献你动静小声些,袁先生给党叔治疗需要集中精力。”霍影瞪了眼身后捣鼓药罐子的唐献,低声提醒道。

      唐献点点头,便立刻不敢再动。

      守在门外的宋麟自言自语地来回踱着步,因为只有他知道,现在的袁先生其实是个刚学修仙没多久的冒牌货。所以当听说袁箴翌要为党叔疗伤时,宋麟真是替他捏了把汗,虽是心里想着“你一萌新装什么大拿!”,嘴上却并没阻拦着。毕竟疗伤这种事,就算没治好,也不至于把自己也搭进去,便随他去了。更何况,亲眼见到自己书中的角色牺牲,对于袁箴翌这样的“亲爹”作者,内心一定受了不小的创伤。宋麟认为,若是能让他把注意力转移到别处,未免不是件坏事。

      “对了,曦儿呢?”宋麟突然发现华玖曦竟然不在这里,她明明应该是最担忧的人。而且宋麟察觉到曦儿像是有些自责的样子——可能是认为党先皓晕倒这么久都没有醒来,与喝了她的血有些关系吧。

      “似是被阿玥叫走了。”顾廷听闻用手蹭了蹭下巴,缓缓答道。

      两位挚友的突然离开,给了顾廷巨大的打击。明明自己也想要保护好肆氿,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苗芊痛苦死去,自己什么也做不到。

      “他们既是为了保护肆氿而死,那你就更应该好好活下去,别辜负了他们。”听了宋麟的这番话,顾廷才稍稍振作起来。“多为……活着的人想想吧。”他隐约见宋麟的眼中闪过一丝黯淡的忧伤,却也不敢多问些什么。

      “大概是为今天的祈愿节吧。”顾廷忽想起昏迷前去往岁汣山的目的——邀请山神与苗芊一同在今日赏灯,不过如今,却是再也不可能了……

      “啥?七月节?现在不是七月份啊?”宋麟疑惑道。

      顾廷摇摇头,而后抿嘴轻笑道:“是祈愿节,是要放简篱灯的日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血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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