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定鸳盟（下） 刘嫖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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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嫖打量着晴八子。晴儿没有穿宫装，而是一身流素轻纨的绿罗裙，群摆坠饰金丝绣的彩蝶，更显得她纤腰楚楚，姿态风流。她已然蜕变，不复是数月前那个无知的小女孩。
刘嫖笑了笑：“晴八子果然厉害，本宫来宫中不过一个时辰，晴八子倒是比谁消息都要灵通。”
晴儿不以为然：“宫里面不比长安城，就是皇上打个喷嚏，这会子都传到建章宫了。”
刘嫖斐然一笑：“如果你是来闲话家常，那就免了，本宫还有事。”
“公主殿下错了，晴儿是公主送进宫里来的，晴儿感恩戴德，势必事事以公主为重。不过，晴儿想要给公主一些忠言劝诫。”
刘嫖眯着眼睛，看着晴儿半瞬：“说！”
“宫里尔虞我诈，晴儿之所以能存活到今日，全是皇上的意思，晴儿谁的眼色也不看，只看皇上的，谁的话也不听，只听皇上的。晴儿眼里心里只有皇上一个，所以才有今日之位......这天下间的事情，并不掌握在你我妇孺手里，这天下间的事情只需皇上一个眼色就够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刘嫖见晴儿说到了些眉目，皱着眉头问道。
“前些日子，皇上在未央宫出题考考太子和胶东王（刘彘）。说一个叫防年的人，他的继母杀死了他的亲生父亲，结果防年为父报酬，杀死了继母，问防年是否应被判弑母之罪。”
刘嫖说“这是自然，按我大汉律例，防年应被处斩。”
“太子确实是这样认为的，而胶东王却说‘继母之为母，因父也。今继母杀父，母道已绝，辄成仇也，可勿论子道。小惩可也，然未宜以大逆论处’。”
刘嫖冷哼一声。
“重要的是皇上的意思，皇上夸赞了胶东王，还连带夸赞了王美人，赐锦帛百匹。”
刘嫖站起来：“本宫没有心思听你闲话了。”
晴儿拉住刘嫖：“公主留步，请问公主，皇上为何要任命窦婴为太子太傅，任命卫绾为胶东王太傅。从高祖以来，我大汉一直以黄老之学治国，这两个人，可都是学儒学的，皇上为何要把这两个重要的位置让他们担任。”
刘嫖沉默不语。
“太子宽仁礼德，崇黄老之学，而胶东王却是尊儒尚法，政见上很是得皇上欢心。况且......晴儿还知道皇上心里有个夙愿。”
刘嫖好奇得看着她。
晴儿笑了一瞬：“高祖‘白登之围’后，大汉便对匈奴只守不攻，甚至‘和亲’讨好。皇上在位时期，又遭受‘七国之乱’，国力空虚，对于匈奴，皇上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然而太子守拙，丝毫没有要为大汉发威的意思，而胶东王......”
晴儿住了口，刘嫖突然想到皇上寿辰那日，赐先皇匕首给胶东王的事情，心里大动。
晴儿笑了笑，接着说道：“当上皇帝的不是霁月风华的长子扶苏，而是幼子胡亥。虽说汉承周礼，惠帝倒是做了皇上，却是个短命的帝王，先皇照样不是皇长子。太子之位，本就是岌岌可危，况且皇上对栗姬的骄纵日益不满......我说的，公主可懂了？”
刘嫖笑了笑：“不知道王美人给了你什么好处，倒是这样肯帮忙。”
晴儿站起来，缓缓行了个礼：“我是事事替公主着想，我看阿娇天生是凤凰命，改也改不了，这才口出狂言。况且，我唯一的亲人还在公主府里，晴儿岂敢有二心。”
刘嫖笑着看着她：“等你的肚子争了气，我可就不好说了。”
晴儿的脸红了红，“多谢公主吉言，但是红缨是我唯一的妹妹，也是我割舍不了的羁绊，还请公主多多照顾她。”
“这是自然，我自会待她有如亲生，只要你在宫中一日！”
刘嫖回府就进了阿娇住的“青藤小筑”。
阿娇正和红缨蹲在地上逗弄两只小狗，这两只小猎犬胖乎乎毛茸茸的，刚出生不久，连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
“陈大宝，你不乖了，怎么会咬二宝呢！”阿娇抱开揪打在一起的小狗。
“阿娇姐姐，它们是不是饿了？”红缨本类就瘦小，抱着这只雄壮的猎犬的后代，显得非常吃力。
“阿娇！”刘嫖叫道。
“娘。”阿娇笑眯眯得看着刘嫖。
“你董偃哥哥就知道寻这些东西来给你玩。”
“不是的，娘。”阿娇抱着一只小狗站起来“这是彘儿让太监杨得意送过来的。”
“刘彘？！”
“嗯。”阿娇点点头，看向红缨。
小狗毛茸茸的，害得红缨一个劲的打喷嚏。
刘嫖犹豫了一下，笑着问道：“阿娇，你喜欢彘儿么？”
阿娇鼓着嘴摇摇头，“他老是跟我吵架。”
刘嫖思量了一下，劝慰道：“我看彘儿对你很好，还送小狗给你玩，你每次向他讨什么东西，他也都会应你。要说不好，倒是你平日骄纵，老是欺负彘儿比你年幼。”
阿娇抱着胳膊哼了哼，撇过头去。
漪兰殿。
殿内装饰朴素，丝毫看不出殿内的主人是皇帝的宠妃之一。
王美人手执团扇，笑意盈盈。
刘嫖对阿娇说：“跟彘儿出去玩一会，我有话跟王娘娘说。”
刘彘乖巧的跑过来，把手递给阿娇。阿娇叉着腰看着他，啪啪跑了出去，没有理他，刘彘不以为杵，跟着跑了出去。
“小狗好玩么？”刘彘问道。
“比你可爱。”阿娇蹲在地上拔着野草。
“取了什么名字？”
“陈大宝，陈二宝。”
刘彘嘴角抽搐了一下“果然很有你的风格。”说罢，也拔了一株草“我们来斗草。”
阿娇眼睛眯成半月，选了一根草，撸起袖子，跟刘彘较起劲来。
刘彘眨眨眼睛：“如果你输了，就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你说啊。”
“以后不准反驳我的话，不准嘲笑我。”
阿娇听他这么一说，觉得自己平时好像是常常欺负他，所以就点点头答应了。
“需要拉钩才算数。”刘彘说完伸出手来。
小指勾到一起，大拇指使劲一摁，算是完成了契约。
草儿勾缠半日，阿娇的那根野草被折断了。
阿娇哭丧着脸看着刘彘，刘彘得意洋洋的说：“怎么样？不许耍赖。”
阿娇鼓着嘴，凶巴巴的说：‘知道了。“
刘彘笑着摇摇头：“你看你看。这才刚刚说的。”
阿娇拔了一根蒲公英，吹了口气，蒲公英的种子飞扬在两个人中间，她扬起笑脸：“知道了，好了吧，彘儿！”
刘彘马上拉住阿娇的手，他虽然比阿娇矮一个头，但是他的手跟阿娇的差不多大。
阿娇尴尬的笑了笑，伸手摸摸刘彘的额头，觉得这个小孩今天肉麻的不正常。
刘彘笑了笑，手指灵巧的编织着野草，阿娇突然发现这个小孩的笑容很英气。不一会儿，一只小巧的的花环脱手而出。
他把花环戴在阿娇头上，轻轻唤了一声“阿娇。”
“你怎么叫我阿娇！你比我小诶！”
“阿娇，阿娇，阿娇，阿娇......”
声音似倔强，又似赌气，还有一点点是温柔。
“你做我妻子可好。”
阿娇站起来，走了半步，敲笑俏兮，回头看着刘彘，大大的说了一声：“不好。”
刘彘却没有理论，上前紧紧拉住阿娇的手，跑进温暖的花房。
花房里种植着俏丽的牡丹，白色高贵，红色奢靡，黑色华丽，唯有一株绿色的草儿摆在着姹紫嫣红中，格外醒目。
刘彘放开阿娇的手，低声说“你看看上面的字。”
阿娇不明所以，“什么字？”
“你送给我那粒会长出字的种子！”
阿娇恍然大悟，踮着脚靠近那盆碧绿仙草。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竟然是这句话!
阿娇退了几步，却被刘彘牵住了手。
刘彘笑了笑“我以为这是你要对我说的话，一直以来，我精心料养它，只为了有一天，让你亲自看到。它，算数么？”
阿娇沉默不语，任凭刘彘牵住她回到殿里。
刘嫖看见阿娇头上的花环，愣了一下，便笑着问刘彘：“彘儿可想要讨老婆？”
刘彘搔搔脑袋，干干脆脆的说了声：“想！”
刘嫖环顾四周宫娥：“这么多漂亮姐姐，彘儿想去那个呢？”
“要娶阿娇姐姐！”
“哦？”刘嫖哈哈大笑起来。
王美人伺机说道：“小孩子的话，最最真切。”
刘嫖摇摇头，接着问：“你若是娶了阿娇，你会好好待她么？”
刘彘走上前来，一字一句的说道“这是自然，我若是娶了阿娇，日后必然会砌个金屋子，把美貌的阿娇藏起来。”
阿娇刚刚想反驳，忽然想到了那个誓言，愣愣的看着刘彘。
这个孩童时期许下的誓言，虽然在那个时候，还没有刺入阿娇的心，但是，它就像一粒种子，根植在阿娇的心里，渐渐发了芽，渐渐成长，渐渐长出苍天大树，成为她一生一世的期盼以及信仰。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定鸳盟（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