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谋》会眨眼的喵

2、chapter2 午夜

　　午夜的更声早已响过，良人却还未归来。茅草屋紧闭的轩窗透出一丝昏黄的烛光，光影下是窈窕佳人执笔研墨的身影。草屋的门被推开了，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惊了正在执笔描画的人，她抬起头，青丝从额前划过，乖顺的停在肩上。她起身欲迎，来人已到案前。
　　“师傅”她轻声唤道。
　　“潭月，这么晚还不睡？”来者是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白发白衣长须，一副和善的模样。
　　“嗯······今早的画作还未完成，徒儿想画完再睡。”她找着蹩脚的理由，不由红了脸。“师傅，您老怎么还不休息？”
　　潭月扶着老者坐下，老者笑道：“你在想什么我能不知吗？在等关玉那小子吧。”
　　被道破心思，她有一丝窘迫，但还是点了点头。老者叹了口气，规劝道：“月儿，很多事你有所不知，关玉始终不是良配啊，为师劝你，还是早做打算吧”
　　“师傅，”她有点委屈，论相貌，论才华，她自认不输其他女子，虽说面对他时，她没来由的自卑胆怯，但她心里却是期待的。“我知道公子大仇未报，不会考虑此事，但月儿可以等。”
　　“很多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无论如何，在他离开前，为师总会让他给你个交代。”老者慈爱的看着眼前他视如亲生的徒弟。
　　“公子···要离开？”
　　“你也知道他身怀血仇，这个地方留不住他。”老者望向窗外，浓浓的夜色中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回来了。”
　　他带着午夜的寒凉推门而入，身上轻微的酒气扑鼻而来，潭月有点担忧的望着他，为他端来一杯温茶：“公子喝茶。”
　　“谢谢。”他端过茶杯，礼貌疏离。潭月有点挫败，这么长时间以来，他都表现得让人难以接近，他身上冷漠冰凉的气息会刺痛任何企图靠近他的人。潭月有点恍惚，当初那个温柔救起她的人是他吗？
　　“月儿，时候不早了，你先去休息吧。”老者有点头疼的看着他痴情的徒弟，无奈吩咐。
　　门开过又关上，屋内瞬间恢复安静。老者清清喉咙开口道：“去燕回山了？”他沉默的点点头，三年来，他生不如死，他甚至有点怨救了他的这个老头。“三年来，你行尸走肉般活着，老夫有时在想，救了你实在是个错误。你可是在怨我？”老者愠怒的看着一言不发的他。
　　他的表情没有一点波动，他跪下给老者磕了三个响头，方才说道：“老师，以前的我是曾怨你，我多想和长英，和镇北军一起，即使是死。”他的声音一如他这个人，冰凉无波，不带一丝感情。像下定决心般，他抬头直视着老者，眼里蕴藏着疯狂火热，“但现在，关玉叩谢老师救命之恩。我想好了，我要报仇，我不能让兄弟们白死。”
　　救了他的正是教长英国文的玉清子老师。三年前，镇北军被灭，玉清子闻讯赶往燕回山，无意间发现落崖的他，随后隐姓埋名，不遗余力的救治他，他心里不是不感激。
　　玉清子摇摇头，痛心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长英那孩子，可惜啊······”
　　“长英英雄一世，镇北军战功赫赫。他们没有死在战场，却成为自己人刀下冤魂，着实不值。我关玉，就算穷其一生，必报此仇。”
　　“你要刺杀楚王？”
　　“呵”她冷笑道：“楚王？杀了他太便宜他。”
　　玉清子从跪在他面前的年轻人身上看到一丝危险的锋芒，他有一种错觉：楚国危矣。但一想到他其实是个女子，他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十分荒唐。
　　“你身为女子，背负如此血仇，叫人于心不忍。长英知道你如此，定不会安心。”
　　“老师，我意已决，明日便启程。”说完他再次扣了头，起身便欲离去。玉清子叫住了他“潭月···那孩子不知你是女儿身，早对你情根深种，离去前最好给她个交代。”听了玉清子的话关玉一惊，随即恢复原样，他沉默的点点头，起身离开。
　　关玉走后良久，玉清子望着窗外的鱼肚白，想起了好友李元的一番话“关玉那小子，别看出身低微，却是不可多得的武学奇才，比起长英有过之而无不及，长大后必非池中物，若能效力楚国，那楚国便如虎添翼；若不能，实是大患，务必除之啊。”刚开始他自是不信，直到后来，举国上下无不在传颂他刺杀齐王的壮举，那时他就在想，幸好他效力的是安北王，幸好他守护的是楚国。
　　可如今，安北王死了，镇北军覆灭了，一切成了不定数。关玉自是不可能再为楚国效力，若真像李元所说，那他就是在放虎归山。虽然觉得如此的不可思议，但他不得不防。爱徒被杀，他义愤难当，可他却什么都不能做，因为要他徒弟命的是他的国啊，他永远不能做出背逆楚国的事。国，不仁；他，不能不义。
　　玉清子迟疑了，为了毫不确定的事，只因一面之词，就决定一个人的生死，那他和杀掉长英的楚王有何分别？
　　窗外泛起微光，一夜无眠，玉清子有点憔悴，仿佛一夜间苍老不少。他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可这次他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