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琴瑟合鸣 自那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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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刘嫖知道刘荣曾经在宫里教过阿娇《蓼萧》后，就天天逼迫阿娇在家练习。阿娇性格本是有兴趣就学，没兴趣就放下，被刘嫖逼得一点兴趣都没了。好在她天资聪颖，总算马马虎虎记住了曲谱，至于个中心境，是浑然不知。
景帝寿辰，各路藩王都进京见驾。其中最出风头的便是梁孝王。
全长安的百姓都涌到城门看这个天之骄子，当今皇上的亲弟弟，窦太后最疼爱的儿子，也是封地最为富庶的郡王。据说，他的排场，跟皇帝差不多。紫盖香车胭脂马，焚天竺香，美人绕膝，壮士开道，妖娆的胡姬衣着华丽，被盛在金盘里弹奏琵琶，丝竹声绕耳不绝。女子看到白马上蟒袍玉带的梁孝王，纷纷羞红了脸；官员看到这位天之骄子，都思量着把女儿嫁给他，以便终生无忧；少年俊杰看到这位少年英才，都想成为他的门下食客。
只见他笑意盈盈，如同阳春白雪，他举止优雅，皆是皇家典范，仿佛天下万事都唾手可得，其实，他确实有这个机会。当年，景帝曾经戏言要在百年之后传位于他的弟弟梁孝王，窦太后就差要景帝签下字据，盖上打印来确保此事。可惜窦婴以汉朝承袭周礼，只能传位于儿子而不能传位于弟弟谏言，让梁孝王失去了这个机会，气得窦太后拂袖而去。
论身份，天下很少有人能及他；论野心，他不是没有动过心思；论处事，他事事张扬放纵。这，就足以把他推到风口浪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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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嫖在家里训养了一批妙龄少女，及笄之年，如花美貌，形态娇嗔可爱。
阿娇没事就去看她们跳舞，她们穿着绿色的罗裙，笑容纯净，如同下凡的仙女，她们纤腰楚楚，如同精灵。
一个约摸十三岁的少女看着阿娇怡然自得的坐在草地上，托着腮看着她们，就好奇的问道：“你是谁？你没有事做么？”
阿娇见有人理她，高高兴兴的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说：“你叫什么名字，你长得很美。”
“我叫阿晴。”少女走过来，捏捏阿娇的脸，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小孩很会说哦！.......是我先问你的，你的名字呢？”
阿娇楞楞得看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少女，仍然揉虐着她的笑脸，只好口齿不清的回答：“阿娇。”
阿晴看她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用手绢替她擦擦，笑眯眯的看着她，说：“你看我们跳舞，等会会发糕点吃，你叫我一声姐姐，我就拿个你。”
阿娇抱着胳膊，极为个性的把头撇到一方：“我才不要呢！......我问你，你们跳得是什么舞？”
阿晴看见阿娇赌气的样子，刮了下她的鼻子，说：“你猜猜。”
“春风拂柳，碧水盎然，清新宜人，亮丽夺春。水袖长短适宜，舞姿流畅自然，既活泼又俏丽......翘袖折腰，我猜是《楚腰》。”
“好精灵的小妹妹。”阿晴揉了揉阿娇的头发。
“楚腰纤细掌中轻，阿娘果然很会挑人。”阿娇接着说道。
阿晴愣了一下，说“你叫阿娇？”
“嗯！”阿娇点点头。
“阿娇翁主？”
“晴姐姐，你叫我阿娇好吗？我喜欢听你这么叫我。”阿娇扯住阿晴的水袖央求道。
阿晴忽的环顾一下四周，眨了下眼睛：“但是，只能偷偷的。”
刘嫖坐在床榻上，看着丫鬟们给阿娇换衣服。月光白色纹凤缎面衣裙，外披淡金色蝉翼薄纱，额头饰夜明珠，耳戴明月铛，手套红麝串。
刘嫖仔细看了看，笑道：“我家阿娇也是个绝代倾国的美人。”
阿娇羞羞，扑到刘嫖怀里。
刘嫖说“今日非同寻常，你要注意礼仪，不要让人惹了笑话。”
阿娇脆生生的说了句“明白。”
景帝生辰，宫里一改威仪清冷的气象，变得有些热闹起来，估计是多了很多人气的缘故。
长乐宫。
阿娇规规矩矩的坐在太后旁边，小手摆在双膝上，小脸上的表情甚是严肃。这时，一个黑色皂靴踏进殿里。
来人看了看阿娇，突然爽朗笑出声来：“阿娇，是不是认不出我来了。”
窦太后听见，脸上马上绽开笑容“你当阿娇还小啊！别自己糊涂了。”
阿娇马上说：“认识的，小舅舅嘛。”
梁孝王刘武愣了一下，窦太后笑着说：“她叫你小舅舅还错了不成，发什么愣，过来，让娘看看你。”
太后伸出手摸摸刘武的脸，有些黯然的说：“瘦了。”
“怎么会，孩儿封地富庶，又是圣上的亲弟弟，什么山珍海味没有尝过，怎么会瘦了。想来是娘还以为我还是小时候那胖胖的模样。”
太后拍了下座椅，过了一会子，才安下神来“你这次又带了许多奇异宝贝过来送我......自高祖以来，国库空虚，现在好不容易比原先强些，应该多加节俭才是。”
“孩儿记住了，其实那些也不算什么宝贝，孩儿长久不能呆在娘的身边，以尽孝道，所以时常牵挂，看到什么好的东西，就想送给娘，让您老人家高兴一下。”
太后听了，含泪未下，“我知道你的心思了，只要你能来见娘一次，娘就心满意足。娘知道你委屈，这七国之乱，若不是你，长安怎么保得住......”
阿娇好奇的看着皇阿婆和舅舅哭哭啼啼，不明所以，不耐烦的把玩起手上的红麝串。
这当儿，灵儿走过来：“太后，宴席备下了，请太后移驾未央宫。”
刘武忙扶起太后，太后向阿娇招招手，三人一并站起来。
酒过三巡，台下开始表演起歌舞来。
阿晴她们穿着衣宽松散的碧色罗裙，露出雪白的胳膊，美丽的脖颈，头发漆黑如夜，垂到腰肢，腰极为纤细，跳起舞来，翩翩风尘，似要脱尘仙去，又似幻化成蝶，令人眼花缭乱。一旁笙管交奏，丝竹入耳，初时切切嘈嘈，又复高洁优雅，似裂帛声，似瓶碎声，趋于安静之时，众人皆是恋恋不舍，只觉得是金风玉露相逢，胜过人间无数。最后“铮”得一声，众人从梦中初醒，恍然大悟。
刘嫖看着皇上满意的神色，舒了一口气“这几个姑娘，是从大明湖找来的，我看她们还算伶俐，让她们留在宫里服侍殿下可好？”
景帝颔首说道：“姐姐有心了。”
一个司礼仪的大太监凑过来，问景帝是否该行跪拜礼，景帝看向太后，太后忙说：“叫荣儿跟阿娇一起。”
阿娇一直坐在刘嫖旁边，她听到了，忙去拉刘荣的手，伸手摸到了一个手镯，她举起刘荣的手一看：“呀，荣哥哥，你的这个跟我的一样诶。”
刘荣看了下手腕上的红麝串，再看看阿娇的，脸色一白，忽的冷静下来，嬉笑道：“到时候磕头磕得响一些，父皇一定会多赏你几样东西。”
阿娇笑眯眯的说“好！”遂拉着刘荣上前跪拜。
“祝父皇日月昌明、松鹤长春。”
“祝皇上天天都身体健健康康的，天天开开心心的。”阿娇忘了刘嫖千万交代的祝福词，索性自己说了个最实在的。
太后笑道：“这孩子，就是心眼实。”
景帝笑了笑，问道“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心中虽无鸿鹄之志，但已经明白自己的担负与未来。刘荣，你是太子，你的愿望是什么？”
“儿臣希望能够承文景盛世，奉黄老之学，百姓安居，国富民强。”
景帝笑而不语，半晌，窦太后说道：“太子所希望的，正是黎民百姓之万福。太子心地温善，大有先帝之风，甚好。”
众人一听，皆是夸赞太子仁德。
阿娇连忙插嘴说：“我的愿望还没说呢！”
景帝笑着问“阿娇也有什么愿望。”
阿娇笑了一瞬，说道：“我的愿望就是泛舟太湖。”
刘嫖忙说：“你心里也就只能藏着这么点事情，回头让你哥哥带你去不就好了。”
受了皇上封赏的东西，阿娇嘟着嘴退到一边，心里想着，跟哥哥出去，能有什么好玩的。
这时，刘彘上前磕头祝词“祝父皇如日之恒，如月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
景帝笑道：“小彘儿嘴很甜啊！《诗经》背的很好，朕要好好赏卫绾。”又复问道“刚刚问了你哥哥和表姐，你又有什么志向呢？”
刘彘上前，稚声稚气的说：“孩儿想当大将军，将来把匈奴打到祁连山外面去，让他们永世不敢来侵犯我大汉。”
景帝抚掌大笑“好志向，我盼着你快快长大，拉得弓，骑得马！把匈奴人赶出去。”
众人又笑赞胶东王少年英才。
景帝对旁边的一个小太监说：“把先皇赐给我的匕首拿过来。”
过了一会儿，小太监急忙跑过来，手里用盘子托着一个匕首，纯金子的刀鞘，镶着猫眼石。
景帝招招手，让刘彘过去，说：“这把匕首，是先皇赐给我的，是为父最珍贵的宝贝。为父听说，游牧民族打仗，随身带着匕首，如果粮草已尽，就用匕首割破马匹的血管喝一些血果腹。知己知彼，方可百战不殆。这匕首为父现在赐给你，望你不要忘记今日的愿望。”
刘彘跪在地上郑重的磕了个头，方站起来接住匕首。
席间依旧言笑晏晏，刘嫖看着景帝似乎兴致甚好，就对太后说：“前几日在家里听阿娇说太子殿下曾经教过她弹奏《蓼萧》，我就纳闷这孩子平日不碰琴瑟，怎么回家会苦练那支曲子。今日皇上寿辰，不如让俩个孩子一起为皇上奏曲祝寿。”
太后听了，很有兴致。皇上见太后有兴致，也就很有兴致。
刘荣无奈，让人回宫里取了琴瑟。
他和阿娇端坐在草席上，一个笑意潺潺，一个笑容甜甜。
他调琴，试音，她却干巴巴的看着他，不知如何是好。
刘荣对着阿娇温柔的笑了笑“你记得多少是多少。”
阿娇闷声闷气的哼了一声，无奈只好模仿东郭先生滥竽充数，可惜只有荣哥哥一个人陪奏，众人一听便晓。
弹了几下，想了几下，渐入佳境。只要配合好荣哥哥的节奏......
那日芭蕉正绿，金银花馥郁芬芳，鸢尾翩跹，他们一起歌颂周文王美德，就像现在在为眼前的圣君祝寿一样。
风正轻，云正淡，星空璀璨，夏夜迷离。
不管她现在懂得多少，至少，她不能停止，众人亦不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琴瑟合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