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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邀约(一) 言诺的运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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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诺是在一阵敲门声中醒来的,睁开眼时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她在期待什么。她揉了揉额头吩咐:“进来吧。”
“是。”
轻轻的推门声,进来的女子一袭白色宫装,严谨而端庄,言诺不觉得失望可还是忍不住唤道:“凝玉?”
凝玉恭敬的候在床边,低着头回话:“可要伺候帝女更衣?”
言诺有些懒洋洋的,她不急着起身反而问道:“你跟在我身边多久了?”
凝玉小心的窥了一眼帝女的神情,她思量了一下回道:“六万三千五百年了。”
言诺有些怅然:“这么久了啊。”
凝玉一时拿不准帝女心中所思,她安静着不敢回话。
言诺赤着脚下了床,白色的单衣显得她的身姿有些单薄,凝玉立刻会意的为言诺更衣,言诺的颜色好,什么样的宫装都能压得住,言诺平时要更偏爱正红的宫装。
顾虑到言诺此时的心境,凝玉带来的是一套水蓝的宫装,宫装加身意外的衬得言诺的神色要更冷上几分。
言诺安静的坐在妆奁前,身后梳理长发的手很温柔细致,她禁不住就想起来了那个叫晴羲的傻瓜,她一下子抽回了长发,用力有点猛扯痛了头皮。
身后凝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她不安道:“帝女。”
言诺自己挽了个简单的流云髻又随便选了个步摇簪住,脸上她倒是没有兴致再捣鼓了,收拾好一切她才像是突然发现跪着的凝玉,她淡声道:“起来吧。”
出了房门言诺难得兴致的逛了逛这座无名的宫殿,这座宫殿其实真的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的那种,所以她其实也没什么可逛的,她的视线最后落在了殿中的琴架上,那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她学着梦里小女孩的样子在石凳上坐下,她的手伸出像是要学着梦里小女孩的样子拨动琴弦,触手却只有石质琴架的冰凉触感。
言诺似乎这时候才能真切的体会到有琴晴羲是真的不在了,丝丝缕缕的疼痛缠绕上心间,她却不觉得疼了,真好呢。
“帝女?”凝玉忍不住开口,她总觉得帝女现下的表情很不对劲。
“嗯?”言诺示意凝玉。
凝玉按下心头的异样,她思及今日来的主要目的遂问道:“帝女宫已经收整好了,不知帝女心中可有要整饰的样式?”
言诺沉默了一会才回道:“不用了,能住人即可。”
凝玉欲言又止,她望了望帝女略带悲伤的侧颜最后只是问道:“不知帝女打算如何处置这座宫殿?”
琴仙子已不在,帝女想必是不愿再有人过来打扰的,凝玉这样问也是为了要一个准确的处置方式。
处置的方式言诺早已想好,也早就做好了准备,临要跨出殿门时她忍不住回了下头,晨光熹微中的小殿有种异样的柔和之感,她恍然间好像又见到了那个白衣丽人站在小殿中温柔目送她远去。
永别了,她在心间默道,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
在言诺回过头去时凝玉却是忍不住回了一下头,简单到有些破陋的小殿在她们的身后渐渐隐去它的身影,就像这里从未有过这么一座无名的废弃宫殿一般。她突然忆及很多年前她曾在帝女的书案上看到过一本古旧到残破的书,她好奇的瞟了一眼,摊开的那页上记载的就是这样的封印术,从此以后除非施术者死亡否则谁也不能再见那被封印起来的一切,包括施术者本人。
言诺的运气一向很坏,这次倒是难得的遇见了一见好事,她看着不远处□□半露妩媚撩人的倚在男子怀里撒娇的荣姣丽勾唇一笑,真是冤家路窄啊,那就别怪她顺手为之了。
“我想要邀逸秀和粱惠去碧水亭一聚,凝玉你去为我下个帖子吧。”
凝玉瞟了一眼不远处的一对男女低头应是。
言诺又缓缓补上了一句:“不用急,我这几日没什么心情。”
“凝玉明白。”顿了顿又请示道:“殿中接了许多的拜帖,可要都拒了?”
“嗯,都拒了吧,我这几日闭门谢客,无论谁来你都直推了就好。”言诺在“无论”两字上加了重音。
言诺回到帝女宫时方才明白凝玉的欲言又止,殿内空落了很多,很多与帝青有关的东西都在那场爆发里被毁灭的一干二净,可她闭上眼都能复述出哪里有哪些东西,言诺难得有些后悔,真该叫她们将这里重新整饰一遍的,脑子里刚滑过这念头言诺自己又给否决了,没有这个必要了。
这半月里凝玉一直做的很好,她说要闭门谢客只除了昊天大帝亲来那回凝玉就真没让人打扰到她。昊天大帝似有心宽慰于她,只言诺最不需要的就是宽慰了,她与昊天大帝相坐无言了一段时间,最后是昊天大帝败下阵来,他长叹了一声气无奈的起身离开了。
这一日凝玉突然来禀已下好了帖子,言诺心下算了下日子,倒是赶巧了。
碧水亭位于碧水潭正中,此时不过初秋,一叶一叶硕大的绿叶浮在潭面上,远远望去端的是接天莲叶无穷碧,绿叶上错落挺立着花与果,有含苞待放的娇羞,有怒放的灿烂,也有盛开到精致的颓败,更有那瓜熟蒂落的落定,像及了他们的一生。
凤逸秀稍慢了言诺一步到来,半月未见她原本张扬的眉目间笼上了一抹清愁,见到言诺时她张了张嘴似要安慰些什么,最终也只是沉默的望着她什么都没有说。
碧水潭边并无通向碧水亭中的道路,因着是昊天大帝送与言诺的生辰礼物,潭面上更是被施了法术,神人以下修为是无法越过这段距离的。言诺与凤逸秀都是神女自是不碍,只谷粱惠不行,凤逸秀自告奋勇要带谷粱惠过去,言诺阻住了,自己带了谷粱惠过去。
亭立潭心,周有轻纱罗帐,亭内可观景,亭外却难辨亭内情景。
言诺带着谷粱惠比凤逸秀晚了一步到达,她正要掀帘进去凤逸秀突然回过身来阻住了她的脚步,双手更是背在身后紧拢着亭外轻纱。
帐内只模糊透出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隐约可分辨出应是一对男女,再看凤逸秀的面上表情,强作镇定中透出了焦虑,言诺心下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这可和她的预料出入甚大。
察觉到言诺的眼神,凤逸秀跟着移了移身子更严的挡住了言诺的目光,她吱吱唔唔开口:“我,我,我看小谷子好像不舒服,我们还是改日再约吧!”
被点名的谷粱惠一头雾水,从小学堂培养出来的默契让她反射的捂着额头:“我,我头晕,我好像晕水,我们赶快回去吧!”
这么多年了她们的演技还是这么浮夸,言诺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心下更多的却是感慨,她想起后来那个与她反目成仇永远一身黑衣肃穆的凤逸秀,以及那个为了守她成功渡劫自愿从上仙沦为人间五谷神的谷粱惠,似乎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这都是她们的最后一段轻松岁月,如果可以真不想教她们长大,可她也想活着啊,她也有无论如何都想要守护的人。
心中百转千绕,言诺面上的表情却不变,她微微挑着眉故意道:“既然粱惠晕水,不如先到亭内一歇,待到缓过来了再离开也不迟。”
凤逸秀顿时恨不得抓耳挠腮,她自来张扬跋扈惯了,这种事经验可不多,她情急之下手指向前一指,“言诺你看那边似乎有什么亮光不如我们过去一看究竟。”
言诺嘴角抽搐了一下还是配合的望过去,这一看可不是有什么亮光在接近吗?阳光反射下她忍不住眯了下眼,不及再看耳边就是一声愤怒的喝声:“陵光!”
再看那哪是什么亮光,分明是陵光腰间佩玉反射的光线,言诺真头疼了,既然陵光在这里,那么帐中……她回头望去,凤逸秀不觉间松开了对罗帐的控制,此时一阵风来,正正吹拂开帐前轻纱,她的目光一下子与帐内望过来的一双黑沉眼眸对上,那里明明灭灭俱是她看不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