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雪》鲜无名

61、第 61 章

　　秦修和秦佚来到这边，很快开始了新的校园生活，因为金玉瑱，他们在鹿原时的恣意与骄奢得以保持，因为戚乐，他们暗地里收到许多鄙夷与排斥——其实这也可以说是因为金玉瑱。两人不愿让姐姐忧心，也没法找金玉瑱，旁人更不必提，只得互相安慰排解，然而两人对对方的作用很是有限，因此日益憔悴。
　　秦修吃了一碗饭便推了碗筷——半个月前他还是一顿吃三碗还嫌不饱的人，秦佚同时推开——她饭量倒向来如此，动作略显整齐，罢工似的，戚乐便抬起头，问道:“怎么了？”
　　秦修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就是吃饱了。我回来路上吃了点零食。”
　　戚乐难得一问，便意思着追了一句:“那最近怎么还瘦了。”
　　秦修一阵紧张，只听她又道:“多吃点，零食也没关系，觉得什么好吃就多吃点吧，注意种类丰富就好，蔬菜水果豆子肉坚果，都吃一点。”
　　秦修忙点头:“嗯嗯。”
　　戚乐又看了眼秦佚。秦佚举手道:“我也多吃多喝。”
　　戚乐道:“你随意，我看你脸反正是越来越圆了。”
　　金玉瑱一笑，“光说别人，你倒是多吃点啊。”他舀了勺梅子羹，送到她嘴边。
　　戚乐看着那个黏糊糊的晃动的红色液体带着说不出的气味逼近，肚里一阵反胃，忍了忍，捂着嘴冲到痰盂旁，干呕起来。
　　金玉瑱扔掉勺子跑到她身边，一叠声道:“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又道:“大夫大夫大夫！”抚着戚乐的背，焦急不已。
　　戚乐干呕了会，坐回去，摆手道:“没事，反胃。”
　　金玉瑱道:“这怎么就没事了？！”他心里忽然有了个隐约的念头，“你……”他坐下来握了握她的手，“喝点水休息一会，等大夫来看看吧。”
　　秦修秦佚两个有些慌，觉得姐姐太经常太容易生病了，“姐……”秦修喊了声，“没事吧……”
　　戚乐不确定自己有没有事。
　　秦佚抱着她胳膊，望着她，有点儿要哭出来的样子。
　　“没事！”金玉瑱道，“你俩做什么呢？年纪轻轻的身体好，还不许大人有点头疼脑热了？”
　　秦修扁着嘴道:“我姐还没十六呢……”
　　一个丫头从外面进来，行了一礼，道:“二公子，夫人请您回去吃饭。”
　　金玉瑱看也不看道:“今晚不回了。”
　　丫头道:“大小姐回来了，夫人让您必须回去。”
　　“她回来了我就得回去？”金玉瑱道，“不回去。”
　　丫头道:“夫人说，戌正见不到您，就将您送到边关，换大公子回来。”
　　秦佚瞄了眼滴漏，刚到戌时，就是不知道边关是什么地方。
　　金玉瑱道:“大哥现在就可以回来，他自己乐意待在那儿。大夫怎么还不来？”
　　身旁丫头道:“离得近的傅大夫不出一刻应该就能到，王大夫离得远，约摸得三刻之后。”
　　金玉瑱摸摸戚乐的脸，“我回去一趟，一会就过来。”
　　戚乐对自己此刻的身份非常厌恶。
　　厅堂灯火众多，十分明亮，近二十人或站或坐在这里，看着她，十分清晰地看着她，怀以种种揣测和情绪。除此之外，她成了一个“麻烦”，一件烦心事。
　　——或者，她自己想多了。她以为是麻烦，别人其实无关痛痒——每天都会遇到许多的小小小小的需要费一点点点点心神的事情而已。
　　因此戚乐以一种平常的表情点了点头，“嗯。”
　　金玉瑱摸摸她的头，走了。
　　金戎止按捏着母亲的肩膀，道:“这您就受不了啦？等哪日我嫁去别人家，咱见面的日子才有限呢。至于小弟，您也别担心，我听他院里人说，那人是他花了不少心思手段追到手的，既然如此，总要多稀罕几天，小弟的性格您还不清楚吗？多情他算一个，长情他可避之犹嫌不及。他现在喜欢这个，您拿捏着叫他做些从前不爱做的正经事，倒是不错。”
　　金母哼了声，“不在家的不在家，在家的整天往外跑，你们可真体贴我这个老太太。说起你了，你还打算玩几年？我那些老姐妹一聚会就要问起你的事，我原来说过几年、过几年，这眼看着都过了五六年了，近来怕婶婶姨姨们问，我都好久没和他们见面了。戎儿，你知道别家姑娘嫁人的年龄，要不是咱们家身份压着，外面早就流言满天飞了。娘也不是逼你嫁人，只是娘和你爹年纪越来越大了，即便是想，陪不了你多久，你要找个能和你相伴的人哪。”
　　“娘，你看着险些就比我年轻了，哪里老啊？”金戎止弯下腰，“瞧瞧我，您比我还白呢。爹去年回来，还松松地把小弟撂了个跟头呢。”
　　金母拍了下女儿的手:“我们年纪在这儿摆着，那可是说不准哪天起来就老眼昏花手脚无力了。你别混，给我老老实实讲，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有没有属意的人选？外地也行，暂时贫寒也行，性情好有才华和你眼缘，你都先说给我听。”
　　金戎止无奈一笑，“这本来说小弟呢，怎么就逮着我不放了？我真没见过念着自己老的，以后可别再提了。大哥还没家室呢，您多想想他才是。我有钟意的，您放心吧。”
　　“我难道没想吗？一个野似一个！我放心什么？你钟意人家，人家钟不钟意……你呢？”金母说着说着反应过来，“谁啊？”她立刻带了点笑，看着自家闺女，“怎么从没听你提过？是谁？我认识吗？”
　　金玉瑱进来就看见那一对母女笑语言欢，不由气结，“你俩人不是挺高兴吗？叫我回来干嘛呀！”
　　金母的脸顿时拉下来:“你给我过来！看见我们高兴还说这种话气人！我告诉你，以后不许去找那个丫头片子了，再找我把她扔山里埋了！”
　　金戎止拍着母亲的背，劝道:“别生气别生气，刚咱们说的您都忘啦？有话好好说么。小弟，你吃没？吃没吃都坐下吧，娘几天没见你，想得很。”
　　“你早回来两天，母亲大人也不至于如此了。”金玉瑱站着没动，“我都没提什么要求，您急什么呀？我倘若说我要娶她，您准备怎么办？我要说我离了她就活不了，您又要怎么办？”
　　“你敢？！”金母一拍桌子，碗碟啪啦作响。
　　金玉瑱低头片刻，抬头道:“我要娶她。”
　　王大夫搭一搭戚乐左手，搭一搭戚乐右手，捋着胡子沉吟良久，道:“脾胃虚寒……”
　　金玉瑱从外面跨着大步进来，接过丫头递来的湿手巾擦了擦手脸，坐到戚乐旁边，道:“怎么样？”
　　丫头拿回手巾，交给另个丫头，自己站在近旁服侍。
　　大夫对金玉瑱拱了拱手，转向戚乐道:“姑娘在服什么药吗？”
　　“之前吃过一帖药。”金玉瑱说道，便把他知道的戚乐先前吃的那个方子背了一遍，“吃了两三天。”
　　大夫听着点着头，待他不言语了，追问道:“还有什么？”
　　“还有？”金玉瑱挑眉，“没了啊。”
　　“公子适才说的是个很常见很有用的温补方子，往后还照这个方子吃就是了，两三天少了，起码将养两三个月，配着膳食，到时看情况，再吃别的药。”大夫说完，接着说饮食方面的要求，拿笔写着，末了交给金玉瑱，同时站起来向他一点头，“另外还有一点，”他看了眼诸多下人。
　　金玉瑱心里奇怪，但还是驱退服侍的人，“怎么了？”
　　大夫道:“这位姑娘身体本就偏寒，若是顾虑健康，以后还是少吃些伤身体的药。”
　　金玉瑱听得摸不着头脑，“谁没事吃伤身的药啊……”
　　大夫闻言便看向戚乐。
　　戚乐道:“我知道了，谢谢您，剩下的我和他说吧。”
　　金玉瑱道:“说什么……”
　　大夫告辞离开。
　　金玉瑱追出去道:“大夫，她身体……没有其他问题吧？”
　　大夫停步道:“避孕的方法有许多，这方面药也多，只是我不钻研这些，您要是有需求，可以找平乐坊的……”
　　“等等，”金玉瑱抬起手，“我没这方面需求，你……”他忽然停了口，“你什么意思？”
　　金玉瑱回到房间，戚乐侧过头，他看着她，“你吃药干什么？”他笑了下，觉得以他从前所作所为，问出这种话真是相当可笑，“怕我不负责任？”从前他确乎是惯于避免责任到来。
　　戚乐道:“如果你是我，你会不会怕？”
　　金玉瑱一字一顿道:“你事先一点都不跟我说。一点都不。”
　　戚乐垂了垂眸，“你也没有主动关心此事。”
　　金玉瑱握紧双手，半晌，又笑了，“你是有多讨厌我？”
　　戚乐顿了下，“没有。”
　　“没有？”金玉瑱笑着，“你只能说出这么笼统的两个字吗？”
　　戚乐看向他。
　　她低下头，“像你一样的人很少，没有多少人能坦荡地表露自己的情感，我也如此，说这样的话会让我非常难堪，但是如果你需要，我……”她抿了抿嘴，“我不讨厌你，相反的，我……喜欢你。我确实害怕你不负责任，我也不能要求你负责任……所以我做了一个选择。”
　　“那你要嫁给我吗？”金玉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