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陌载命》玄荼垒

22、愿望

　　苗芊自出生起，便是在这肆氿村中。

　　人们常说，“西兑遥，南谷侥，双峡似刃水开道。上玄禋，下凌遥，两峰镇地天不倒。”这其中的四处，便是天下灵力最旺盛之地。那夹在玄禋山西侧，又临进谷侥峡的肆氿村自然也是极有灵性的。

　　所以，千年居住在这风水宝地中，吸收着天地之精华，就算是苗芊这种完全没有努力修行的妖，也勉强得以化为人形。

　　妖物化为人形，无非两个目的，一个是更易接近人类（吸取人类的精血和魂魄，增加修为），另一个就是为方便修行（人的身体合天圆地方之形，最适修行）。只有像苗芊这样的妖界奇葩，才会对修行、修为毫无兴趣，接近人类完全是为了好玩。而且苗芊一直自认为她不化为人形的样子，才更易混入人中——毕竟，没有谁会无理由的拒绝一只可爱乖巧的喵。

　　每天以猫身游走在这山林村落之间，接受着人们无休止的“供奉”，而后再满足一下自己的顽皮心——打翻个瓦罐，或是叼走只晾晒着的鱼干。人们见了，不仅不会责怪她，反而会更开心的笑起来。等太阳落山，心满意足的回到村边的岁汣山歇息，日复一日，生活的逍遥自在、好不快活。所以苗芊一直认定，自己是世间最幸福的妖。

　　永远都是……

　　这天清晨，当苗芊揉着惺忪的睡眼，朦胧之间竟看见面前有一张摆满食物的桌子。

　　“哇，这么早就把供奉送来了嘛。”苗芊心想着，便纵身一跃跳上了桌子。琳琅满目的果盘点心，把苗芊看花了眼。“应该味道都不错，那就从这个开始尝起吧。”说着便抓起了离她最近的盘中的甜糕。

　　“大胆！”

　　苗芊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中的甜糕也掉在了地上，她慌忙抬起头，往四周寻望。只见成荫的青葱巨树中独伸出一根长枝，上面坐了位年幼的少年。

　　“哪里来的小妖，竟敢偷吃山神供奉？……哎？等等，你怎么哭了啊？”少年用略显稚嫩的声音，义正言辞的说着。却见苗芊竟忽然落泪了，他便一下子慌了神，刚打算站起身来，但没能稳住。脚底一滑，从树枝上掉了下来。

　　“啊！”原本因为可惜那掉地上的甜糕而哭起来的苗芊，看后害怕的闭上眼尖叫。

　　踏空的那一瞬间，少年脑中一片空白，一声“救命”还未喊出口，便觉自己已被人接住了。

　　“岁汣……”少年喃喃道。

　　苗芊半响未听见动静，小心地透过指缝偷看。见那少年被一种看不见的东西托浮于半空中，正缓缓落下。

　　而后，从林间走出一袭青墨色修长身影的男子，抬手轻轻接住了他，将其小心放到地上。

　　“居然把女孩子弄哭了，可真不像你的风格啊，顾廷。”男子朗朗一笑道，那像是阳光般温暖和煦的微笑，和那如玉石将将般动听的声音，让苗芊不禁呆住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啊，她心中暗暗想着。

　　“还有……不过几天未见，你小子胆子变大了啊，居然敢直呼本山神的名字。”男子用手轻敲了下少年的脑门，语气虽听起来有些严厉，但他脸上却并未露出怒色。

　　而那个叫做顾廷的少年也毫不在意的嬉皮笑脸道:“那你要我怎么叫？山神大人？”

　　“罢了，还是……”山神说道一半，似想起了什么，他见苗芊正害羞的躲在树后，红着脸慌张的看着自己，不由的笑了，拿起桌上的一块甜糕后，对她道:“还不赶紧过来吃？再不来，这甜糕可要干了。”

　　命运的巧合，让这一神，一妖，一人在此相遇……

　　十多年过去了，记忆中的那块甜糕依旧是那么的甜。

　　那答应了山神“要乖”的苗芊，不再像过去一样爱捉弄别人。而那年幼的阴阳眼少年——顾廷，早已成长到能够独当一面了，就连岁汣见到他，也常常感叹，“这孩子真是长大了，再过几年，估计身高都能超过我了。”

　　“不会的！岁汣大人在我心中永远是最高的！是全天下最厉害的人！”苗芊坚定道，只要自己能一直陪在山神大人的身边，就很满足了。

　　苗芊见岁汣愣住了，才惊觉自己刚刚把心底的那些话全说了出来，刷的一下子，脸红到了耳根。

　　岁汣不禁轻笑一声，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嗯，只要你一直听话……”

　　“我一定会听话的。”苗芊用力的点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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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已经很听话了啊，为什么你还不回来啊？”泪水不直觉的从她脸颊滑落。“岁汣他用尽生命也要守护的地方，我无论如何的得保护住啊！”

　　那就……血祭吧。

　　祭上我的一切……保住肆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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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我这个山神还在这里，你们就别想打肆氿村的主意！”

　　苗芊从未见过岁汣大人如此生气。

　　她见那心中世间最好看的脸上竟露出如此怒容，难免有些可惜。但又一想到山神所面对的那二人要对肆氿村不利，确实是可恶至极！不禁也咬牙切齿。

　　躲在旁边的大石头后面，苗芊小心翼翼的探出点身子，望见那二人身披着黑色斗篷，帽子下的围纱将脸遮住，看不清面容。

　　“真不愧是天然炼丹炉，居然连山神都能化形，若是再加上整村人的魂魄，定会是……”苗芊忽隐约听其中一人如此的说，不免有些惊慌了。

　　没关系的，这两个心怀不轨的家伙虽然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但山神大人一定比他们还厉害！她这样想着。试图使自己安下心来，可心脏却依旧跳的莫名飞快……

　　一瞬间，地面升起一片血红的光。

　　“躲在这里，一定不要出来！”她答应过岁汣的，一定不能出去。

　　紧接着，雷声大作，风云四起，一道紫电从云霄直劈下来，砸在岁汣身上。

　　“岁汣！小心！”苗芊终于还是忍不住地叫出声来，那黑衣二人听闻皆是一惊，才知道原来还有第四人在此，便将目标转移在了她的身上。苗芊赶紧捂住嘴躲回石头后，眼角虽噙着泪水，却不敢发出一点的动响。

　　岁汣从那闪电之中奋力挣扎出来，立刻双手合十，暗念几句后，山间的地面渐渐裂开，从裂缝下升起几条银白色铁链，封锁住了那二人的去路。“快跑！趁现在！”他竭尽全力的朝苗芊大喊。

　　“结界封锁？你以为和我们同归于尽，便能守住这破村子？外界不知有多少只眼睛虎视眈眈的盯着此地，这肆氿村，你是保不住的！”二者之一狠狠地说道，却不想，岁汣丝毫不为之所动。

　　地面上再次升起了一个刺眼的银白光球，那光球越变越大，越变越亮。

　　“你说的没错，我是保不住。”

　　白光忽然炸裂，形成无数道银光散射开来。刹那间，巨大的冲击力将周围的一切夷为平地，而结界……也一同灰飞烟灭。

　　“但我也说过，只要我在……就别有人想打肆氿村的主意！”岁汣最后如此说着，嘴角依旧残留着一抹温柔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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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脚上的鞋子在狂跑之中不慎丢失，但苗芊不敢停下步伐。带刺的树枝扎破了她细嫩的脚丫，一滴滴献血洒落在草地上。

　　“得快点通知顾廷才行……”苗芊焦急地想着，便没注意眼前的路，因一不小心撞上了人，而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小妹妹，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被撞的少女急忙伸手扶起苗芊，关切的问道。

　　明明是我先撞上了她，可她却最先关心我的安危……泪水终于不受控的从苗芊眼中夺眶而出。为什么？为什么村民们都这么好，这么善良，却还是有坏人想要害他们呢？

　　少女见苗芊竟哭了，更是担心起来。忽注意到她右脚上竟没有穿鞋子，还受了伤流着血。赶紧将自己的鞋子脱下来，给苗芊穿上。“鞋子丢在河里了吗？……来，穿上鞋，脚就不疼了哈，别哭了。”她安慰道，可苗芊却哭的更凶了。

　　“对不起……我只能用我自己的方法去守护大家。”苗芊喃喃自语道，颤抖的双手伸向少女的眼睛。“谢谢你，作为回报，就让我带你的魂魄，去避一会儿难吧，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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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村民的口中，苗芊听到了“顾廷大婚的日子就要到了。”的消息。

　　“若是现在告诉顾廷真相的话……”

　　“他不知会多伤心……”

　　“所以……”

　　“就让我带着你们的魂魄去避难吧，好嘛？”

　　“一切都由我来承担就好了，等到大家的魂魄归来时，再解释一定也来得及的。”

　　“岁汣，你看我也在努力守护肆氿村，也在努力变乖，你怎么还不回来陪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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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岁汣能知道我所做的一切，一定会高兴的吧，一定会夸我的吧……”苗芊恍惚地看着抵在脖子上的剑锋，自言自语着。

　　忽然间，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死死握住了空冥剑。

　　“吾以血祭天道上苍立誓。”

　　话语出口的一瞬间，党先皓明白了她想做什么，还来不及反应阻止，就见苗芊已将剑刺入了自己的身体中，眼前一片猩红。

　　身体被窒息般的疼痛吞没，脑海中一片空白。

　　好疼，真的好疼啊……

　　口中的血腥感让苗芊觉着一阵反胃。

　　还不能停下……

　　“愿以己之身换地土安宁，令污秽阴邪之物无法玷染此地，禁恶毒无良之人踏足此地……”

　　必须要，必须要保护住……

　　你用尽生命来守护的地方，我就算牺牲一切也要来保护下来啊！

　　“苗芊！”耳边最后回荡着的，是顾廷呼喊自己名字的声音。

　　是来找我的吧……苗芊曾常常担心人的寿命太短，顾廷会丢下她与山神大人先行离开。没想到，最后留下的，却只有他了。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放心，甜糕……不会再跟你抢啦～

　　判官啊，如果……如果我还有一些未用完的寿命，那就请都画给他吧。

　　“保肆氿永世太平，护大家……万年和康。”

　　地上那用鲜血画成的阵法霎时间发出灿灿金光。

　　“终于结束了……”她仰天长舒一口气。

　　撕裂般的疼痛感愈发刺激着神经，眼前的视线也变得越来越模糊，苗芊的身体渐渐化为点点星尘消散在空中。

　　真的，还想……再睁开眼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啊……

　　岁汣，我这次，真的有好好保护大家哦，真的变乖了哦。
　　所以再次见面时，请再夸夸我吧，好嘛～（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