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情》粟缟

1、初见

　　第一次见到方青弦的时候，是在初一的入学仪式上，他代表我们所有的初一新生演讲。
　　操场上黄沙飞舞，许多小虫在半空中乱窜，我听着嗡嗡的虫鸣，看着连塑胶跑道都没有的学校操场，真够失望的。我们之所以来到这个破学校，是因为最好的学校那一年没招生，全市的生源便从新景中学流到南江中学。
　　南江中学虽然是排名第二，但因为公立的原因，学校建设上比不上那些私立，新景则是私立里性价比最高的，此外，我们这个城市里最优秀的中学，则是兰芷中学，毕竟被称为贵族中学嘛……
　　“讲完了吗？”我拍了拍前面的李苏的肩膀“真是热呀。”
　　“嘘，主任过来了。”她则这样回答我。
　　徐主任站在我们班级队伍前面，只有两个间口的距离，我便再也不敢讲话了，只好摸着校服的领结，认真听方青弦的演讲。
　　“接下来，我想说一下我的学习方法 ，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们万不可在学习上放松，那是一种懈怠……”
　　哦，他是第一名进来的优等生，我差点忘记了，他小学的时候就很有名，常常被我们学校的老师挂在嘴边，跨学校式的表扬前所未见，后来听我父亲说，他爷爷是教育局的一把手，父亲则是第一高中的校长……我便明白了。
　　“窒息了……好漫长的开学典礼。”我伸出双手挂在范桃桃的肩膀上，她拖着我沿着教室过道，到达座位。
　　“还不都是一些有的没的的话，特别是方青弦说了那么一大段，完全对我们没有作用，人家就是天生聪明呀。”桃子打开小电扇，举在额头的位置，吹得刘海全部掀起来“我以前和他上过奥赛补习班，全班一上午都算不出来的东西，他仅仅半个小时就交了解答过程，最可气的是，他还很谦虚的说自己只是套了一些技巧而已……简直就是婊人于无形。”
　　不是吧，桃子和我小学同班，数学已经是全班的佼佼者的他，居然也能对方青弦说出那种话，真叫人不敢置信。
　　“好像是在七班，戴楠也在七班，七班真是人才济济。”我嗤嗤地趴在课桌上笑“为什么我就被分到了十一班呢，多不吉利的数字，好像会注孤生似的。”
　　桃子耸耸肩，做了个丑毙了的鬼脸，我本来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李苏又从前排的位置回头，嘘了一下，然后就看见班主任走进来了。
　　班主任姓李，心宽体胖大概就是他的所有特点，因为是教语文的老师，所以总是把“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挂在嘴边，不管说什么东西，日常的还是非日常的，李老师总是能说出一副文绉绉的语气。有一次，他掏钱给我们几个给他搬书的学生买汽水，结果夹层里连张五十的都没有，他有些难为情，便眯着眼说：“钱囊羞涩。”
　　我总是和桃子还有李苏一起回家，从小学开始就这样，她们是我最好的两个朋友。桃子性格开朗，男女都吃得开，加上面容姣好，很多暗恋者和追求者。李苏则文文弱弱，时而说话的时候还蹦出一句有些令空气尴尬的话来，李苏在班级里的人缘一般，属于空气流的学生，没什么存在感。我则处于她们之间，虽然性格开朗，但仅仅在女性群体里，我和异性的接触为0，就连李苏那样内向的性格，也毫不怯懦和男生的交流。
　　我家住在税务局里面，是因为父亲在税务局工作的原因。
　　我跳着和门卫大爷打完招呼后，一溜烟地窜进去，没想到，正好在拐弯的地方撞到了方青弦。
　　我朝着他实实地撞上去，头撞到他的下巴，我揉揉脑袋，他摸摸下巴颏。他说：“对不起，我刚看手机去了，没看着你。”
　　“没事没事。”我退后几步，看见他手里的索尼新款手机，连连羡慕，对于一个连诺基亚都没有的我来说，这个人真是相当富裕了。
　　“我刚搬来这里，”他指了指我的校徽说道：“我也是南江的学生，初一的。”
　　“我也是初一的，那个……你要出去的话，就先去吧。”
　　“哦哦，不好意思，我耽误你回家了。”方青弦恍然大悟，然后让到一边“拜拜。”
　　“拜拜。”
　　同他告别之后，我便立刻开启马达模式，通通通地上了三层楼，然后一溜烟跑进卧室，扑上床。
　　天呐，那个方青弦怎么会搬到我们的小区来了，真叫人百思不得其解，我一方面觉得两人见面有些尴尬，一方面又觉得自家的堡垒闯入一个外人，十分地警觉，而且是这么一个成绩优秀、谦虚有礼的好学生，完全把我整个比下去了，我完全可以臆想到此后的生命里，会多一个别人家的孩子—方青弦。
　　“爸，校里的第一名搬到我们院子里了，你消息灵通，知道他是怎么来的吗？”吃饭的时候，我特地问了父亲。
　　“是方青弦吗？总听你提起过的？”
　　“总？我没怎么提呀……”
　　“那是徐奶奶的外孙，可能是因为这边离学校近，搬来住了吧。”
　　父亲的三言两语让我灵光开窍，学习好的人连上学的路途都要争分夺秒，我就觉得我这样的人坐在教室里，真是既浪费资源，又浪费生命……想到这里，连《麻雀要革命》都看得战战兢兢了。

　　“喂，桃子！”我把书卷成一个喇叭，凑到趴在课桌上的范桃桃耳边，大声说道“李老师来了。”
　　“我去，你……”她使劲锤了我几下，又露出鄙夷的神情“你说你一天天的，除了发呆和走神，能不能做点正事，早自习跟闹着玩似的。”
　　“我跟你们俩说个事情，”我拍拍李苏的肩膀，让她别着急背书“方青弦搬来税务局了，就在我的楼上，妈妈咪呀……这就相当可怕了。”
　　“这不好吗？他成绩好，长得帅，你要是能近水楼台先得月倒也不错。”桃子戳了我的额头。
　　“不对不对，那我家阳台晒的内裤，他不就都看着了吗？”我小声地说。
　　“你居然担心这个，没人会注意那种东西的，谁叫你们老房区的阳台建设欠妥。”桃子依旧毫不担心我所担忧的事情。
　　“总之，我真的不想和学校里的人住在一栋楼，太不适应了。”
　　其实，现在想想，我之所以觉得和方青弦住在一起十分别扭的原因，无外乎是害怕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他优秀帅气的事情众人皆知，我怎么可能会嫌弃他呢？
　　我只是单纯对自己不自信罢了。
　　班长肖鹤突然拍了一下桌子，大喊道：“今天数学课单元测验，快准备起来。”
　　数学测验？我天，张老师简直是要疯了吧，这才进学校几天，小节测验、当堂测验、摸底测验……大大小小都来了不下七八趟，结果现在又来了个单元测验，但……提前通知了，我只要好好求求桃子，一定可以求来标准答案。
　　“桃子！你可要救救我，我不想被张老师抓住，被她抓到手里，不是留校补习，就是家庭作业翻倍，我哪样都不想……”我蹲到范桃桃的身边，轻轻替她锤大腿，以表心意“我只要选择和判断，我不贪心，求你了。”
　　“丸子，你刚才说你和方青弦一栋楼，那就是有了一面之缘了呗，我给你透露个消息，数学测验是在第三节课，七班的则是第二节，张老师授课的班级分别是七班和十一班……直接去找方青弦拿岂不是更好。”
　　“如果求不熟悉的人，我会窒息而死的，更何况是方青弦。”
　　“我的正确率可不如人家。”
　　“有的抄就好了，哪会嫌弃那么多……”
　　这时，谢小成朝我的课桌扔了纸团，大声地说：“林文，你认识方青弦？认识的话就给大家帮点小忙，交给你了。”
　　“不是，我不认识的。”
　　“什么？”谢小成皱着眉头。
　　“没什么，没什么。”我连连摇头。
　　谢小成、宋小南、李小宝、顾小家是我们班级的四大天王，混迹在社会流的他们，不仅可以随时call来许多哥们，还贴身携带着小刀和打火机。对于我这样本分的少女，惹不起惹不起，只有我绕道走的分。
　　“惨了……”我小声嘀咕，却看见桃子咬着笔帽憋笑。

　　“赶紧的，林文，我和你说好的事情。”谢小成扔了根粉笔砸中我的背，我才突然想起早自习时被迫同意的事情，撂下粉笔刷的我，立刻奔向七班的教室。
　　我不是怂，我不是怂，我只是见机行事而已……
　　七班的教室前，没有人，我贴着墙壁往里看，原来李老师的课还没讲完，拖到现在，怎么办？该不会是为了防两个班私通，因而设置的障碍吗？
　　我蹲在墙外，听着里面的风吹草动，路过的学生或有一两个瞥了我一眼的，都被我装作无所谓的眼神给反击了回去。终于……李老师第一个推门而出，我如惊弓之鸟一般藏到楼梯边，直到老师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我才舒了一口气。

　　“方青弦在吗，我有事找他……”我敲着窗户的框，对不认识的学生说道。
　　“方青弦，有人找……”
　　我长吁一口气，调整心理，在门边等待方青弦的出来，努力不让自己紧张的样子乍现出来。
　　“哦，是你呀。”
　　他戴着眼镜的模样我倒是第一次见，白皙的皮肤毫无瑕疵，眼角的一颗泪痣我也是第一次看见。清秀的脸蛋、柔和的线条、明亮的瞳孔……方青弦站在我面前的时候，光沿着他的身后拂过，像是穿透了油画，闯出来的天使。
　　他那美好的样子，我真是永生难忘。
　　“学神……我被班里的人威胁，要是你不能给我数学测试的答案，他们会杀死我的。”
　　“什么数学考试？”
　　“单元测试，你没听说吗？”
　　“没有。”
　　“所以你，能不能帮我这个忙？”我抬起头，正好看到他的双眼，和眼边的那颗泪痣。
　　“那我写完了，把卷子拍下来，发到你的□□上。”方青弦边说，边拿出来自己的手机”你的□□号是？”
　　心上的石头搁下来了，我便想要挥手和他说拜拜，但……当挪动了一步之后，我突然意识到，我并没有手机。
　　“等一下，”我抓住他的衣袖，见他愣住的表情，我便立刻松开了手“我没手机呀，你传不过来的。”
　　“那我下完课，去找你。”
　　“太麻烦了……”
　　“我都答应你了嘛。”
　　他可真是个好人呀，我那时就这么想了，虽说我们也才见过一面，可我这无聊的请求，他却一点也没有嫌弃。

　　待到第二节课结束的铃声响起，我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窗外，连周围人的声音都消失了，唯独盼望着他的到来。
　　“林文，有人找。”
　　我连忙起身，走到门口，看见他站在墙边。
　　“一共四张照片，没多难，好好做，你能不抄就别抄了。”
　　“真不是我要抄。”我反驳道。
　　“哟，方青弦真把答案送来了，”谢小成抱着篮球回来，笑着看着方青弦说：“多亏了熟人的帮忙。”
　　“我先走了。”方青弦把手机递给我，然后走了。
　　“下课了给你送过去。”
　　“晚一点也没事。”他回头说道。
　　“让开，让开，别堵着门了，”谢小成撞开我“一会儿手机给我。”
　　为什么同样是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裤子，谢小成和方清玄却是完全不同的气质呢？
　　方清玄白白净净、高高瘦瘦的，穿什么都好看……
　　谢小成稀碎的刘海，非主流的鬓角，过于浓密的眉毛显得土气，而且……他那垮着穿校裤、解开衬衫的第一颗纽扣的方式，也太low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