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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金鳞霜刃磨 全力相护, ...
“走快点!”土匪推搡着安君望:“慢了打断你的腿!”
上山的路不太好走,安君望有些体力不支,听此又被迫加快了脚步,低头看路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薛城拉住他的手,带着他走。
三人平生第一次看到凉溪山上匪寨的模样,占地不小,都是用木头建起的房屋和哨岗,应该是在山上就地取材来的,屋顶上都插着红色的旗帜,有些留在匪寨里的土匪腰间正别着刀站在各处,看起来颇有规矩。
那些土匪见他们的领头人带着众人回来,忙上去接过抢劫而来的财物,不知存到了哪里去。
“老大,这三个小崽子怎么办?”土匪问。
“和那个欠债不还的关到一起。”刀疤脸道。
“是!”土匪道。
土匪便拽着绑着三人的麻绳往一处偏僻的破木屋里带,屋子里该有的都没有,只有地上几个脏兮兮的烂垫子,空荡荡仿佛不是匪寨的领地,而是被他们洗劫一空的农家小院。薛城注意到黑漆漆的墙角里蹲坐着一个人,那人旁边摆着一个硕大的篓子,看起来有点眼熟,但薛城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东西,就猛地被土匪推进了屋。
“别想着跑,不然小心了你脖子上那个东西。”土匪威胁着解开绑着三个人的绳索,应该也是觉得一个穷书生外加三个小孩子对他们造不成什么威胁。
薛城没答话,安君望和刘佟自然也说不出什么。土匪骂骂咧咧地走了,嘴里骂着些小兔崽子死哑巴之类。
薛城看着自己的手被麻绳勒出的通红的印子,便拉过安君望,在同样的位置轻轻揉着,还放到嘴边吹了一口气。安君望心里出奇地害怕,伏在薛城怀里不出声。刘佟在一旁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更是无话可讲,薛城给他留下的印象虽然可怕,但比起那些穷凶极恶的匪徒来简直就是普渡众生的观音菩萨。况且就凭着刚才恶徒以刀相向,而薛城却挡在他们身前,这样的薛城,刘佟就打心底把他当作了大哥。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如果没有安君望,薛城是铁定不会管他的死活的。
三人害怕的害怕,沉默的沉默。躲在角落目睹着这患难兄弟的落棋觉得自己仿佛是隐了身,握拳到嘴边:“咳咳。”并从角落走了出来。
努力表示着自己的存在感。
“是你。”薛城看到落棋,眉头一皱。
“落棋哥哥!”安君望也听到了咳嗽声,循声望去,一位清瘦青年,书生的打扮,还有那嘴角常噙的笑,似莞尔似嘲讽。不正是自己和薛城之前在面馆里遇到的‘落半仙’吗。
“望望。”落棋应声回答。
“落棋哥哥怎么也在这里?也是被他们抓来的吗?你没有离开翠岩县吗?你有没有受伤?”安君望神色焦急,一股脑问出了很多问题。
“呃,说来话长。”饶是嘴炮打得比除夕夜鞭炮还响亮的落棋,也招架不住安君望的一连串问话,只能道一句说来话长。
落棋这几日在匪寨待得其实挺滋润,不用费尽心机地想着如何吃霸王餐,不用走街串巷拉人算命遭人白眼,每天都有食物供应,虽然都是土匪们吃剩的东西,但也可以称之为饭来张口了。如果是落画来看,一定还要大为惊奇地说落棋圆润了一圈。可惜洛华山上习得卜卦之术的只有落棋一人,不然落画掐指一算,只会丢下两个字:贱命。
话说回落棋那日救了背锅侠,又用问山匪借来的高利贷给背锅侠买了药,最后被背锅侠‘仙人跳’,终于落得个身无分文的地步,不说钱还不上,连跑路都跑不成。离开客栈后走在路上思忖着七日后的血光大灾,却深知天命不可违的道理只能默默叹气。走在路上逢人便要给算命讨钱,想着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却不想不是冤家不聚头,落棋拽人拽着便拽到了债主,除了一颗脑子有点用,真的手无缚鸡之力的落棋便被债主抓到了这里。
“拿开你的手。”薛城冷冷地对落棋道。
落棋只好悻悻收回想要默默安君望头顶的手,什么嘛,自己只是想安抚一下安君望的小心灵,文曲星的头诶,多贵气啊,能沾沾就好了。
“你们不用担心,他们暂时不会伤害你们,每天三顿饭都会按时给,就当来享福了。”落棋道。他自从被抓到匪寨里面,白吃白住当了几天大爷,连盯着他的人都有些看不下去,便把他带到刀疤脸的座前。这山寨里的人都没什么文化,大字不识一个,但近来匪寨和外界频繁联系,落棋便负责给刀疤脸念信写信,刀疤脸也不担心会泄漏什么机密,因为在他眼里,落棋迟早是要被抹了脖子的。
几天的文职工作的确让落棋知道了不少东西。比如刀疤脸的名字叫周海,比如他之前算到的血光大灾的罪魁祸首就是凉溪山上的这帮山匪,还比如这次屠杀是一场报复,一场对翠岩县安家的报复。
落棋看着瑟瑟发抖的安君望,沉默的刘佟,还有故作镇定实则也遍体鳞伤的薛城,心里一丝心疼,他当然知道自己嘴里的‘享福’在他们身上是不受用的,但现在根本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的心里好受一些,难道要反抗到底白白送死吗?落棋摇摇头,薛城和安君望的人生不应该止步于此。
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了三天,落棋和一个正冒头的豆芽菜带着两个小豆丁,整日被关在这件破屋里,看管他们的土匪在拿来剩饭的时候还扔给了他们两张毯子,让他们不至于冻死。薛城不知道山匪留着他们的命做什么,只能在这里苟且偷生。
落棋期间被叫出去过几回,一开始安君望还以为落棋要被宰了,扯着落棋的袖子大喊‘放过落棋哥哥吧’,最后在薛城的制止和落棋的保证中含泪目送着落棋出去。
落棋没有生命危险,至少是在山寨里没有出现第二个识字的人之前。
安君望在落棋毫发无损的回来时终于放下了吊着的心,薛城却发现落棋的神情十分凝重。
“找到安家的账本了吗?”周海擦拭着自己的长刀,对座下的人道。
“报告老大,找到了,这份是印来的。”半跪在地上的土匪从衣襟里掏出一本册子,递给周海。
周海接过账本翻了翻,如果十部刺史在此,一定会大跌眼镜。账本上详细记录了安家多年来做过的笔笔‘生意’,从开张黑市到放高利贷,甚至于偷贩官盐和兵器,条条框框,无一缺漏。这样的罪行按朝韶国律法一条条罗列出来,安尚益有多少颗头都不够砍的。所以安家花重金拍来的秋灵草被盗,安尚益唯一的老来子因此死掉,说不定就是老天开了眼。
“老大,我们把这账本公之于众吧,交给十部刺史,交给太子!给二哥报仇!”土匪怒目圆瞪,十分打抱不平。
“你懂个屁。”周海回道:“当初安老贼千防万防,为了当官,要把这黑账本的屎盆子扣到老二头上,还用全寨兄弟做威胁,说如果不同意,就上报朝廷要求剿匪,老二想和他拼命,却被他杀害了。”
周海又说:“用你的猪脑子好好想一想,安尚益为商多年,全靠这些伤天害理的勾当发家,他突然要做官干什么,不仅冒着被查处的危险,连行商都要仔细着,朝廷也不可能让一个土商人做什么大官,这种弊大于利的做法根本就不合理。除非他上面有人支配着他,要他手里的东西,又要控制住他。”
“您的意思是……”
“这账本不能落到那帮人的手里。”周海道:“安尚益杀了老二,做了翠岩太守,我就让他管辖地上的人都为老二陪葬,沾着血的官位别想做得稳。告诉兄弟们时刻准备好,朝廷派人来,我们就迎战,兄弟们同生共死这么多年,这次也一样!”
“是!”土匪高亢地回道。正欲离去,又折回问道:“老大,剩下的那三个小娃子怎么办,要杀吗?”
周海沉默片刻揉了揉额头道:“留着命吧。”
他对这三个孩子提不起刀了,他本以为对于他这种匪徒,一场屠杀根本算不了什么,但当事情真的进行到那一步时,他看到三个孩子仇视又绝望的眼神,觉得自己错了。他从来都觉得翠岩县死去的千百人,都是被安尚益那个狗东西害得,但如今制造了这场腥风血雨的自己,何尝同安尚益不是一类人呢。他已经做好了遭天谴的准备。
土匪领命离去。
另一处。
“落棋哥哥,我写的对吗?”安君望正用树枝沾着煤灰在地上写字。他先是看着书上的范字,再自己琢磨一番,最后落笔写下,才抬头询问落棋。
“很对,继续写,把昨天学过的字也写几遍。”落棋看过,点点头道。
这几日在屋中实在很闲,四人也互相熟识。安君望对落棋重如千钧的书篓产生了无比浓厚的兴趣,落棋这才想起来眼前的安君望尚还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农村儿童,心中莫名觉得责任之重大,于是主动教起安君望读书识字,连带薛城和刘佟也在一旁听课观摩。在洛华山从来都是当师父出气筒的落棋,终于神气了一回,教书教得那是个呕心沥血春蚕蜡炬。
事实证明落棋的辛苦没有白费,安君望的记忆力和理解力都令落棋叹为观止,即便还是八岁的孩子,所提出的一些观点虽显得幼稚,细细思考来却觉得很有道理。比如落棋讲起南海地区有了可以大量提取官盐的技术,偷贩官盐屡禁不止,其有关律法惩治一天比一天严厉。安君望只道:为什么要禁止呢,大家都需要盐,大海又那么大,技术还是朝韶人民独创,用盐发展国家难道不比用盐管理国家要好得多吗?
安君望听到落老师的肯定,也十分开心,一脑袋扎进了书本里,八匹马都拽不回来,唯有夜深时候没有蜡烛,薛城担心安君望眼睛看坏,强制收了书,安君望才肯乖乖闭眼睡觉。
薛城则对那些各种大道理的书没有很大兴趣,刘佟更是一看就困。于是薛城自己挑了本兵书打发时间,遇到不认识的字词才问问落棋,而刘佟随便拿了本《本草纲目》看彩色图案去了。
这天夜里,落棋又被叫到匪寨的议事厅去表演说文解字,寒冷的夜里没有光亮,薛城披着毯子环着安君望,刘佟也在一边裹着毯子呆着。黑漆漆的屋子里安君望兴奋地给薛城讲他今日所学的东西,薛城静静地聆听,时不时回上一句话。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我还没来得及问落棋哥哥。”
“那等他回来你就问他。”
“嗯,不过落棋哥哥说我和你以后都会成为这样的人。”
“是吗?那我们一定要活着出……”
蓦地,木门被轰然推开,与墙壁碰撞的声音将三人吓了一跳。
借着屋外别处的亮光,薛城看到一个左摇右晃的魁梧身影。是这几天看管他们的土匪。这人自从第一天看到他们,准确的说是看到安君望,眼神中的不怀好意与恶心的垂涎,就让薛城感到了重重警戒。
薛城离着门口很远便闻到了那人的浑身酒气,走过门框时还被绊了一跤,晃晃悠悠地向他们走来。
“刘佟,带着他躲到角落去,这里黑,不要让他发现你们。”薛城站起身对刘佟道。
自己则对上前拦住大汉,对其斥声道:“干什么!”
大汉一手推开薛城,嘴里嘟囔着:“让开!小美人……小美人呢,到哥哥这里来……哥哥让你快活,哈哈哈……”便要往里走。
薛城听此怒火中烧,双手握拳猛地向着大汉的门面打去,大汉喝醉了酒反应迟钝,脑袋上结结实实挨了这一拳,也恼羞成怒,暂时放弃了安君望这个目标,转而向薛城抡过了拳头。两人不多时便扭打在一起,都挂了彩。
按理说没有接受过正经训练的薛城,即便是打遍凉溪村无敌手,也打不过这种以烧杀抢掠为生的土匪壮汉,但胜在壮汉喝的烂醉,战斗力被酒水灌走了不少,薛城又仗着身形敏捷,屡屡躲过大汉的打击。然而薛城并躲不过太多,他不够硬的拳头打在壮汉厚实的糙肉上,没有对其造成太致命的伤害,反而激怒了他。爆发的大汉连连对薛城挥出几拳,甚至险些锁住薛城。
安君望和刘佟在暗处看着这一切,心急如焚,大汉的拳头打在薛城身上的闷声更是让安君望感到一阵绞痛。细想片刻,安君望悄悄挪到落棋的书篓旁,在多卷藏书中摸索着什么东西。突然,冰冷坚硬的触感令安君望指尖一顿。是落棋藏在书中的短刀,落棋被抓上山时,土匪虽然也检查过他的书篓,但对于他们来说全是天书的书本没有让他们一查到底。安君望不顾刘佟的阻拦,握着刀悄悄移至到了两人附近。
他仔细观察着两人,找准时机,倏然冲到大汉的身后,用力向他的腰部捅了一刀,黑暗中看不到鲜血涌出来的样子,只能听到那刀刺入肉的声音,还有那流到手上的液体的温热。安君望力气小,那一刀没有伤及到大汉的致命之处,他感受到了疼痛,弯下腰要抓安君望。不管是言语还是行为方面从没有伤害过别人的安君望,突然参与这一幕,便不知所措地愣住了。
薛城此时眼疾手快,夺过安君望手中的短刀,长臂一伸将呆愣着的安君望拉到身后护得严严实实。他双目赤红,死咬牙关,紧握刀柄,将刀尖对准大汉低下的头颅,用尽全部力气,破釜沉舟般的狠狠从上方捅了下去。
大汉还没来得及尖叫便横尸于此,向上喷溅出的鲜血淋浇在薛城的脸上,狰狞的面目显得十分可怖,像是刚从地狱爬出的厉鬼。安君望却感受不到任何害怕,扑到薛城的怀里,拉住薛城握着短刀的手,他感到了薛城无法止住的颤抖。
薛城勉强回了神,大口喘着粗气:“安君望…安君望!”他蹲下身子,抱着眼前安然无恙的孩子,用手在安君望的脸上摸着,像是在确认什么似得,他把自己的脸也贴了过去,第一次杀人的恐惧感和屋子里的黑暗让薛城快要疯掉,唯有怀中的这个孩子的温度,让他感觉自己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薛城……”安君望低声道。
“对,我是薛城……叫我的名字……叫我的名字……”薛城颤声祈求道。
“薛城。”
“再叫……”
“薛城!”安君望道。他感到薛城抱自己抱得更紧了些。这个在凉溪村令人不敢轻易招惹,在自己遇到各种危险时都将自己护在羽翼下的少年,此刻也表现出他来自于本能的恐惧和后怕。
然而事情要更棘手。落棋回来了,身后还有提着灯跟着他的土匪。他们的脚步声像针一样,一下一下地刺着屋内三人的心脏。
果然,落棋和土匪刚踏入房屋,紧接着便是一声粗犷嘹亮的警哨。
薛城感觉四处瞬间灯火通明,自己被所有人刀剑所指。灯火映在薛城的瞳孔中,是前所未有的无畏,是真正被血液浇灌出的成长。
安君望:为什么要杀人。
薛城:要保护你。
薛城:为什么要拿刀。
安君望:也要保护你。
作者谛笙:为什么要写文。
作者渠清:因为要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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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金鳞霜刃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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