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rage》米晓夕

13、Chapter 12 Forest Nora 诺拉森林 关于灵核的

　　进入诺拉森林的那一刻，凉和凯的心都是悬着的。
　　作为米诺拉湿地灵气最强的地方，这里的生物都不能小觑。耳边又响起了角狼的嚎叫和奔跑声，很快的，欧斯里带着另外两匹角狼出现在他们面前。碧蓝色眼睛里的杀气在见到他们俩的瞬间消散了，他发出呜呜的声音，然后其他两匹角狼就离开了。
　　“你听清他刚说什么了吗？”凯轻轻开口问道。
　　“什么？”凉愣了一下，“没有，你听到了？”
　　“我也没有听懂，”凯有些恼，他从进森林起就试着发动“音聚”，“估计是频率不对。”
　　欧斯里又对着他们呜呜了。两人立刻按照卡菲的指导发动“音聚”。
　　很快地，凯的眉头松开了。他听懂了。
　　他开心地看向凉。她还闭着眼睛努力着。
　　欧斯里显得有些不耐烦，开始围着他俩绕圈子。
　　终于，凉睁大了眼睛，随即“腾”的红了脸。
　　欧斯里最后的咒骂她听见了。
　　“能听懂我说话了？”欧斯里在两人面前站定。
　　两人点点头。
　　“那就赶紧跟上。”他转身迈腿奔跑起来。
　　跟上角狼不算难，但是在满是藤蔓和藓类的林子奔跑，并且要确保不伤害到其他生灵不是很容易。
　　气喘吁吁地，他们来到了一片沼泽。
　　凉看到了一棵熟悉的植物——泰瓦尔榕。这是一棵成熟了的榕树，深棕色的树干，墨绿色的叶子。她想起了在幻境中无法救出“棱镜”的无助感，不由得又有些心慌。
　　欧斯里停下脚步转身。
　　“你学会了瞳聚和多重灵耗，现在需要学会寻找‘灵核’。”
　　“灵核？”凉对这个名词感到熟悉而又陌生。
　　“每种生物都有灵魄，而灵魄的核心就是灵核。”欧斯里完全没有耐心解释这些理论的东西，“‘棱镜’，你跟她解释清楚，我去安排一下。”
　　凉很是窘迫，“零”学园里对“灵核”的介绍也是有的，但是当时的他们连“灵魄”都看不到，怎么去理解那么抽象的“灵核”。
　　凯点点头，开始解释。
　　“关于灵核，主要有三点：第一，灵核是灵魄的核心，一般呈现块状，是灵能力的来源。第二，灵核不是静止的，对活着的生物来说，它会随着灵力的流动而流动。第三，在战斗中，只要找准对方的灵核进行攻击，就可以快速击退对方。因此，灵力越强大的生物，灵核反而越小。”
　　凉微微皱眉，消化着接受到的理论知识。
　　看着凉不太好受的表情，凯试图安慰她。
　　“这是‘瞳聚’的高级运用之一，当时我在‘零’学园里也没有学到，反而是出任务后在跟前辈们的实践中才掌握的，所以，你也别太跟自己较劲了。”
　　听完之后，凉的打击似乎更大了些。自己究竟是弱到了什么程度。
　　“说完了吗？”欧斯里踱了回来。不等凉回答，他就安排起了接下来的训练任务。
　　“按照顺序，”他用眼神示意着方向，“你要先找到泰瓦尔的灵核，接着是蓝甲蛇，九华雀和白棱鹿。”
　　顺着视线，凉看到了逐渐聚集在自己周围的生物们。
　　“最后，是我的。”欧斯里用碧蓝色的眼睛注视着她。
　　凉被盯出了一身冷汗。
　　“我先去巡逻了，你先练着，有‘棱镜’在一边指导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欧斯里迈步从他们身边走过，“但是，你们真没有多少时间了。”
　　“早上收到的消息，”他的声音渐行渐远，“外面那个家伙，也就是你的哥哥，昨天露了个脸就彻底废掉了迈亚斯省。”
　　凯低下了头。
　　昨天晚上在跟总部汇报日常时，他已经得知这个消息。“魅”这一次的露面，使得影鸦军团士气大振，短短一天，整个迈亚斯寸草不生。难民们涌进了临近的桑多斯省，以底思矿区又一次如临大敌。桑多斯特首特瑞卡德莱拉紧急向“棱”总部请求支援。蕾拉和兰斯也已经奔赴前线。结束通话前，虽然蕾拉特地嘱咐他不要告诉凉，让她集中精神特训，但语气里也流露出了想要他们俩早日归队的急切。
　　凉全身发冷。她还在这里笨拙地学习着，而凛已经再一次犯下滔天大罪。
　　她握紧了拳头，强忍住眼中愤怒的泪水开口。
　　“‘棱镜’麻烦你了，我们开始吧。”
　　接下来的时间里，凯再一次见识到了黑发族惊人的潜力。
　　经受刺激过后的凉如同全身细胞都活动了开似的，如同野生动物一般灵敏。凯只稍微给了指点，她就找到了诀窍。
　　运动速度极慢的泰瓦尔榕的灵核很快就被找到，她用冰点标注出了它的移动轨迹。蓝甲蛇隔绝灵力的盔甲也没能阻挡她太久，她先用冰微微冻住了它，使得它的血液和灵动都变慢，然后用手指准确地点出了灵核的位置。
　　九华雀飞动的速度非常快，眨眼间就不见。凉在空中织起了一张水网，然后慢慢缩小，最终形成了一个极小的冰笼困住了它，那么灵核的定位也就没那么难了。
　　白棱鹿跟前两者不同，它不躲也不逃，只是淡定地在沼泽对岸吃草散步，凉看着它缓缓移动着的灵核有些疑惑，然后具象化出了阿尔忒弥斯，将箭头对准了它的灵核。
　　凝神，放箭，然后等待箭头接触到它的身体的前一刻，将箭化成水。
　　箭化成水的那一刹那，白棱鹿的灵核也像爆炸似的，散开了。
　　凉睁大了眼睛，但随即明白了。白棱鹿这样的灵核特性决定了她必须要在本体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攻击。
　　鹿的警惕性很高，凉尝试了很多次都没有成功。
　　最后，她想到了那片沼泽。
　　戴好了用“幻雪”制作成的面具，她潜了下去。水系的她并不担心会被吞噬，相反的，沼泽里的水能够携带着泥浆稳稳托住她。
　　她在泥泞里沿着沼泽边缘缓慢潜行着，在离白棱鹿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鹿的尾巴还在摆动着，这说明自己并没有被它发现。紧接着，她缓慢地滚动起一颗泥珠，然后在它背过脸去的那一瞬间，准确地弹到了它对应灵核位置的皮肤上。
　　凯兴奋地鼓起掌来。
　　凉从沼泽里钻了出来，摘掉了面具甩了甩泥泞的头发，笑了。
　　在远处高地上观望着的欧斯里，蓝眸中也露出了赞赏。
　　他一直看着她。在整个过程中，她突然爆发出来的那种灵敏度让他对她刮目相看。
　　更可贵的是，她没有因为训练而伤害到陪练者分毫。眼下，解冻后的蓝甲蛇缠在她手上久久不肯离开，九华雀也不停在她的肩上蹦跳，一向孤僻且爱干净的白棱鹿更是难得地踱到她身边任由她沾满泥泞的手随便抚摸。
　　这就是黑发族的魅力吗？
　　但是，这样的仁慈……
　　他直起身子朝他们跑去。
　　“都结束了吧。”站定在凉面前，欧斯里的眼神里全是挑衅，“你先去那边的池子把自己洗干净，然后，我来陪你练。”

　　凉知道，跟欧斯里的对峙不可能是件轻松的事情，但她没料到他会给自己带来如此巨大的压迫感。
　　欧斯里碧蓝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她，她感觉自己就是一只被锁定的猎物。
　　发梢上的水滴了下来，凉不知道那是湖水还是汗水。
　　“在等什么，”欧斯里呜呜着，“等我收拾你么？”
　　凉没有接受他的挑衅。她不动并不是在等什么时机，而是因为她看不到欧斯里的灵核。
　　泰瓦尔榕的灵核是棕绿色的，蓝甲蛇是深蓝色的，九华雀是黄色的，白棱鹿是白色。正如欧斯里先生说的，他们灵核的体积是从大到小的顺序。
　　“棱镜”说过，灵力越是强大的生物，灵核就越小。刚才在休息的时候，她也尝试着去看了“棱镜”的灵魄。也许是因为没有任何防备，“棱镜”的灵魄并不是很难找到。
　　在心脏的旁边，那是一颗泛着银白色光泽的块状物，跟小指的指甲盖差不多大小，给她的感觉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柔和而温暖。
　　那么强大的“棱镜”拥有的还是能让自己发现的块状灵核，那么，这个拥有着棕红色灵魄却找不到“灵核”在何处的欧斯里，该会是怎样可怕的一个人？
　　“你不动那我就不客气了。”欧斯里一向没什么耐性。一步一步地，他朝着凉逼近。
　　凉后退着，并缓缓向旁边移动。她想从不同的方向观察。但是欧斯里没有给她太多时间，他猛地朝她扑过来，凉快速跃起，越过他的身体来到他身后。
　　“你就想这样一直躲下去吗？”欧斯里扭过身子，蓝眸迸射出杀气，“攻击我！”
　　面对这样的强敌，凉知道自己没办法一直防守。她在思考着，要怎么做才能将双方的伤害降到最低。
　　仿佛读心一般，欧斯里冷笑道。
　　“别想着能不伤到我就赢，”他再次跃起扑向她，“因为这是不可能的！”
　　被猜中心思一时慌了神的凉，手臂被角狼锋利的爪子划出了三道深深的口子，血突突的往外流。
　　一直坐在一旁观战的凯站了起来。欧斯里的心思他不是不懂，但是看到那三道血痕他心里就一阵没来由的焦虑。
　　“我再说一次，攻击我。”欧斯里步步紧逼。
　　凉别无选择，手臂上的火辣感让她全身更加紧绷起来。
　　凝聚起空气中的水分化为冰棱射向欧斯里。欧斯里闪躲着，但后腿还是被蹭破了皮。
　　“呵呵。”他满意地笑着，眼里闪着光，“这样才有趣。”
　　话音未落，凉身边的藤蔓全都动了起来伸向她，试图将她缠住。
　　凉躲闪着，并用冰棱将藤条钉在树上。
　　然而，她还是没能全部躲开。下一秒，她被紧紧地勒住捆到了树上。藤条一直在收缩，越来越紧。手被压制住，呼吸越发困难，她看见欧斯里冷漠的眼神。这一瞬间，凉觉得自己真会被杀掉。
　　求生的本能瞬间被唤醒。她想起了赛娜教给她的缚灵封印。她必须要暂时封住欧斯里的灵力才能换取自己的一线生机。
　　可是，关于缚灵封印她也只是懂得了理论，学得了皮毛，却从来没有好好练习过。
　　但是……没有但是了！
　　缚灵封印，是借由灵能力者使用的媒介反向制约对方灵能力者的一种技术。当时赛娜用水封印住了水系具象化者的她，所以，现在欧斯里使用的藤蔓，也可以用来封印住土系具象化者的他。
　　第一步，冻结。控制住藤蔓里的水分，锁住与藤蔓结合的操纵者的灵力。
　　第二步，控制。将自己的灵力充满藤蔓中的水分，取得藤蔓的控制权。
　　第三步，逆流。将自己的灵力混入操纵者的灵力，顺着藤蔓逆流向灵力源头。
　　第四步，封印。
　　紧接着，藤蔓松掉了唰唰地掉在地上。
　　凉从树上滑落下来，气喘吁吁地看着一时无法动弹的欧斯里。
　　“哈哈哈，你居然还学会了‘缚灵封印’！”欧斯里满眼惊讶，他没有料到凉会用赛娜的绝招，虽然这个结界很弱，但毫无防备的他还是被压制住了几秒钟。
　　他一点也不恼怒，轻易冲破结界的他又露出了赞赏的目光。
　　“杰科斯，你真是很有趣啊，哈哈哈。”
　　松了一口气的凉瘫坐在地。
　　不远处的凯终于放下心中的大石头，朝着两人走来。
　　“好久没跟外人打架了，真痛快。”欧斯里抖了抖毛，走到凉身边坐下，“那么，找到我的灵核了么？”
　　凉摇摇头，脸又红了。
　　“呵呵，是不是觉得找不到？”欧斯里的口气里不再有嘲讽。
　　“嗯。”
　　“角狼的灵核不好找是因为，它是透明的。”欧斯里狡黠地裂开嘴，算是笑了。
　　凉和凯瞪大了眼睛。
　　“我们原本是人类，后来才成为狼，所以身体的构造，血液和灵动都跟人类和动物有区别。而身为米诺拉湿地最强大的生物，我们必须学会隐藏自己。”欧斯里解释道，“你再仔细看看。”
　　凉点点头凝神，她发现欧斯里流动着的灵魄里有一处灵密度相对比较大。然后她看见了，一个沙石般大小的凝胶状灵核。它是透明的，很好地隐藏在欧斯里暗棕红色的灵魄里。
　　“看到了？”欧斯里问。
　　“嗯！”凉没有掩饰她的喜悦。
　　“很好。”欧斯里站了起来，“那就回去休息吧，明天再继续练，得练到你能在战斗中看见我的灵核为止。”
　　“嗯，那我先去洗洗。”凉站了起来，指了指手上的伤口，然后转身朝着不远处的湖走去。
　　“‘棱镜’，你应该想得到吧。”看着凉远去的背影，欧斯里轻声开口，“‘影鸦’，是由乌鸦幻化成人，也同时拥有动物和人类的特性。所以，如果我的猜测没有错，那么‘魅’的灵核，应该跟角狼的会有些相似。”
　　凯一愣，然后点点头。凉估计还没有想到这么远吧。
　　“挺好的孩子，还真是有些可怜了呢。”语罢，欧斯里转身钻进了树丛里。

　　接下来的三天，凉都在诺拉森林里度过。在她逼着“棱镜”告知了她湿地之外愈发焦灼的战况之后，她一秒钟都不想耽误了。
　　在欧斯里的号召下，森林里的其他角狼也来帮她特训。在这里，她认识了赛娜和莱拉的哥哥——马修和西奥多，两个情同手足的水系具象化者。他们的脾气比欧斯里好得多，也耐心得多，在得知了凉与赛娜和莱拉的关系之后，他们就更加热情了。
　　所以，凉的进步很大。欧斯里朝她吼的次数在减少，提醒和提点的次数在增多。凯在一边观察着，也学了挺多。
　　终于，在凉独自战胜五匹角狼的挑战之后，欧斯里宣布特训结束。
　　“你的‘瞳聚’和‘多重灵耗’能力已经很熟练了，而对那个家伙的灵核状态分析我也已经告诉你了，所以，我这里已经没有东西可以教给你了。” 欧斯里望着眼前这个似乎成长了许多的女孩，“辛苦你了。”
　　凉有些受宠若惊。欧斯里的眼神里透出的那一丝欣慰的神色让她顿时湿了眼眶。
　　“今后的路会很辛苦的，你要坚持下去哦，小凉。”西奥多走到她面前鼓励道。马修也踱了过来，用脸蹭了蹭她的手。
　　凉咬住了唇，她不想让眼泪掉下来。
　　树林里响起了九华雀们的鸣唱，蓝甲蛇们出现在附近的藤蔓上。不远处的树丛里，露出了白棱鹿们白色的鹿角。
　　凉的脸上爬满了泪水，她依旧咬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凯站上前去。
　　“这次的特训，凝聚了大家太多的心血。共和国总统杰拉德拉夫曼达阁下和国家防卫机关‘棱’最高统领沃夫卡德莱拉阁下，要求我代为转达对各位的深切敬意和感谢之情！总统阁下表示，这是米诺拉的多诺对这个国家做出的又一巨大贡献，这份恩情，拉维亚纳共和国的人民必将永远铭记。”
　　“再次感谢各位！”凯立正，恭敬地朝着大家鞠躬。
　　“我们没有这么伟大，”欧斯里开口，语气里有着淡淡的失落，“没有办法走出去战斗的我们，也只能做这么多了。”
　　“我……”凉终于开口，她的声音抖得很厉害，“我其实是一个很糟糕的人。以前的我，满脑子里只想着要救回我的哥哥，我曾经自大地以为我不需要依靠任何人就可以办到这一点。因为除了自己，我不相信任何人。于是，我的自大让我的同伴受到了伤害。”想起右肩被刺穿却对自己毫无怪罪的兰斯，她难过地闭上了眼睛。
　　“我想改，我想赢，所以我到了米诺拉。可以说，直到遇见了大家，我才真正学会了信任。在大家的教导和鼓励中，我才从自大的幻觉里醒过来。除掉‘魅’，救回哥哥，从来就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够做到的事情。”
　　“谢谢大家肯帮我，谢谢大家没有放弃我。”她抬手抹掉了泪水，“我也一定不会放弃的，我一定会坚持，我一定……会把哥哥带回来。”
　　角狼群仰天长啸，九华雀扑腾着翅膀盘旋在树林里。诺拉森林腾起了一道薄雾，在夕阳的映照下折射出了一道彩虹。
　　“谢谢大家！”凉朝着角狼群，朝着这片森林深深地鞠躬，久久没有起身。